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直身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视着士郎依旧茫然的眼睛。
“卫宫士郎,你还只是个……对圣杯战争一无所知的、彻头彻尾的‘新人’Master,对吗?”
Master(御主)这个词,像一枚钥匙,再次触动了士郎混乱的记忆。昨晚,那位自称Saber的银甲少女确实这样称呼过他。但对于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责任、以及其所卷入的这场名为“圣杯战争”的争斗的残酷本质,他几乎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和一个强大的、非人的存在连接在了一起,被迫站在了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血腥的舞台上。
士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含糊地点了点头。在远坂凛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注视下,撒谎或掩饰似乎毫无意义。
“说实话,” 远坂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上下仔细打量着士郎,尤其是他苍白得不正常的脸色和虚弱站姿,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疑惑,“我真的很奇怪。按理说,在你完全没有准备、魔术回路品相又……嗯,相当不理想的情况下,强行契约了一位像Saber那样魔力消耗惊人的顶级从者,还经历了昨晚那种规模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选择了相对中性的说法:“……暂且称之为‘魔力乱流’的冲击之后,你居然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我该说你命大得匪夷所思呢,还是该说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对自身处境毫无自觉的笨蛋?”
“魔力……乱流?” 士郎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昨晚只记得有一段时间特别难受,身体里忽冷忽热,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撕扯,胸口憋闷得喘不上气,还以为是伤势过重和魔力消耗的后遗症。难道那不是?
“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远坂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无奈、同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抬起纤白的手指,指向客厅角落那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打开新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相关的报道。虽然会被‘处理’过,但多少能看出点端倪。”
士郎依言,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去,打开了电视。屏幕亮起,雪花点闪烁了几下,出现了本地新闻台的画面。女主播用字正腔圆、却毫无波澜的语调播报着:“……下面播报一则最新消息。据市防灾部门和气象局观测,昨夜至今日凌晨,冬木市深山町郊外区域,疑似发生小规模‘陨石坠落’事件,并由此引发局部‘森林火灾’。目前火势已得到控制,无人员伤亡报告,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相关部门提醒广大市民,此次事件属于极小概率自然现象,请勿恐慌,也请不要靠近相关区域……”
新闻画面切换到了航拍镜头,虽然打了马赛克并标注“模拟图像”,但依然能看到森林某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的不规则坑洞,周围焦黑一片。
“看到了吗?” 远坂凛不知何时走到了士郎身边,指着电视屏幕,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在圣杯战争期间,从者活动、尤其是高规格宝具解放或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会由圣堂教会负责进行‘合理化’的掩盖和解释。通常来说,是煤气管道泄漏爆炸、不明原因的火灾、或者工厂事故之类的。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锁定士郎:“——需要动用‘陨石坠落’这种级别的、近乎‘天灾’的借口来掩盖的异常情况,我前所未闻!那绝对不是常规从者之间的战斗能够引发的动静!其魔力扰动的规模、对灵脉的冲击,都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
直到此刻,士郎才恍恍惚惚地将昨晚那阵席卷全身的、难以言喻的痛苦不适,和电视新闻里那触目惊心的“陨石坑”联系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原来……那不仅仅是受伤和魔力透支?原来在昨晚他昏迷之后,冬木的某处,发生了如此恐怖的事情?而这件事,似乎还影响到了他?
看着士郎脸上露出的恍然与震惊交织的表情,远坂凛知道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果然是个笨蛋,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摇了摇头,但眼神中的责备已经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和担忧,“但无论如何,从这件事已经能看出一个确凿无疑的问题了——这场圣杯战争,绝对发生了我们未知的、严重的变异。昨夜那种规模的战斗,出现的从者规格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的范畴。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正面朝向士郎,碧蓝的眼眸清澈而坚定,清晰地说道:
“我过来找你,是为了结盟。”
“结盟?”
士郎更加困惑了,眉头紧紧皱起。在他的朴素认知里,圣杯战争既然是“战争”,是“只有一个赢家”的战斗,那所有参与者不就应该是敌人吗?就像昨晚的Lancer,就像远坂的Archer(虽然现在可能是暂时的“受害者”)。结盟?和敌人?
“……看来你是真的,对圣杯战争一无所知。” 远坂凛看着士郎脸上毫不作伪的迷茫,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那动作优雅中透着一丝无力感,“好吧,关于圣杯战争的具体规则、历史、目的等等,这些基础知识我可以慢慢教你。但现状,必须让你立刻明白。”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声音清晰而冷静:
“简单来说,这场正在冬木进行的第五次圣杯战争,已经和我从父亲留下的记录、以及我所了解到的‘常规’情况,完全不同了。从者活动的频率异常之高,战斗强度远超记载,昨晚那种规模的魔力扰动更是闻所未闻。我甚至怀疑,这次战争出现了规则之外的‘第八骑’、乃至更多的从者。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还坚持传统的、各自为战的单打独斗模式,获胜的希望……不,是生存下去的希望,都将变得极其渺茫。”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士郎,目光灼灼:“所以,我希望与你,以及你的从者Saber,达成暂时的合作关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共享情报,协同行动,共同应对其他御主和从者的威胁,尤其是那些可能出现的、‘规格外’的敌人。等到我们成功排除掉大部分威胁,接近圣杯的最后阶段时,我们再解除合作关系,届时,各凭本事,争夺圣杯的归属。”
她看到士郎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又补充解释道,语气放缓了一些:“为了让你更快地了解正式的规则和现状,也为了表明我的诚意,稍后等你稍微休息恢复一下,我会带你去圣堂教会,见这次圣杯战争的监督者——言峰绮礼神父。他负责维护规则,调解(名义上)冲突,也是情报的中立来源。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