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黄色的灯光铺熨在房间的每个角落,空气弥漫着柑橘清新的香气,家具摆放的恰到好处,没有酒店的轻奢感,反而更像是大众人家的家常温馨,复式的结构将整个空间充分利用。
戈温的眼光不错,挑选了一家不错的民宿合作。
只不过,现在这个功臣的处境不是很好。
一柄泛着寒光的刀剑正抵在他的脖颈,错手拿的长刀被当做匕首来用。骨节分明的手如磐岩般纹丝不动,像台一直稳定的机器,但是没人怀疑如果这台机器暴动会造出什么后果,仿佛他有异动后下一刻就会尸首分离。
“别动,双手举起。”身后人平静地说道,他当然能够保持平静,因为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人不是他。
而经过改装过后的沙漠之鹰正瞄准他的头部,0.44尺寸的马格南手枪子弹能直接打穿死侍的防御,毫无疑问也能保证在这种距离完全杀死对方,这虽然不算是大炮打蚊子,但也算拿石头砸鸡蛋。
不远处有人正拿着刀叉,很明显这是民宿提供的餐具,刀叉上的油花斑斑点点,再加上他慌乱忙碌的样子,显而易见,刚刚这个人还在享受美食,口中甚至还有来不及咽下去的肋排。
当然,金属刀叉也能对人造成威胁,不过这么远的距离,投掷刀叉可是件高难度的活,有这个准度去哪家酒吧投掷飞镖都能得到一片欢呼声。
戈温举起双手,展示空空如也的手掌,没有任何武器,示意自己已经投降没有威胁。
前有狼后有虎,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投降,或者以弱示敌。
“说出你的来历。”凯撒单手持枪,从戈温身旁的阴影中走出来,光宛如分割线一般分割凯撒身上的明亮,半个身子仍在阴影中的凯撒像个幕后黑手,“你绝对不是卡塞尔学院的人。”
“卡塞尔学院任务会由诺玛统一发布,没有学生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跑来送死。我们原本以为你是对任务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但是带队的不是弗拉梅尔副院长,也就是说你根本没得到任何任务情报。”
两个唱红脸的登场了,接下来就要到唱白脸的了,戈温心想。
不出所料。
“哎呀,都是一家人,何必动刀动枪的呢,大家放下武器好好聊聊不就解决了吗?”路明非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打开城门迎闯王,闯王进城不纳粮……好像是这么说的吧?”
但是这句话跟现在场景有什么联系?
戈温同样很想吐槽,动刀动枪?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手上有刀还是有枪了,我现在才是被胁迫的那个。
说话间,沙漠之鹰的枪口抬了抬,提醒对方不要轻举妄动,这个距离如果打歪了的话……不,没有这个如果。凯撒·加图索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路明非,帮我拿一下,我点个火。”凯撒将另一把沙漠之鹰递给身后刚赶来的路明非,然后单手从怀中雪茄盒掏出根雪茄,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燃。
呸,他直接将牙齿当成雪茄剪来用,有点像街边混混呵的一声随意吐痰般放肆,但是发生在他身上居然有种大丈夫不拘小节的豪爽。果然这是个看颜值的世界。
颇有种高位者一步一步打压对方心理防线,从容不迫的感觉。
事实上他也正打算这么干,用气势压垮对方,再用语言打垮对方的心理防线,甚至有人在这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仿佛在直受审判。
不过戈温显然不在此列,因为这时他还在四顾张望还有没有埋伏,甚至凯撒还能看到他眼睛里有几分笑意。
有意思……凯撒并没有停下动作,他相信自己的队友,虽然这些家伙都很不令人省心。
Zippo打火机开盖后发出短促清脆的叮声,在晚会上听到这悦耳的声音就知道对方要先离席一会,但是现在却宛如战鼓的擂声浑厚。
擂声奏响就象征着开战!
戈温瞬间放下手肘,猛击身后楚子航小腹,同时一只手如蛇探洞挡住咽喉,防止刀身割破喉脖和准备夺刀。
惊人的魄力,这种判断力和毅力绝对是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才有的,若是身后楚子航手臂慌乱晃动分毫他也得受伤。难以想象这么阳光的人怎么会做出像踩钢丝和走刀山般极限的动作。
像个想要绝境翻盘的赌徒,在女郎的目光下已经将全部的筹码压上了赌桌,口中喊着all in,赌上一切,而他的筹码是自己的命。
腰肩肌肉紧绷,骨骼发出咔咔响声,已经做好扭身的准备,整个人仿佛变成一只奔跑的猎豹,迅疾而凶猛。只要他能够成功控制楚子航就能拿他当肉盾威胁身旁的凯撒和路明非。
届时他就能化身战士,手中拎着名为楚子航的盾牌开路。
危机之中仍然保留清醒的头脑,这绝对是个可怕的敌人。
只不过,他还是预估错了卡塞尔学院学生的战斗力。
原先放在他肩颈用来锁死他动作的手已经放在腹部,五指张放用来格挡肘击,尽管格挡成功,但是也受到力的冲击,仿佛被炮弹击中。
纵使楚子航刀法精湛言灵猛烈,但是身体却没有太多保护,更何况是最脆弱的腹部,被这一击击中也忍不住发出沉闷一声。
尽管如此,楚子航仔细看清对方动作,另一只手也纹丝不动,反而把握时机错开了对方夺刀的动作,进而反向压迫,冷静的像块冰块。
电光火石之间手腕微沉,连同对方夺刀的手也压在喉脖上,长刀的刀尖轻抵对方喉间皮肤,冰凉刀锋压出一道细白痕迹,却未破血,血管在刀锋下突突触动。
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割破喉咙,戈温只感觉到阴影里有毒蛇吐着蛇信舔舐着他的皮肤,寒意仿佛电流般流经全身。
横的怕疯的,疯的怕不要命的。你都这样那还说啥了哥们,我投降不就完了吗。硬抗他一记肘击还能忍住只发出声音,甚至另一只手没有被影响到。戈温只想问卡塞尔学院教的什么东西,怎么会有如此杀胚,怕不是磕了兴奋剂吧。
此时的楚子航墨镜早已经摘下,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宛如熔炉中流淌的黄金一般耀眼,危险的竖瞳盯着面前的戈温,仿佛钢钳般的手抓住了猎物一般。
对于混血种来说,最好的兴奋剂就是龙血。
来自脖间的寒意让戈温冷静了下来,没有继续动作。
不仅如此,在楚子航行动的同时,隔着一个客厅距离的芬格尔投掷出了餐刀,在空中划出银白的轨迹,像是划过天穹的流星,优美得像在空中跳华尔兹,如果没有飞溅的油星的话。餐刀精准扎在了他下一步的落脚点,居然预判到了他的动作吗?
戈温将目光放在还因作用力而轻微震动的餐刀上,进而看向投掷它的主人。
餐刀前半端完全插进地毯,甚至可能还穿透了地板,这种威力如果插在他的脚上,毫无疑问会出现个窟窿。
“别看我啊,你突然一动把我吓到了,差点裤子就湿了。运气不好,没能直接扎中你,不过我还有一个,你要不要继续试试。”芬格尔掂了掂手中剩下的叉子,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猥琐表情。
这种和忍者投掷手里剑殊途同归的技术,不知道他是怎么学会的,并且看来还是个精通的好手。
不过戈温还是很难将一个四肢粗壮的家伙和女忍者放在一起对比,希望这个壮汉只是学会了投掷的手法,而不是忍者的全套技能。
不然一个粗壮汉子踮着脚潜伏玩暗杀……这叫什么,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吗?太辣眼了。
而原先站在身旁的凯撒·加图索和路明非也分别走到了他左右两侧,黑黝黝的枪口指向他的脑袋。
“不肯说吗?那就算了”凯撒呼出一口气,毫不在意,手指即将扣动扳机,只需要再用出一丁点的力气,撞针就会击打火药,弹头顺着膛线射出,“愿圣母玛利亚与你同在……”
不是哥们,人家不说你就打算毙了啊。诸葛亮想求孔明出山还得三顾茅庐呢,你拿把枪指人头上还不给人家稍微硬气一点撑撑场面?
“不,我说。”戈温虽然没有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威胁,不过这次倒显得诚恳不少。
就在凯撒即将摁动扳机的前一刻,戈温投降了。
双方都很有默契,没有动用言灵。否则卡塞尔学院就又得花上万美元帮执行部擦屁股,然后曼施坦因那个死板老头又得发出信函警告他们了。
而塞班岛上的居民也不用担心明天看新闻联播会出现天然气爆炸的消息。
彼此精诚团结,默契十足,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仿佛预先已经知道了戈温的选择,凯撒将沙漠之鹰收回,走向路明非拿回武器的同时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别紧张,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恶鬼。”
“枪里塞的是弗里嘉麻醉弹,近距离不致死,不过可能会有点疼,可能跟被针扎一下差不多。”
语气平常得像是跟朋友搭茬聊天,仿佛刚刚的敌意只是一个玩笑。
楚子航也将刀收回了刀鞘,径直坐在了距离最近的沙发上,双手怀抱着刀,像个普通人家过年时贴在门口上的门神。
芬格尔蛮不在乎的捡起插进地毯的餐刀,拿起水龙头下冲洗一番后拿衣服擦净,就在戈温面前大快朵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