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太阳更加偏移,五名江还原好了间桐樱的所有身体部分,他坐在手术室外的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语重心长的跟第一羔羊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你呀,接下来就把间桐樱送回间桐家,间桐慎二如果不开眼的话,你知道怎么做。嗯,间桐樱也是,确保她召唤了美杜莎,她站在我们这边自然最好,如果没有的话,那下次见面就是敌人。”
五名江会规训第一羔羊,会为第一羔羊闯的祸而买单,为的就是保持自身的道德认知水平不偏离嘬食【新王】前的“自己”。
这就像忒修斯之船一样,零件换了一遍又一遍,船如何保证自己还是原来那条船呢?
他身体有力,容貌出众如灯下的黄金,双眼明亮,好似嵌在彩窗的玻璃,这些都是【新王】带给他的影响,他越发超凡,越发不像以前的自己,也越发偏离人类这一概念。
这就是他会选择牺牲他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来拼好间桐樱的根源所在,强者当然可以像路边野草一样对待弱者,放任自己的过错不去弥补,可这就代表了他的恶意战胜了善意。
人性的下限只会一次比一次更低,他也会越来越不像自己,所以要尽可能地避免自身道德水平的滑坡,不用刻意行善,也不用去追求成为“圣人”,只要保证自己不“作恶”就好。
“还有,明天的话,就是金闪闪的死期,你还记得到时候你要干什么吗?”
五名江在交代完了第一羔羊今天要做的事情之后,开始考核坐在他对面椅子上表现得很乖巧的第一羔羊,是否还记得自己明天在《愚君之死》这一戏剧之中扮演什么角色。
《愚君之死》讲述的是愚昧的暴君吉尔伽美什,一位古老王朝的国王,在意外受肉之后,他在游荡世间十年之久,犯下了诸多的恶行,人们为了诛杀这一暴君发起了反叛。
可这并没有杀死他,于是人们打开城门,发出呐喊,期望有什么东西前来,彻底杀死这个暴君。
暴君即除,之后的每一天,人们的笑容去而复返,孩子们也无需再担忧突然消失于夜晚,暴君死掉的贡献比活时要大。
反复无常既表现得服从王权又叛逆王权的弄臣代表【飞蛾】。身负伤疤,使威权屈服于更大威权的男人为【上校】。
在这场短暂的戏剧之中,第一羔羊和五名江越是能表演出他们角色所代表的特质,就越能让这两位司辰满意。
明天,【飞蛾】就会遵守自己的承诺,将吉尔伽美什的心浸于对新奇的寻觅之中,为吉尔伽美什和五名江的相遇准备好一个舞台,到时候第一羔羊会扮演弄臣以言辞做刃,取悦并麻痹这个暴君。
“嗯……”第一羔羊故作沉吟,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之后,她啊了一声,做出来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第一羔羊表现出理直气壮地样子“台词我忘了。”
“哈……”
五名江单手扶住额头,露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之后,他举起了自己的酒杯,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那到时候我接管你的身体来演,你只管开枪之后本性暴露的那段就好。”
在饮尽杯中之物后,五名江起身,走到桌子另一边的橱柜之中拿出来一样东西——装在瓶子里的拥有奇异色彩的香料,第一羔羊见到这东西之后两眼亮得像要发射光线一样。
她直接蹦跳到五名江身边,迫不及待地接过这东西打开瓶塞,顿时,第一羔羊所有感知之中都充满了甘甜的享受。
起初是轻盈的甜,舌尖浮起一层薄雾,记忆的边界开始模糊,意识变得柔软易塑,一种蜕变消解的体验,好似飞蛾追逐辉光,心甘情愿扑向焚身的火焰。
最后意识即将溺亡于甜海时,咸味猛然浮现,那是血的味道,是肉体的味道,是自我献祭的味道,深沉的咸味如血般厚重,唤起了所有承诺过的快乐与美味。
【七重庇佑】
【消解存在的“甜”,超越理性的“至甜”,受难献祭的“咸”,这瓶香料已赋予了世间极致的三重滋味,在那三重滋味之后,只余咸味的回忆中,你将活着,第一次真正的活着】
在第一羔羊恍惚失神的时候,五名江轻巧的拿过她手里的七重庇佑将瓶盖重新塞住,随后扶着第一羔羊的肩膀带着她重新在桌边坐下,用难得温柔的口吻与她对话: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这个,下午你在海里欺负那些鱼类的时候,*科基尔公主*过来了一趟,并把这瓶东西带了过来,我赋予了这东西三重极致滋味,用来做你生诞之宴的主料。”
第一羔羊在听到这些话之后回过了神,想直接扑过来抢走,五名江用一只手打消了她的念想,他的手掌直接抵住了第一羔羊的额头不让她如愿。
“你应该已经闻出来了,我往里面特别加了料,这些滋味才能让你都沉迷进去,加上餐具,还有呼唤宴主的材料,我把我身上家底几乎都砸进去了,最近就不要惹事。以及听我说,我只对你提出来一个要求。”
五名江松开了手,第一羔羊却并未直接拿走香料,此刻的五名江眼神里充满她看不懂的东西,一种关于公义的决绝。
在第一羔羊完成生诞之宴这一仪式取悦赤杯之后,她就会获得赤杯的极致宠爱,分享赤杯的一个具名面相,既“赫拉”的名字,并通过英灵召唤仪式成为“赫拉”,到时候她可以尽情的放纵自己,不用再遵守三重纯洁誓言。
“我知道的,【赤杯】或者其他别的什么都好,她们对于你的影响极其深远,所以你总是会追逐那些感官欲望,这是你的天性,就像老鹰逐兔,狮子逐鹿。因此,我只有一个要求,不准吃人。”
五名江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选择用何种措辞来描述与第一羔羊的相处。
“是的,快乐,在你睁眼的第一刻,我的心里有些东西开始跳动,在这举目无亲的世界,我感到自己不再独身一人。”
第一羔羊听见这些话之后歪了歪头,伸手摸了摸五名江的额头:“我记得以你现在的体质应该不会发烧呀,怎么说出来这些胡话呢本体?我当然不会哦”
她脸上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在说什么很普通的事情。
“因此,我不会去吃人哦。”第一羔羊身体前倾抓住五名江的手“当我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人就是你,你的心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的时候,我的心又何尝不是呢?”
“我会让你快乐,会让你头疼,也会让你气愤不已,但唯独,我不会让你伤心。”
第一羔羊认真的眼神中有着惊人的美:“因为我知道的,世界上只有你会因我而伤心,只有你会为我而伤心。”
“……很高兴听到你这个回答,把这个香料拿走吧,你知道该什么时候吃下去,以及送间桐樱回去之后,玩着玩着别忘了回来吃晚饭。”
“怎么不敢正面看我了?难道你害羞了?哈哈,抱歉本体,我都快忘了你是个童子鸡来着。”
五名江听到这话立刻转过头来,双手挣开并反握住了第一羔羊的手,以能射出冰冻射线的目光回答了第一羔羊的话。
“啊啊啊!我的手,痛痛痛痛痛,大人放过小的吧,小的什么都没说。”五名江的手劲大得惊人,捏得第一羔羊连连求饶。
“好了,别贫嘴了,快点干活。”
第一羔羊扛着间桐樱,在五名江的点击下传送回了型月世界,此时夜色已深,冬木市的街道空旷无人。第一羔羊站在月光下,看着深夜之中的冬木市,内心默默补充了之前没有开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