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郎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正是两仪家拍卖场的平面图,他抬眼看向爱尔奎特,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含糊的认真。
“爱尔奎特,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开作战会议,目前先按我的思路来。如果你有更好的想法,可以提出来,但不许随便插嘴,明白了吗?”
爱尔奎特立刻收起平日里的娇俏,小脑袋点得格外用力,眼神亮晶晶,满是认真:“明白了!”
“好。我们的计划是,先让爱尔特璐琪拍到英雄王的圣遗物,等疏散完现场群众,再正式对她动手。”士郎指尖轻点地图上的标注,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讲解着。
“VIP席位在二层,也就是说,到时候我们和爱尔特璐琪会同时在二层等候拍卖。在这里动手对我们极其不利——她大概率会抓平民当人质,甚至把平民当成她的血包,这是我们要避开的。”士郎的语气依旧沉稳,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显然早已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士郎向来最在意无辜者,他说的没错,这里动手太冒险了,绝对不能让平民受到牵连……]爱尔奎特垂眸思索着,心底认同士郎的安排。
“至于伏洛夫,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大概率会负责守门或是外围警戒,到时候我会把他单独拉进无限剑制,把他拉进去解决,不会惊动其他人。”士郎顿了顿,抬眼看向爱尔奎特,语气多了几分叮嘱,“一开始面对爱尔特璐琪,就交给你了。尽量避免和她正面冲突,最好能让她误以为,我们已经放下了讨伐她的念头,放松警惕。”
“等时机成熟,我会在天台制造巨大的声响,吸引圣堂教会的人介入清场。到时候,我需要你想办法把爱尔特璐琪逼到天台,我会在那里接应你。”士郎的指尖落在地图上天台的位置,目光坚定地看向爱尔奎特,确认她是否听懂。
爱尔奎特皱着眉头想了想,伸手轻轻点了点地图上爱尔特璐琪的标注,语气直白地提出建议:“其他的我都懂啦,不过士郎,你其实可以直接用魔眼清场呀,这样不是更省事吗?”
士郎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倒是真的没考虑过用魔眼清场这个办法,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他缓过神,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是个好主意。但我这么做的目的,不只是清场,更重要的是让爱尔特璐琪知道,我就在天台等她。”
“欸?对哦!”爱尔奎特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憨的笃定,“那个蠢女人看到士郎弄这么大动静,肯定以为你在挑衅她,到时候一定会怒火攻心,不管不顾地冲去天台找你!”
爱尔奎特又仔细琢磨了一遍士郎的计划,眉眼弯了弯,心底暗暗觉得,士郎的安排其实已经很周全了。
士郎见爱尔奎特一脸认同,没有再提出异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我压根没准备什么精细的作战计划……爱尔奎特虽然听话,但是我俩压根做不出合格的作战计划……算了,全力以赴就好了.]
今日,织布子市郊外的大型拍卖场灯火璀璨、彻夜通明——只因两仪家现任家主两仪式,将亲自莅临此地。
这位两仪家女家主素来不问俗事,此番破例亲临,自然引来了大批围观者与参与者。可众人的目光,却并未过多停留在她身上,反倒尽数聚焦在那位入赘两仪家、信息极少的黑桐家男子身上。
信息?压根无从探寻。两仪式将他护得密不透风,也正因如此,众人对他的好奇心愈发浓烈。更何况,连素来闲散的两仪家主都亲自到场,足以见得这场拍卖会的分量,以及场内拍品的非凡价值。
周遭的喧嚣与好奇,皆与伏洛夫无关。他既不在意两仪式是谁,也懒得理会那个神秘的黑桐干也,满心满眼,只惦记着爱尔特璐琪此刻的目的。
他始终忘不了,当初自己陷入混沌、濒临崩溃之际,是爱尔特璐琪的血液,将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这份恩情,亦是他对她言听计从的执念,刻在骨血里,难以磨灭。
他缓步踱到拍卖场后门,一个多月未曾吸食人血,体内的嗜血冲动早已按捺不住,指尖微微泛着痒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燥热的失控。据爱尔特璐琪所言,他只需在此处静静接应,等场内乱子一起,便能放开手脚饱餐一顿——在场之人,一个都不必放过。
伏洛夫便这样在后门驻足等候,没片刻功夫,便瞥见一道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那人走走停停,似在观望周遭动静。后门的道路虽非主干道,却格外宽敞,昏黄的路灯沿墙而立,将身影拉得忽明忽暗。直到那人渐渐走近,伏洛夫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恐怕是冲自己来的。
“哟,之前在这里闹事的,就是你吧?”女子的声音轻悠悠,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目光落在伏洛夫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害得我被教会那群人好好说教了一番呢。”
“找死?”伏洛夫心底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贪婪的冷光.
[倒是省得我四处寻觅,送上门的血包,不吃白不吃。]
他定定望着眼前的女子,能清晰察觉到她周身萦绕的杀气,可心底的轻视却愈发浓重——不过是个凡胎肉体,既无神秘加持,也无强大魔力,他甚至不必现出真身,不必动用自身原理,只需一枪,便能轻易了结她。不对,这般孱弱的存在,压根没有能力伤到自己分毫。
这般想着,他便收起了召唤骑枪的念头,就那样垂着眼,冷冷看着女子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眼底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大小姐,你这是……”
他喉间滚出沙哑的笑,声音干涩得像是磨砂纸摩擦,面对着这送上门的“血包”,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话音未落,女子已然掏出一柄小刀,手腕轻扬,便朝他心口挥来。
那小刀平平无奇,既无神秘加持,也无半分魔力萦绕——在伏洛夫看来,这样的东西,连他的皮毛都伤.......
“看样子,你杀了不少人啊,我一见到你就想把你杀了。”女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这是伏洛夫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小刀精准刺入他的心口,在他的胸膛划开,一道细微却致命的伤口绽开,他赖以支撑自身存在的“理”,在刀刃下瞬间崩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这一次,是真正的死亡。
伏洛夫的瞳孔骤然放大,残存的意识里,只艰难地挤出几个沙哑的字:“直死之魔眼……”
伏洛夫的意识如同燃尽的余烬,在夜色里渐渐消散殆尽,他赖以支撑自身存在的“理”,则缓缓凝聚成一枚暗血色的原理血戒,静静躺在尸身旁,等待着觊觎这份力量之人前来取走。
“估计又要被,干也念叨了……不过也罢,也算为民除害。”两仪式收起小刀,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无奈,指尖轻轻拭去刃上残存的微量血渍。
她并未再多看这具刚陨落的二十七祖尸身——她心里清楚,自会有人前来善后,而此刻,一道温和的气息已悄然落在她身后。
“两仪家主,给你添麻烦了。”卫宫士郎缓步走上前,目光温和地扫过地上的尸身,再转向两仪式时,语气里满是谦和。
“不麻烦。”两仪式缓缓转过身,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在目光落在卫宫士郎身上的刹那,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的气息也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身上……没有死线,一根也没有。
士郎微微欠身行礼,语气谦和而笃定:“感谢协助,我欠您一份人情。我需回收他的原理血戒。”得到两仪式淡淡颔首示意后,他俯身拾起那枚暗血色的戒指,指尖轻攥,转身便快步赶往会场入口——他知道,爱尔奎特还在那里等着他。
此时,爱尔奎特正身着一袭洁白礼服,坐在入口休息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发顶的繁花发饰。她与士郎早已同步感知到伏洛夫的气息消散,只是二人早已约定好由士郎处理后续收尾,她便乖乖留在这里等候,眼底却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盼。
“美丽的女士,您这是在寻找男伴吗?”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士缓步走近,脸上挂着刻意的绅士微笑,朝她伸出手,显然是将这位孤身一人、模样天然的金发少女,当成了想蹭门票入场、攀附权贵的寻常姑娘。
男人目光黏在爱尔奎特身上,见她一脸天然懵懂的模样,心底的轻视更甚,暗自思忖着。
[也有可能是哪家养在深宅大院的大小姐,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过瞧着这般单纯好骗,想必也能轻易哄上手。]
他正暗自得意,却见眼前的金发少女忽然眼睛一亮,脸上瞬间褪去所有无聊,眉眼弯成了月牙,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不等男人反应,少女便像一阵轻快的风般猛地起身,径直掠过他身边,脆生生的呼唤撞在空气里,满是亲昵:“士郎~”
那可爱的声音清晰地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男人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这一眼,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少年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斯文的眼镜,身着一袭黑色风衣,衣摆轻垂,内里衬衣的配饰带着几分简约的甲胄纹路,周身气息温和,却又藏着一股不容轻慢的沉稳。待少年抬眼,淡淡扫向他时,那双眼底的平静之下藏着的笃定,竟让他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啊……”男人喉结滚动,原本到了嘴边的寒暄瞬间卡在喉咙里,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底的轻慢早已被突如其来的震慑取代。
“卫宫士郎,来自爱因兹贝伦。”士郎的声音温和却清晰,朝他伸出手。男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与他交握,指尖触及的瞬间,只觉一股沉稳的气场扑面而来,让他连多余的试探都不敢有。
士郎未再多与他寒暄。爱尔奎特早已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催促着,二人并肩走进会场,循着楼梯快步前往二楼的VIP包间,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二人往二楼VIP包间走去的路上,爱尔奎特无疑是全场焦点。她身着的礼服看似内敛素雅,却愈发衬得她身姿夺目、气质华贵,引得周遭宾客频频侧目,不少人更是蠢蠢欲动,想上前与士郎搭话攀谈。
见状,士郎从容开口,语气温和却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我是爱因兹贝伦的卫宫士郎,这位是我的女伴——爱尔奎特·布伦史塔德。”
爱因兹贝伦、卫宫、布伦史塔德——这三个姓氏,若放在神秘侧,足以让典位及以上的魔术师为之震动、不理解为什么会凑在一起。可眼下并非神秘侧的集会,在场众人对这些姓氏毫无概念,只当是些不知名的寻常家族,客套地寒暄几句后,便识趣地退开了.
士郎与爱尔奎特早已提前服用了吸血冲动抑制剂,士郎心中原本打算等拍卖会正式开场,趁爱尔特璐琪被事务缠身、无暇顾及伏洛夫的间隙,便将那家伙拉入无限剑制速战速决,随后静待爱尔特璐琪拿到英雄王的圣遗物,再按原计划推进一切。可他万万没料到,伏洛夫竟先一步被两仪式盯上了。
虽说最终结果或许相差无几,但士郎望着眼前几乎座无虚席的拍卖会场,心底仍不免泛起一丝顾虑:待会儿一旦开战,各方势力乱作一团,定然没人能顾及到他们二人,眼下也只能暂且相信织布子市教会那边的能力了。
他抬眼望去,与坐在会场最中央席位的爱尔特璐琪隔空对视。那位高高在上的死徒公主,正用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斜睨着他与身旁的爱尔奎特,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仿佛早已看穿了他们的小心思。
[她大概压根就不在乎伏洛夫的死活吧。]士郎在心底暗忖。
“爱尔奎特,我先去天台等着,一切按计划来。”他压低声音叮嘱道,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过会场四周。
爱尔奎特的视线却自始至终胶着在爱尔特璐琪身上,拍卖师滔滔不绝的介绍、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全都被她彻底屏蔽。她牢牢记着士郎的嘱托:只要爱尔特璐琪离席,便悄悄跟上去。
难得得到士郎许可,能随心所欲地动用自己的魔眼,爱尔奎特当即催动了媚惑之魔眼。沿途的侍者与宾客皆下意识地侧身退让,眼神恍惚,竟无一人敢阻拦,她就这般畅通无阻地跟在了爱尔特璐琪身后。
爱尔特璐琪本就极爱这种万众瞩目的滋味,方才她更是一掷千金,将世上第一条脱皮蛇的蜕皮化石收入囊中,那份张扬与傲气毫不掩饰。而身后爱尔奎特的气息,她自始至终都清晰感知着,早已将这只“跟屁虫”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这两个家伙,倒是还守着身为人类的那点道德与底线。]爱尔特璐琪在心底冷笑,[卫宫士郎也就罢了,连爱尔奎特这般纯粹的真祖,竟也被那些可笑的规则束缚着,真是令人费解。]
不过没关系。
既然她们不愿伤及无辜,那这份“软肋”,便是她最好的棋子。
爱尔特璐琪跟着侍者走进前方那间僻静的小屋,脚步顿住的瞬间,她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不远处的爱尔奎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待彻底拿到英雄王的圣遗物,爱尔特璐琪指尖摩挲着那件冰凉的器物,抬眼快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侍者与无关人员,眉峰微蹙。
[出去。]
冰冷的指令无需宣之于口,她眼底的魔眼骤然亮起。屋内众人浑身一僵,如同提线木偶般,麻木地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爱尔特璐琪不再掩饰,缓缓抬起手,尖锐的指尖轻轻咬破自己的食指,殷红的血液顺着指腹滴落,在圣遗物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天秤的守护者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