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你听好了。接下来我们去的那个会,我没办法再用有为法为你开演。因为第一义者,无有次第,亦无出入。世谛一切有,第一义即无。诸法无性性,说名第一义。虽然没法开演,但你每一个字都认真听了。不是拿耳朵听,是以心印心。”
话音落,王小船感觉天地颠倒了过来,然后陷入了一片黑暗。其实,这时候的她不懂什么叫以心印心。她心想:若真印到了,岂不是可比二祖了?现在的自己,还只能算是跪在雪里的那一个。不知怎地,她想起了同安察禅师作的诗:问君心印作何颜,心印何人敢授传?历劫坦然无异色,呼为心印早虚言。须知本自虚空性,将喻红炉火里莲。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待眼前再出现光亮,这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盛,直到……霍!好些个熟面孔:弥勒、文殊师利、无碍辩、不舍担,还有舍利弗、富楼那、大目犍连、摩诃迦叶、摩诃迦旃延……他们都围在佛的住所门口。
好一会儿功夫,世尊推门而出,先是问舍利弗:“你怎么一大早在门外立?”
舍利弗摇摇头:“我来的时候,文殊师利菩萨已经先到了。我实于后晚来到。”
世尊转头问文殊师利:“文殊,你这么早来是为见我?”
文殊如实答:“如是,世尊,我实来此,欲见如来。何以故?我乐正观利益众生,观观如来如如相不异相,不动相不作相,无生相无灭相,不有相不无相,不在方不离方,非三世非不三世,非二相非不二相,非垢相非净相,以如是等正观如来利益众生。”
佛告文殊师利:“若能如是见于如来,心无所取亦无不取,非积聚非不积聚。”
这时,舍利弗对着文殊道:“如果能做到如你所说的这样,见如来者甚为稀有!为一切众生,故见如来,而心不取众生之相。化一切众生向于涅槃,而亦不取向于涅槃相。为一切众生发大庄严,而心不见庄严之相。”
尔时文殊答舍利弗:“如是如是,如你所说,虽为一切众生发大庄严,心恒不见有众生向。为一切众生发大庄严,而众生界亦不增不减。
假使一佛住世,若一劫或超一劫,如此一佛世界。复有无量无边恒河沙诸佛,如是一一佛,若一劫若超一劫,昼夜说法,心不暂息。各各度于无量恒河沙众生皆入涅槃,而众生界亦不增不减。乃至十方诸佛世界亦复如是,一一诸佛说法教化,各度无量恒河沙众生皆入涅槃,于众生界亦不增不减。
何以故?众生定相不可得故,是故众生界不增不减。”
舍利弗又说:“若众生界不增不减,何以故?菩萨为诸众生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常行说法。”
文殊转而谓佛:“若诸众生悉空相者,亦无菩萨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众生而为说法。何以故?我说法中无有一法当可得故。”
尔时,佛告诉文殊:“若无众生,云何说有众生及众生界?”
文殊言:“众生界相,如诸佛界。”
又问:“众生界者是有量不?”文殊言:“众生界量如佛界量。”
又问:“众生界量有处所不?”文殊答曰:“众生界量不可思议。”
又问:“众生界相为有住不?”答曰:“众生无住,犹如空住。”
佛告文殊师利:“如是修般若波罗蜜时,当云何住般若波罗蜜?”文殊言:“以不住法为住般若。”
佛复问文殊:“云何不住法名住般若波罗蜜?“答曰:“以无住相,即住般若波罗蜜。”
佛问文殊:“如是住般若波罗蜜时,是诸善根云何增长,云何损减?”
文殊言:“若能如是住,于诸善根无增无减,于一切法亦无增无减,是般若波罗蜜性相亦无增无减。世尊,如是修般若,则不舍凡夫法,亦不取贤圣法。何以故?般若波罗蜜不见有法可取可舍。如是修般若波罗蜜,亦不见涅槃可乐、生死可厌。”
听到这,王小船忽然想起几年前发生过的一件事。当时有一个同修问自己:若是杂念纷乱,是舍还是不舍?王小船答:“舍这个动作也是有为。既然是妄,何须多此一举?好比你病眼看空花,空花本就不在,何必多此一举拿手去驱赶,更不必追究这空花何时存在,又何时会湮灭。因为这一切因病眼而起,因执著妄想而生。”
同修笑嘻嘻地说:“还是驱赶吧,不舍好难受。”
当时王小船心想:舍也行。好比一个人背着一个叫“舍离、放下、去除”的包袱走路,等到终点前再丢掉,也行。只不过有个缺点,若是前头不丢,这个包袱会越来越重,最后丢起来就很难。虽然很难,却也不是不能丢。所以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先丢后丢都可以,只是后丢,相对比起来会更困难。
这时,王小船开始思惟,为什么世尊总是在说涅槃无可乐,生死无可厌,菩提不可得,诸佛不可证? 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最后好不容易得涅槃乐、离生死苦,怎么就涅槃无乐、生死无厌了呢?
她想,或许和上头是一个道理,若是一个人旷劫修行,不舍成佛念,那么最后这个包袱一定会变得非常非常大,非常难舍。不是不能舍,而是非常困难。那么这对于这个人来说,反而成了非常大的阻障。
所以佛就一直说咯,说知妄即离,这个成佛、涅槃、行大乘菩萨道,也是妄。这个包袱在前面就一点点抛、一点点抛,最后就不会变成巨大的负累。
又听文殊说:“不见生死,何来厌离?不见涅槃,何来乐著?如是修般若,不见垢恼可舍,亦不见功德可取,于一切法心无增减。何以故?不见法界有增减故。世尊,若能如是,是名修般若波罗蜜。
世尊,不见诸法有生有灭,是修般若波罗蜜。
世尊,不见诸法有增有减,是修般若波罗蜜。
世尊,心无希求取著,不见法相有可取者,是修般若波罗蜜。
世尊,不见好丑,不生高下,不作取舍。何以故?法无好丑,离诸相故。法无高下,等法性故。法无取舍,住实际故。是修般若波罗蜜。”
佛问文殊:“那么诸佛法得殊胜不?”文殊答:“我不见诸法有胜如相。如来自觉一切法空,是可证知。”
佛告诉文殊:“如是如是,如来正觉自证空法。”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是空法中当有胜如而可得不?”佛言:“善哉文殊,如你所说是真法乎。”
文殊继续说:“阿耨多罗,是名佛法。无法可得,名阿耨多罗。如是修般若波罗蜜,不名法器非化凡夫法,亦非佛法非增长法,是修般若波罗蜜。修般若时,不见有法可分别思惟。”
佛问文殊:“你于佛法不思惟?”文殊答:“不也,世尊。如我思惟,不见佛法,亦不可分别此凡夫法、此声闻法、此辟支佛法,如是,名为无上佛法。修般若时,不见凡夫相,不见佛法相,不见诸法有决定相,是为修般若。复次,修般若时不见欲界,不见色界,不见无色界,不见寂灭界。何以故?不见有法是尽灭相,是修般若波罗蜜。复次,修般若时,不见般若波罗蜜。复次,修般若时,不见是佛法可取,不见是凡夫法可舍,是修般若。复次,修般若时,不见凡夫法可灭,亦不见佛法而心证知,是修般若。”
佛告文殊:“善哉,你能如是善说甚深般若波罗蜜相,是诸菩萨所学法印,乃至声闻缘觉学无学人,亦当不离是印,而修道果。
若有人得闻是法,不惊不畏者,说明此人已从千佛所种善根,乃至百千万亿佛所久殖德本,乃能于是甚深般若波罗蜜,不惊不怖。”
文殊向世尊请缨:“世尊,我尽愿说般若波罗蜜义。”
得到世尊的应许后,文殊开始讲:“修般若时,不见法是应住是不应住,亦不减境界可取舍相。何以故?如诸如来不见一切法境界相故,乃至不见诸佛境界,何况取声闻、缘觉、凡夫境界?不取思议相,亦不取不思议相。不见诸法有若干相,自证空法不可思议。如是菩萨摩诃萨,皆已供养无量百千万亿诸佛,种诸善根,乃能于是甚深般若波罗蜜,不惊不怖。
复次,修般若时,不见缚不见解,而于凡夫乃至三乘,不见差别相,是修般若波罗蜜。”
尔时,佛问文殊:“文殊,你已供养多少诸佛?”文殊答:“我是幻化相,诸佛亦是幻化相,我不见供养及与受者。”
佛又问他:“文殊啊,你今住佛乘不?”文殊答:“我不住佛乘,所谓佛乘者,但有名字,非可得亦不可见。既不可得,我怎么住?”
佛又问:“那你得无碍智了没?”文殊答:“我即无碍,云何以无碍而得无碍?”
佛又说:“文殊,那你坐道场不?”文殊答曰:“一切如来不坐道场,我今云何独坐道场?何以故,现见诸法住实际故。”
“那什么是实际?” 曰:“身见等是实际。”
问:“云何身见是实际?”曰:“身见如相,非实非不实,不来不去,亦身非身,是名实际。”
这时,咱们的舍利弗发话了:“世尊,若于斯义谛了决定,是名菩萨摩诃萨。何以故?能闻是甚深般若波罗蜜相,心不惊不怖,不没不悔。”
咱们的弥勒菩萨也发言了:“世尊,得闻是般若波罗蜜具足法相,是即近于佛坐。何以故?如来现觉此法相故。”
下来轮到文殊:“世尊,得闻甚深般若波罗蜜,能不惊不怖不没不悔,当知此人即是见佛。”
尔时复有无相优婆夷谓佛:“世尊,凡夫法、声闻法、缘觉法、佛法,是诸法皆无相。是故于所从闻般若波罗蜜,皆不惊不怖不没不悔,何以故?一切诸法本无相故。”
忽然,轰的一下,王小船又重新进入了那个轮回体验。从那只壁虎开始,然后是蛇,是人,是狗,是女人,是男人,是和尚,是高官权贵,是修道人,是天人, 是厉鬼……只是这一回,没有角色人物,没有世俗规则,没有故事剧情。她看到了这些现象、物质、人、众生、心理、情绪、因缘,所有所有的一切缘合而生、缘灭而散,看到了剧情背后千丝万缕的因和果,看到了那个生出万象、因缘的生而不生,灭而不灭……无古无今,无始无终,深微广大!
她的眼前无限放大,骤然出现了银河宇宙,又出现如恒河沙数量的三千大千世界,一切景象飞速晃过……嗖的!又归于平沉。就这一下,她又被弹了回来。
法会上,佛还在问文殊:“文殊,你观何义,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文殊言:“我无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不住佛乘,云何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我所说,即菩提相。”
佛赞文殊:“善哉善哉,你能于是甚深法中,巧说斯义。你于先佛久种善根,以无相法修梵行。”
文殊说:“若见有相则言无相。我今不见有相,亦不见无相,云何而言以无相法修梵行?”
佛又问他:“你见声闻戒不?”
文殊这回没说不见,他说:“见。”
佛言:“你云何见?”
文殊答:“我不见凡夫见,不作圣人见,不作学见,不作无学见,不作大见,不作小见,不作调伏见,不作不调伏见,非见非不见。”
这时,舍利弗语文殊:“你今如是观声闻乘,若观佛乘,当复云何?”
文殊言:“不见菩萨法,不见修行菩提及证菩提者。”
“那什么是佛?又怎么观佛?”
文殊不答,反问道:“那什么是我?”
舍利弗如实回答:“‘我’者,但有名字,但是这个名字相也是空。”
文殊含笑点头:“是了,如‘我’但有名字,‘佛’亦但有名字。名字相空,即是菩提。不以名字而求菩提。菩提之相无言无说,何以故?言说、菩提,二俱空!
舍利弗,你问云何名佛又云何观佛者?不生不灭,不来不去,非名非相,是名为佛。如自观身实相,观佛亦然。唯有智者,乃能知耳,是名观佛。”
尔时,舍利弗谓佛:“世尊,如文殊师利所说般若波罗蜜,非初学菩萨所能了知。”
文殊说:“不但是初学菩萨所不能知,及诸二乘所作已办者,亦未能了知。如是说法无能知者,何以故?菩提之相,实无有法而可知,无见无闻,无得无念,无生无灭,无说无听。如是菩提性相空寂。无证无知,无形无相,云何当有得菩提者?”
舍利弗对文殊说:“那佛于法界不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吗?”
文殊言:“不也。何以故?世尊即是法界。若以法界证法界者,就自相矛盾了。舍利弗,法界之相即是菩提。何以故?是法界中无众生相故,一切法空故。一切法空,即是菩提。诸法之性与菩提性,无二无别。
舍利弗,无分别中则无知者。若无知者,即无言无说。无言说相,即非有非无,非知非不知。一切诸法亦复如是。何以故?一切诸法不见处所,决定性故。譬如逆罪相不可思议,何以故?诸法实相不可坏故,如是逆罪,亦无本性,不生天上,不堕地狱,亦不入涅槃。何以故?一切业缘皆住实际,不来不去,非因果非不因果。何以故?法界无边无前无后故。”
这时,山海青天突然拱了拱王小船,道:“小船,若是你有一天不当心堕入地狱,这就是解脱之法。依此法,能速脱大地狱极大之苦!”
王小船刚佯装发作,想说他怎么不盼自己好些?可转而又想,盼好厌坏那是人世想法。这个世间诸法无常,万一真有堕落的时候呢?又想,三界不实,是去天上还是地狱又有什么差别?最后,竟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头。
要知道,换作是过去的时空,如此大法岂是人想闻就闻的?也就是现在这个时空点,这才有机会侥幸得闻如是深法。如是深法,最关键时候是真的可以救命的。
文殊又语舍利弗:“舍利弗,若见犯重罪比丘不堕地狱,清净行者不入涅槃,如是比丘非应供非不应供,非尽漏非不尽漏。何以故?于诸法中住平等故。”
舍利弗问:“那什么是不退法忍?”
文殊答他:“不见少法有生灭相,名不退法忍。”
舍利弗又问:“那什么叫不调比丘?”文殊答:“漏尽阿罗汉,是名不调。何以故?诸结已尽,更无所谓,故名不调。若过心行名为凡夫,何以故?凡夫众生不顺法界,是故名过。”
舍利弗恭敬向文殊顶礼:“善哉善哉,感谢大士今为我善解漏尽阿罗汉义。”
文殊言:“如是如是,我即漏尽真阿罗汉。何以故?断求声闻欲及辟支佛欲。以是因缘,名漏尽得阿罗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