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珍馐百味釜中烹,海上楼船亦如城。
权贵哪知盘中苦,戏言一语起刀兵。
神腿无影惊四座,且看厨头亦豪英。
莫道君子远庖厨,侠骨柔肠在锅中。
书接上回。且说那草帽路飞,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人,在那梅利号上胡乱试炮,这哪里是试炮?分明是想把这天捅个窟窿。那一枚乌黑铁弹,带着风雷之声,呼啸而去,正打在那巴拉蒂号鱼头状的屋顶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正如半空里打了个霹雳。那鱼头屋顶顿时被削去一角,碎木烂瓦如下雨般坠落,惊得那餐厅里的食客丢筷摔碗,乱作一团。
强尼与约瑟克见状,吓得面如土色,抱头喊道:“完了!完了!这下真个是惹了太岁了!那红脚哲普岂是好相与的?”
路飞却是个心宽似海的,把草帽往下拉了拉,挠着后脑勺,嘿嘿笑道:“哎呀,打偏了些许。无妨,无妨,咱们且去那船上吃肉,顺道赔个不是便是。”
此时,梅利号已靠上了那艘巨大的海上餐厅。路飞刚欲登船,忽见那烟尘滚滚处,跃出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这老者头戴一顶高如烟囱的大白帽,胡须编成了麻花辫,翘在两边,这最奇处,乃是这老者少了一条右腿,以一根坚硬的义肢支撑,走起路来笃笃作响,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坎上。
这正是那令东海海贼闻风丧胆的红脚哲普。
哲普此时怒发冲冠,指着路飞喝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撮鸟,敢拆老夫的店面?!”
路飞见正主来了,倒也光棍,跳上甲板,双手叉腰道:“是洒家干的!刚才手滑,不好意思哈!你要赔多少,洒家……洒家没有钱!”
“没钱?”哲普气极反笑,眼中凶光毕露,“好个没钱的无赖!既然没钱,那便把命留下抵债!”
说罢,这老头也不含糊,单腿一蹬,身形如大鹏展翅,当头便是一脚踏下。路飞急忙举臂格挡,只听一声闷响,路飞双脚竟陷入甲板三寸有余,只觉双臂发麻,心中暗惊:这老头好大的力气!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那边娜美眼珠一转,走上前去,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娇声道:“这位老伯,我们船长虽然是个笨蛋,但力气还是有一把的。既然赔不起钱,不如让他给您做个杂役,打打下手,偿还债务,您看如何?”
哲普听了,收了腿势,上下打量了路飞一番,冷哼道:“也罢。老夫店里正好缺个打杂的。你这厮,即刻起便在后厨听用,若敢偷懒,老夫定要把你剁成肉馅!”
路飞一听要干活,那脸顿时苦得像个风干的橘子皮:“啊?要干多久啊?洒家还要去当海贼王呢!”
“少废话!干满一年再说!”哲普一脚踹在路飞屁股上,将他踢进了船舱。
……
按下路飞在后厨受苦不表。且说索隆、娜美、乌索普三人,既来了这海上餐厅,自是要大快朵颐一番。
那餐厅大堂之内,端的是富丽堂皇。水晶灯盏高悬,红木桌椅罗列,往来食客非富即贵,或是那海上的豪商,或是那休假的军官。
三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一落座,便觉一阵香风袭来。只见一个穿着黑西装、蓝衬衫的年轻男子,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这男子生得颇为俊俏,一头金发遮住半边脸,最奇者,乃是那眉毛卷曲如云纹,嘴里叼着半截卷烟,烟雾缭绕中,透着一股子慵懒与不羁。
这便是此间副主厨,山治。
山治本是一脸不耐烦,待看到娜美,那两只眼睛瞬间变成了粉红心形,身子扭成了麻花,飘到娜美身前,柔声道:“啊!美丽的大海女神!您的光临让这简陋的小店蓬荜生辉!请问这位尊贵的小姐,想要品尝点什么?即便您想要天上的星星,在下也愿为您摘下!”
娜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展颜一笑:“那就来点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吧,再来些橘子汁。”
“遵命!我的女神!”山治又是鞠躬又是飞吻,转头看向索隆和乌索普时,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冷冰冰地道:“那边的两个粗坯,要吃什么自己去柜台点,没钱就滚蛋。”
索隆眉头一挑,手按刀柄,冷笑道:“色河童,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粗坯,绿藻头。”山治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擦出了火星子。
正当这边剑拔弩张之际,忽听得邻桌传来一声巨响。
“啪!”
一只盛满红酒的高脚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玻璃渣子溅了一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海军大氅、戴着铁拳套的军官,正一脸怒容地拍着桌子。此人名唤霍波迪,乃是海军本部的上尉,自号“铁拳”,平日里最是仗势欺人,今日带着一位美女来此充门面,本想显摆一番,却觉这酒不对味。
霍波迪指着那一脸淡漠的侍者,骂道:“直娘贼!叫你们主厨滚出来!这汤里有虫子!这便是著名的海上餐厅?我看是猪圈还差不多!”
那侍者并非旁人,正是刚刚从娜美那边转过来的山治。山治瞥了一眼那汤盘,只见一只绿头苍蝇正飘在汤面上,不由得眉头微皱。
“这位客官,”山治深吸了一口烟,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这苍蝇既然在汤里,那就是想喝汤。它都不嫌弃,你嫌弃什么?”
“你!你说什么?!”霍波迪气得脸色发紫,他在海军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你这下贱的厨子,知不知道本大爷是谁?本大爷可是……”
“我管你是谁。”山治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在我的眼里,只有两种人:想吃东西的,和浪费食物的。你把那只苍蝇扔进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原来这霍波迪为了在美女面前显摆自己的品酒能力,故意设局刁难,没成想被山治当众拆穿。
被戳中了痛处,霍波迪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混账东西!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马王爷几只眼!”
说罢,霍波迪右拳猛地挥出,那拳头上套着的精铁护手,带着呼啸风声,直取山治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若是打实了,便是石头也要开花。
周围食客吓得纷纷尖叫躲避。
然而,山治却是不躲不闪,只把头微微一偏,那铁拳擦着他的金发打了个空。紧接着,也没见山治如何作势,那两条修长的腿正如那出洞的毒蛇,瞬间弹起。
“砰!!”
一声闷响。霍波迪只觉下巴遭受重击,整个人如腾云驾雾一般倒飞而出,狠狠撞碎了一张餐桌,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满嘴是血,半天爬不起来。
满场寂静。
山治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霍波迪,冷冷道:“钱财权势,在海上都不如一个馒头实在。这双手是用来做饭的,不是用来打你们这种垃圾的。要教训你,一双脚便足够了。”
“好!好俊的腿法!”
此时,二楼栏杆处传来一声喝彩。只见路飞身上挂着个围裙,手里还拿着个脏盘子,正扒着栏杆往下看,两眼放光,“喂!那个卷眉毛的!你要不要做海贼?来洒家的船上做厨师吧!”
山治抬头看了路飞一眼,吐出一口烟圈:“哪里来的白痴?我不做海贼,我还要在这里等一个人。”
“等谁?”路飞不死心地问道。
“这与你无关。”山治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那餐厅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阵咸腥的海风灌了进来,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门口站着一个形容枯槁的汉子。这汉子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他手里提着两把奇怪的带球拐棍,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嘶哑着嗓子喊道:“饭……给我饭……有钱……我有钱……”
说着,这汉子掏出一把带血的金币,撒在地上,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没了力气。
周围的食客和服务生纷纷掩鼻后退。
“这不是‘鬼人’阿金吗?克利克海贼团的总队长!”有人认出了此人身份,惊恐大叫,“快把他赶出去!克利克提督可是东海霸主,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若是把他招来了,这船上的人都得死!”
几个彪形大汉厨师,名为派迪、卡尔涅的,手里拿着大勺和菜刀冲了出来,对着地上的阿金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滚出去!这里不招待海贼!没钱还想吃饭?去死吧!”
那阿金被打得蜷缩成一团,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嘴里还在呢喃:“饭……饭……”
路飞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捏紧了手里的盘子。索隆也是手按刀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就在这时,一只皮鞋踏在了派迪挥舞的大勺上。
山治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人群中央。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阿金,转身走进后厨。
“山治!你干什么去?”派迪大喊,“别多管闲事!”
片刻之后,山治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海鲜炒饭走了出来。那饭香浓郁,每一粒米都吸饱了汤汁,上面还盖着几只肥美的大虾。
他走到阿金面前,将盘子放在地上,蹲下身子,语气出奇的温柔:“吃吧。这大海上,肚子饿是最难受的。”
阿金颤抖着抬起头,看着那一盘饭,眼泪混着口水流了下来。他不顾一切地抓起滚烫的米饭,往嘴里塞去,狼吞虎咽,如同野兽。
“好吃……好吃……”阿金一边吃一边哭,那是劫后余生的味道。
路飞在二楼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把盘子一扔,大声宣布:“决定了!就是他!洒家一定要让他当我的厨师!”
然而,众人却不知道,这盘饭救活的不仅仅是一个饿鬼,更是引来了一场足以毁灭这海上餐厅的滔天大祸。
这正是:
一碗炒饭救饿鬼,半生恩义此时真。
却道农夫温毒蛇,腥风血雨欲临门。
欲知那克利克提督是何方神圣,这海上餐厅又将面临何等劫难,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