“巢!?”
司蓝的惊愕脱口而出,目光死死锁在她的身上。
然而对方只是隐晦的朝她投来一瞥,神色复杂微妙,旋即转向了气息未平的金。
“薛在千河城的行动,让我们损失了一名拥有‘界限’之力的人类,”
巢的声音和母树一样轻柔悦耳,仿佛林间溪流,不过吐出的话语带着冰冷的评估。
“而你,在精灵的故土折腾了这么久,却被索杨家这个初出茅庐的女儿,压制到如此地步。”
金操控的巨龙躯体微微起伏,龙首低垂,不停喘息着。
那双由虚无浸染的眼眸死死盯着巢,巨龙的身体正在快速回复,枯萎的正以他龙躯为中心向四周林野扩散。草木凋零,生机被强行抽取以修补创伤,景象诡异而衰败。
嗯?司蓝意识到似乎有信息可听,于是噤声将翻涌的疑问压回心底,也不趁此发动攻击,转为全神的观察与聆听。
巢语调平缓字字清晰,声音在这在这炮火暂歇、唯有能量低鸣的废墟上空回荡。
“他们那些企图借助现世裂缝直接降临物质世界的进展堪忧,你们这些想当然认为可以图谋篡夺聚变核心的,如今看来,也不见得有多高明。”
巢轻轻摇头,几缕发丝拂过她苍白的面颊。
“反倒是……另一伙人,借着你们把各国王子公主送进红土的机会,暗中搅乱各国政局,就连联合搜救也被他们想方设法刻意拖延或暗中阻拦。或许只差一把恰到好处的火,就能让凯诺兰动荡起来。”
“你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居高临下地嘲讽我么?”
金的声音从龙喉中挤出,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与压抑的怒气。随着他的情绪波动,周遭林木的枯萎速度似乎又加快了几分。
“想要我帮你,就别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巢的神色冷了一瞬,司蓝精准的捕捉到一抹清晰的厌恶虽一闪即逝。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那种事不关己的飘忽:“泽木尔克的那些学生,都还活着吧?”
“……还活着。”金似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龙目中的幽光闪烁,“既然我已经成功占据篾这具近乎不灭的躯壳,能量的来源便不必向生命那般挑剔。况且,保有清醒意识的灵魂消化起来尤为麻烦,若非如此……”
他巨大的头颅转向辉烬城的方向,龙瞳缩紧:“我定能与那位安娜·塔利亚小姐,好好死磕到底。”
“那你就继续去死磕。”巢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身下的藤蔓扭曲盘绕将她托起,端坐其上,“聚变核心毕竟曾是我的身体,这份本质的联系不可切断,它可以感知我,而我能借此……轻微地干扰她的权限调用。如果你能成功突破她,这同样能对你下一步重铸核心产生很大帮助。”
巢的干扰让司蓝那如臂使指的流畅感出现了延迟,灵魂与辉烬城核心的深度连接,使得司蓝能发现物质流的生成像被无形的淤泥拖慢了脚步,能量的塑形输出也不再稳定,出现了细微却恼人的波动与与偏差。
原本意念一动便可精准构建的大型防御工事和精密武器,此刻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去校准、维持,即便构造结束,装置也会受巢影响无法稳定运行。
她不得不放弃那些结构精密的杰作,转而采用更简洁直接的能量武器倾泻与巨龙周旋。
就在这稍显被动的缠斗间隙,凯尔蒂从梦境中脱离,回到现实。
……
“那么,我能够做些什么呢?”女仆低声询问。
司蓝一边通过快速创造进行缠斗,一边为凯尔蒂解释清楚现状,女仆也同时完成对梦境的感应,她能清晰感知到命弦彼端传来的脉动——一是母树的生命韵律,和聚的能量节拍。
“命弦的性质,使其似乎可以承载精神,完成灵魂间的深度链接与交流。”
司蓝没有回头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凯尔蒂微微发凉的左手,十指交缠,紧扣。
“可是不巧,你和我都不擅长精神沟通的法术,不然也许可以借助命弦跨越梦境和现实的界限,沟通梦中存在。”
她微微偏头,看向凯尔蒂的侧脸,声音低柔下来:
“但幸运的是,命弦两端的我们……不需要那些就可以心意相连。”
“殿下?”
凯尔蒂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力度,心跳漏了一拍。
她也许不够聪明能跟上少女的思路,但却可以在殿下真切的告白中察觉到其他生命东西。
“凯尔蒂,如果依你所想,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司蓝给女仆一个问题。
凯尔蒂定了定神,从那一丝旖旎中抽离,眼睛快速扫过战场后,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殿下论断梦境中我们占优势。那现在只要我与殿下在这里稳固防线,支撑到籍雨小姐和祸殃骑士成功清除金的梦境原点,脱离梦境……我想,我们几乎就可以奠定胜算了?”
“很合理。”
司蓝笑着点了点头,嘴角勾起的弧度却锐利得像刀锋一样。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只不过呢……”
“你会不会感觉,‘胜算’这个词,意味着这并非一场轻而易举的胜利。它暗示着变数,暗示着敌人仍有反扑或要挟的余地——我们无法将他们摧枯拉朽,他们就有机会利用学生们令我们掣肘。”
“又或者换个角度想,为什么是‘胜算’?为什么我不敢直接说‘胜利’?”
“这说明我内心清楚,按部就班这样走下去的话……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眼前的敌人——”
“彻底地消灭在这里。”
炮火的轰鸣恰好在此刻暂歇一瞬,司蓝与凯尔蒂的对话传入金的耳中。
他看到当“消灭”二字从少女唇间吐出时,映照着火光的金色眼眸里不是什么权衡谨慎,而是令他生寒的决然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