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此时有任何一位正统的、将魔术视为高贵知识与仪式的魔术师,并且最好是降灵科的魔术师在场的话,目睹西格玛接下来如同孩童在沙地上涂鸦般的举动,恐怕会气得当场魔术回路逆流,吐血三升。
只见西格玛蹲下身,用那根粗糙的木棍尖端,在略显湿润的泥土地上,开始照着地图背面那个更加简略的、仿佛幼儿园小朋友画太阳般的“召唤阵示意图”,一笔一划地“画”起来。线条歪斜,弧度不准,魔力回路的节点位置只是随意点了几个凹坑,整个阵法看起来简陋、滑稽,毫无神秘学的美感与力量感,倒像是在进行某种原始的巫术仪式。
但西格玛画得很认真。他严格按照示意图虽然尽管示意图本身就很离谱,但是完成了这个“简笔画召唤阵”。画完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平静的眼中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丑,但他完成了指示。
他走到阵前,深深吸了一口林间清冷的空气。他对即将召唤出的存在毫无期待,也无所谓对方是历史上的英雄还是恶徒,有何丰功伟绩或悲惨结局。那与他无关。他只是在执行一项模糊的、名为“参加圣杯战争”的雇佣任务。
然而,命运有时就是如此讽刺。越是无欲无求、心灵“空白”的容器,有时反而能吸引到某些极其特殊、同样偏离常轨的“存在”。
西格玛张开嘴,准备开始咏唱那记忆中还算清晰的召唤咒文。
就在第一个音节即将吐出的刹那——
破空之声!
一道闪烁着微光的物体,以极快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西格玛的面门疾射而来!
西格玛瞳孔骤缩!长期训练形成的战斗本能瞬间压倒一切!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袭击从何而来、为何而来,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战术包,拇指弹开卡扣,指尖触及冰冷的匕首握柄,同时右腿肌肉绷紧,身体向侧面矮身滑步!
然而,那飞射而来的物体并非箭矢或子弹,在即将触及他之前,竟凌空自燃!
“呼——!”
一小团幽蓝色的火焰在空中绽放,虽然不大,却散发着明显的魔力波动,阻碍了西格玛一刹那的视线与行动。燃烧的物体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他身后不远处一棵杉树的树干。
西格玛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地投向那钉入树干的物体。
那是一张……塔罗牌。
牌背是深蓝色星空图案,牌面是燃烧的权杖图案——小阿卡纳,权杖牌组。牌身钉入树干近半,边缘还在散发着细微的魔力余烬和热气。
Caster?还是Assassin?用塔罗牌作为武器或媒介的从者?西格玛的大脑飞速运转,身体保持高度戒备,感官扩展到极致,试图捕捉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魔力波动或声响。
但,没有。
袭击之后,林间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那张塔罗牌上火焰熄灭后留下的焦痕。仿佛刚才的袭击只是幻觉,或是来自不可见之处的警告。
不,不是警告。是陷阱。
就在西格玛警惕的下一秒,钉在树上的那张权杖塔罗牌,残余的魔力骤然爆发!
“轰——!”
不是爆炸,而是引燃!幽蓝色的火焰以塔罗牌为中心,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沿着干燥的树皮纹理疯狂蔓延!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周围数棵杉树、松树的树干、枝叶,接二连三地被这诡异的火焰点燃!
火焰并非普通的橙红色,而是带着魔力特有的幽蓝与苍白,燃烧时几乎无声,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短短几秒钟,一个不规则的、由燃烧树木组成的火墙圆圈,将西格玛和他画在地上的那个简陋召唤阵,围在了中央!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充满了树木燃烧的噼啪声和焦糊味。火墙高度超过三米,火势猛烈,完全封死了所有肉眼可见的退路。
西格玛迅速评估形势。
灭火?背包里只有少量饮用水和简易滤水器,杯水车薪。强行突破火墙?火焰温度极高,且带有魔力属性,普通衣物和肉体瞬间就会被引燃,风险极大。等待救援?荒山野岭,无人知晓。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不是立刻击杀,而是困住他。那张塔罗牌原本可以轻易点燃他的衣物,但袭击者选择了树木,形成了这个燃烧的牢笼。是在戏耍?还是为了争取时间?或者,是为了逼迫他做某事?
西格玛的思维冰冷而清晰。敌暗我明,动机不明,环境不利。任何仓促的行动都可能致命。雇佣兵的经验告诉他,在信息极度匮乏的被动局面下,最稳妥的选择是——以静制动,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
至于召唤从者?在强敌环伺、自身被困的情况下启动一个未知的仪式,无疑是愚蠢的。他按捺下启动召唤的念头,全身肌肉绷紧,感官提升到极限,如同潜伏在火圈中的猎豹,等待着那不知隐匿于何处的“猎人”现身。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火势似乎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因为燃烧的树木彼此靠近,有连成一片火海的趋势。高温和烟雾开始让西格玛感到不适,但他依旧纹丝不动,只有冰蓝色的眼眸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冷静地扫视着火焰之外的黑暗。
就在这时——
“喂!”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并非来自火焰之外,而是……来自火圈内部?不,更准确地说,是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那声音粗犷、沙哑,带着一种饱经风浪磨损后的质感,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容置疑的狂傲!
“【大副】!这种程度的浪涛,就阻止了你的脚步?!”
伴随着这声呵斥,是沉重的、仿佛某种巨大物体在地上拖行的闷响!声音来源……竟然是西格玛身后,那个简陋到可笑的召唤阵方向?!
数道幽蓝色的火舌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燃烧的树木中猛然抽出,在空中扭曲、汇聚,化作数支炽热的火焰箭矢,带着尖啸,从不同角度向他激射而来!速度远超之前的塔罗牌!
西格玛的瞳孔缩成针尖!避无可避!火焰箭矢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高温甚至让他感到毛发卷曲!
千钧一发!
“嗤——!”
一道巨大的、模糊的阴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呜咽,从西格玛身侧后方猛地横扫而过!
那阴影速度太快,以至于西格玛只看到一片残影,以及残影前端,那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如同某种巨大海兽肋骨与暗沉合金绞合而成的狰狞尖端——那是一把鱼叉!巨大、沉重、充满野蛮力量的鱼叉!
“嘭!嘭!嘭!”
横扫的鱼叉精准地拍散了那几支火焰箭矢,幽蓝的火星四溅,如同夜空中爆开的冰冷烟花。
鱼叉去势不减,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让地面都微微震颤的闷响,如同被专业的标枪运动员投掷的标枪一般深深嵌入泥土,也彻底将西格玛与火焰箭矢的威胁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