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江让第一羔羊带走间桐樱,并在她苏醒后尝试说服。当第一羔羊蹦跳着回到图书馆时,连脚步声都透着欢快的韵律。
“成功了哦,间桐樱小姐之后就会是我们的忠实盟友了,我知晓她内心之中想要什么样的滋味,我也会帮她追求想要的滋味。”
“至于间桐慎二嘛……嗯,按照间桐樱小姐的要求,他以后会是个好人了,一个心善的朋友,一个足够称职的哥哥。”
五名江听到这里满意的点头,单就这件事来说,第一羔羊确实干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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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忙碌之中过去,老虫子死后的第二天,五名江操控着第一羔羊的身体来到了飞蛾为他们准备的舞台,冬木市区内的一处游戏厅。
今天的吉尔伽美什“意外”的听说了这家游戏厅有全新引进的射击游戏,于是他决定今天在领地的巡游日程加上在游戏厅打游戏这项,他将以王者之姿,品味庶民的娱乐。
五名江尝试用一反常态的,近似歌咏的反复语调来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也跟他接下来扮演的角色有关。
所以,第一羔羊现在穿着一身灰色的,类似古罗马托加的衣服作为演出服,身上洋溢着醉人的酒气,同时她的面容也完成了蜕变,成为一个眼神迷蒙混沌,留有散落长发与浓密胡须的老者。
五名江推开出于某些恶趣味,更换了名字的街机厅大门,厅内空间比想象中宽敞,机器种类从老式的街机到最新的射击游戏一应俱全。
此时街机厅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在各处,唯有靠近角落的一台大型射击游戏机前,聚集了少许围观者,并传来阵阵压抑的惊叹。
太强了……这击落攻击的速度……他真的是人类吗?”
围观者的窃窃私语传入五名江耳中,他放眼望去,金闪闪正在聚精会神的啊,找到了呢,今天的主演。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青年,一身质感非凡的黑色夹克,金色的短发灿如明灯,蛇瞳鲜红又锐利得惊人。
就在这时,游戏进入了BOSS战,屏幕上的BOSS张牙舞爪,金发男子却忽然冷哼一声,将体感枪放回游戏机旁的支架,任凭BOSS的攻击落在角色上,血条骤降。
“无趣至极。”金发的青年为他的游玩体验做出评价。
“本以为能觅得些许乐趣,结果不过是毫无美感的虚假造物,连让本王稍微提起一些兴致的资格都没有。”
围观的人群因金发男子突如其来的行为感到不解,为什么男子突然就放弃了游玩?
就在这时,迷人的滋味随着推门的声音漫了过来。
“为什么放弃?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啊,各位。”
人们转头看去,乃是一位眼神迷蒙又笑容满面的老者发出声音。
胡须蓬乱,长发散落肩头,穿着一身完全不该出现在现代的衣服,好像他刚从一个荒唐的梦里醒来,还没有适应现代社会。
老人悠然地走进游戏厅,视线落在金发男子身上,语气带着夸张的敬畏与尊敬。
“打败一个既定程序设定的、没有灵魂的怪物,即便分数再高,也毫无价值,更谈不上愉悦。这就像让一位鉴赏传世名画的大师,去点评一副流水线打印的装饰画一样。”
他往前踱了几步,走到围观者最前方,目光扫过屏幕上张牙舞爪却动作僵硬的BOSS,继续说着他对金发男子的吹捧:
“眼前这位王者追求的,从来不是通关这个结果,而是过程中能让他感到有趣或美丽的瞬间。当发现眼前之物不过是按部就班的代码,缺乏任何惊喜或值得品味的瞬间时,继续下去就成了对自身追求的侮辱。”
“所以,不是不做,而是不屑于去做——与其将精力浪费在拙劣的模仿品上,不如保留那份期待,去寻找真正能称之为对手或宝物的存在。”
这番话说完,围观者似懂非懂,只觉得这人说话咬文嚼字,像喝醉又没喝醉,像清醒又不清醒……等等……什么来着?
围观者们陷入迷蒙之中,然而,被围观者包围的吉尔伽美什,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那原本因无趣而稍微冰冷的嘴角,此刻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双鲜红的蛇瞳锁定了五名江,锐利的目光中带上了傲慢以外的情绪——那是发现了有点意思的存在般的、细小的愉悦。
“有趣,本以为是跟那些魔术师一样窥探本王领地的老鼠,没想到你倒是比这些只会偷盗的老鼠,要稍微懂得一点鉴赏之道,至少能明白何谓真物与赝品的差距。”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人群和即将“Game Over”的屏幕,好像整个游戏厅里只有五名江这一个值得他投去一瞥的对象。
“知道本王的愉悦所在,这份眼力值得嘉许。那么,报上你的名字,你有资格让本王记住你的名字。”
五名江低头俯身,如同滑稽的戏剧演员,做出了一个十足夸张的行礼动作。
“对您的仁慈感激不尽,伟大的吉尔伽美什王,我这样的人在酒桌上是醉鬼,在学堂里是学者,那么在您这样尊贵的存在面前又是什么呢?自然就是为博您一笑而存在的弄臣了,您称我为小丑即可。”
这番回答完全逗乐了吉尔伽美什,他开怀大笑,本以为今天心血来潮的巡游又要以无趣告终,没想到竟然遇见了这么一个令他欢喜的宫廷小丑。
过了几秒,笑声淡去,吉尔伽美什用饶有趣味的表情看五名江,蛇瞳中审视的意味不言而喻,像是要看穿这一身酒气的颓老皮囊之下,究竟是何种令人愉快的灵魂,能说出这般快活的言语。
吉尔伽美什决定给予五名江赏赐,这也是进一步的试探这小丑是否有不臣之心,若是普通的,只想要些财宝,那吉尔伽美什自然秉持王者的风范,赏赐之后放过这突然出现在冬木的小丑。
若是想要王的宝库里最珍贵之物,那么面对这种逆臣,王者自然无需什么理由,以他忤逆王者的言行就可将他诛杀当场。
然而五名江又做出了出乎他意料的回答,他呵呵的笑着,眼睛看着吉尔伽美什,迷蒙的瞳孔之中却不见任何人影,只有一片污蒙的浑浊。
“赏赐为何?不赏赐又为何?这类东西,您不是早就给了卑微的我吗?”
五名江意有所指,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空气。
这个回答让吉尔伽美什感到意外,嘴角在狂笑之后又翘起,所有的感觉化为一种更加深沉的,被取悦后的满足。
他听过太多谄媚逢迎的虚伪言辞,但眼前这个人类十足……有趣。
对赏赐拒绝得如此干脆,却又巧妙地挠到了他心中作为“最古之王”那高傲的痒处。
“哦?瞻仰本王的荣光,便是最大的赏赐?”吉尔伽美什重复这句话,嘴角的弧度再也放不下去,他现在已经被五名江的甜言蜜语钓成了翘嘴。
“杂修,你倒是说了一句像样的话,看来你就算是小丑,也是十足的宫廷小丑,至少懂得王的愉悦为何物。”
吉尔伽美什掠过五名江身侧,以一种十足放松的姿态走向游戏厅的大门,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宽容:
“虽然只是小丑的戏言,但看在你取悦了本王两次的份上,本王今日便格外开恩,允许你跟随本王身后,继续瞻仰王者的光辉。”
何等放松的姿态,他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了那个浑身酒气的小丑,这是王者绝对的自信,亦是基于对方方才的精彩表演而产生的一丝松懈。
毕竟,一个懂得“瞻仰荣光”的聪明人,怎会做出不智之举?就算他真是如此愚笨,他的王之财宝里也有应对一切刺杀的宝物。
“砰!”回答吉尔伽美什的是一声枪响,怎么可能?这小丑为何要出手了?他完全没有理由出手才对。
吉尔伽美什转身,王之财宝泛起涟漪,没想到这小丑竟然这般不智!
转身之后,在他的视野中,五名江举着一把比起枪来说更像是玩具的东西,第一枪没能取得任何战果,只是暴露了他的不臣之心。
但五名江并没有因此慌乱,那迷蒙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只是自顾自的念着一些短碎的台词。
然后,五名江手指微动,准备扣下第二次扳机,吉尔伽美什直觉如过电,身体泛起极大的不适,他有预感真让五名江扣动扳机,那结果绝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宝库之中的神兵利器在他的意念下飞射而出,可没有伤到五名江分毫,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格开一样,某种力量保护了五名江,保证戏剧走向始终如剧本所写。
“杂修,本王命令你赶快停下!这样本王还能饶恕你不智的冒犯!”
何等可笑的命令,说什么都太迟了,第一枪宣告五名江的到来,第二枪宣告吉尔伽美什的终结。
在吉尔伽美什穿戴黄金甲胄的瞬息,第二声枪响便撕裂了空气,宣告了他注定的结局。
【作为器物,我从不会教它什么,但有些东西,它生来就是会!】
“砰!”
子弹出膛,那璀璨黄金所制的铠甲没有起到半分作用,它准确命中吉尔伽美什,将自己在传说之中不可阻挡的特攻效果显现出来。
吉尔伽美什的胸口被散射的子弹打出来数十个细小孔洞,蝇蛆香料所制的子弹,让吉尔伽美什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的世界如霜冻一般迟缓,甚至无法再和现实产生任何联系。
他倒在地上,魔力链接断裂,王之财宝的涟漪消散,进入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死亡之中。
“本王竟会……被你这杂种……被你个杂种所暗算,你这该死的臭虫!之后死一万遍都不足以平息本王的怒火!”
愤怒冲破了酒气的阻碍,吉尔伽美什此刻才惊觉,游戏厅内充满了目眩神迷的酒气,围观群众的体内充满了躁动的生命力,他们歌唱,狂舞,赞颂某些神性存在的恩赐。
这种状态,属于某些存在的特权,人们饮了他给的酒,就会表现得这般肆意,它本应出现在神代那个人与神共居的时代,而不该存在于神代消退之后的现代。
没错,不会有错,这是神代的景象,是酒神降临的宴飨。
“神性?酒气?酒神!!!!你这混账!!!!!”
吉尔伽美什表现得更暴怒,之前的种种蠢货行为都被他一股脑的归结于酒神的暗算之中——他可以接受被凡人暗算,但他完全不能接受被神所暗算。
“在王的邀约中,我为之痛苦,我是如此凡人,如此不智。因他要施虐,因他要行暴。”
“在王的死去中,我为之痛哭,他是如此凡物,如此昏庸。因我要行刺,因我要杀驾。”
两句短小的话传入吉尔伽美什的耳朵里,此刻,五名江走到了吉尔伽美什的身边,他没有表现出什么胜利者的喜悦,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一般。
“我可以给你编出来很多杀你的理由,尊敬的吉尔伽美什王,比如你夺走孩子的未来,比如你践踏生命的尊严……但最后想想,其实都不需要。”
吉尔伽美什怒目欲裂,五名江呵呵的笑着,那笑容干净得像稚子一样,他凑近些,以保证吉尔伽美什能听到他的话。
“是的,世间许多事,本就不需要理由,就像你不需要想什么理由就夺走孩子们的未来,我也不需要想什么理由就夺走你的未来。至于这最后的最后……”
五名江拍了拍手,第一羔羊接管了身体,喊出来了那句呼唤“威权“的话。
“来呀,大家,打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