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新舟初试斩长鲸,炮火轰雷海浪惊。
旧友重逢悲喜事,半缘义气半缘生。
鲜蔬不备身先腐,烈酒难消病入盲。
遥指天边炊烟处,神厨更在水中央。
书接上回。且说路飞一行四人,得了那黄金梅利号,正如那猛虎插翅,蛟龙入海。这船虽非什么巨舰楼船,却也是这东海之上难得的精良座驾。船头是个羊首,憨态可掬,船身龙骨坚韧,帆索如新。
这日风和日丽,海面平正如镜。路飞在那船头甲板上,上蹿下跳,摸摸这,碰碰那,活像个刚进大观园的猴儿。“哎呀呀!这船真个是好!宽敞!比那小舢板强了百倍不止!”
乌索普正盘腿坐在高处,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那个羊头,听得路飞叫唤,便把鼻子一翘,哼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争取来的。本船长这面子,在西罗布村那是……”
“乌索普!下来!”娜美在后甲板喝道,“把这堆橘子搬到仓库去!若是坏了,看我不扣你伙食!”
乌索普闻言,那威风劲儿顿时泄了一半,苦着脸嘟囔道:“这婆娘好生凶恶,也就是看在可雅的面子上,不然本大爷……”嘴上虽硬,脚下却溜得飞快,乖乖搬橘子去了。
索隆怀抱长刀,靠在桅杆阴影里打盹,对这周遭喧闹充耳不闻。
路飞转悠了半晌,目光忽然落在了甲板侧舷的一门黑铁大炮上。这炮通体黝黑,炮口粗如碗口,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路飞那两只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状,哈喇子流得老长:“哇!大炮!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说罢,这浑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旁边木箱里摸出一枚铁弹,塞入炮膛,又不知从哪找来个火折子,嘿嘿傻笑:“让洒家来试试这炮的成色!看能不能把那天边的云彩打个窟窿!”
“喂!路飞!休要胡来!”乌索普刚搬完橘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阻拦。
哪知路飞是个手比脑子快的,手中火折子往引信上一凑。
“轰!!”
一声巨响,正如平地起惊雷。那大炮猛地一震,喷出一股浓烟。那铁弹裹挟着劲风,呼啸而出,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黑线,直直向着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的礁石飞去。
“中!中!中!”路飞拍手大笑。
谁料那礁石后面,竟也隐着一艘小船。这炮弹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那礁石顶上。只听得一阵乱响,碎石崩飞,紧接着便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从那礁石后传来。
“哎哟喂!哪个杀千刀的!敢偷袭本大爷!”
众人一惊,娜美冲过来,照着路飞脑门就是一拳,怒道:“你这惹祸精!这茫茫大海上也能打到人?还不快去看看伤着没有!”
路飞揉着大包,吐了吐舌头,忙转舵向那礁石靠去。
待得靠得近了,但见那礁石旁停着一艘破破烂烂的小渔船,船上站着两个奇形怪状的汉子。左边那个,头上包着布巾,面皮黝黑,右脸颊刺着个“海”字;右边那个,戴着墨镜,光着膀子,虽是身形魁梧,此刻却面色蜡黄,瘫在船板上哼哼唧唧,似是只剩下半条命。
那刺字的汉子正手持一把大砍刀,指着梅利号破口大骂:“直娘贼!是哪个不长眼的?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赏金二人组’强尼和约瑟克的大名!今日若不给个说法,定要把你们剁成肉泥!”
路飞扒着船舷,探出头去,扣着鼻孔道:“抱歉抱歉,洒家只是手滑。你们没事吧?”
强尼见是个戴草帽的愣头青,更是火冒三丈:“手滑?手滑能把人吓死?我这兄弟约瑟克本就病重,被你这一炮惊了魂,眼看就要归西了!拿命来!”
说罢,强尼纵身一跃,就要跳帮过来拼命。
“强尼?”
忽听得一声低沉的疑问。
强尼身在半空,听得这声音耳熟,定睛往那桅杆下一看,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栏杆上,大刀当啷一声落地。他揉了揉眼睛,颤声道:“这……这绿藻头……这三把刀……莫非是……”
索隆缓缓睁开眼,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果然是你们两个废柴。怎么?不在外海抓小毛贼,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做什么?”
强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大哥!索隆大哥!真的是你啊!小的们想死你了!”
路飞和乌索普看得目瞪口呆。乌索普戳了戳路飞:“这绿藻头平日里装得深沉,没想到在外头还有这等小弟?”
一番叙旧,方知这强尼和约瑟克乃是索隆昔日做赏金猎人时的跟班。只是此刻那约瑟克躺在甲板上,出气多进气少,模样甚是骇人。
但见那约瑟克:面如金纸,眼窝深陷。牙龈紫黑流血水,旧日伤疤尽崩裂。渾身颤抖似筛糠,口中只喊命将绝。
“大哥……”强尼哭丧着脸,“约瑟克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术,几日前便开始牙齿脱落,浑身旧伤崩裂,血流不止。莫非是遭了海神的诅咒?”
“诅咒?!”乌索普一听这两个字,吓得躲到桅杆后面,瑟瑟发抖,“路飞!快把他们扔下去!这是瘟疫!会传染的!我……我好像也感觉牙齿松动了!”
路飞也是一脸凝重,围着约瑟克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洒家知道了!这定是饿的!喂,强尼,给他塞两块肉就好了!”
“蠢货!”
娜美分开众人,走上前来。她看了一眼约瑟克的症状,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牙龈,冷笑一声:“什么诅咒,什么瘟疫。这厮不过是得了坏血病。”
“坏……坏血病?”众脸懵逼。
“海上航行,多食干粮肉脯,少见新鲜蔬果。”娜美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病在老练的水手中极常见,只是你们这些外行不知罢了。若不及时医治,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说罢,娜美转身回舱,不多时提了一篮橘子出来,随手挤了些汁水灌入约瑟克口中。
这一顿操作,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说来也怪,那约瑟克喝了橘子汁,不过半个时辰,面上竟有了血色,那血也不流了,气也能喘匀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娜美纳头便拜:“多谢大嫂救命之恩!这等神仙手段,真乃华佗在世!”
“谁是你大嫂!”娜美一脚踹在他脸上,“叫娜美小姐!”
强尼和约瑟克既然没事,气氛便又热络起来。几碗酒下肚,强尼抹着眼泪道:“索隆大哥,这次若非娜美小姐,我兄弟二人便要阴阳两隔了。这海上讨生活,除了刀快,这一口吃食,当真是马虎不得。”
路飞正抱着一块带骨肉狂啃,闻言连连点头,嘴里含糊不清:“正是!正是!洒家早就说了,咱们这船上,少个做饭的!娜美虽然做饭……呃……能吃,但终究不是专业的。”
娜美狠狠瞪了路飞一眼,手中算盘拨得啪啪响:“路飞虽然是个饭桶,但这话说得没错。往后我们要去伟大航路,那地方气候诡谲,若没有个精通药理膳食的厨师,怕是还没见着宝藏,就先成了那鱼腹中的枯骨。”
“厨子?”强尼眼睛一亮,“若是求神厨,这附近海域,倒真有一个去处!”
“哦?”路飞把骨头一扔,来了兴致。
强尼站起身,指向西南方向,神色颇为向往:“从此去不远,有一艘巨大无比的海上楼船,名为‘巴拉蒂’。那里汇聚了东海最顶尖的厨师,尤其是那老板‘红脚哲普’,曾是去过伟大航路的大海贼!听说那里的饭菜,香飘十里,令人垂涎三尺!”
“海上餐厅?去过伟大航路的海贼?”索隆眼中精光一闪,“有点意思。”
路飞早已按捺不住,跳上船头,将草帽一压,大手一挥:“小的们!扬帆!目标,海上餐厅!洒家要去找个全世界最好的厨子!”
“喔!”
众人齐声应和。梅利号调转船头,顺风而行。
行不过半日,此时天色渐晚,夕阳如血,铺洒在海面之上,泛起层层金鳞。忽见前方海雾散处,一座奇形怪状的庞然大物赫然映入眼帘。
那船通体呈鱼形,鱼头高昂,鱼尾摆动,甲板分作三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尚未靠近,便有一股子浓郁的肉香混着海风扑面而来,勾得路飞肚里的馋虫造反,咕咕乱叫。
“到了!就是那里!”强尼指着那大船喊道。
路飞站在羊头之上,双目放光,嘴角咧到了耳根:“嘿嘿嘿,肉!厨子!我来啦!”
然而,就在这欢喜之时,索隆却是眉头微皱,手按刀柄,目光越过那热闹的餐厅,看向更远处的深海。那里,似乎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正随着海浪缓缓逼近。
正是:
一船欢笑奔珍馐,岂知暗流伏死仇。
神厨铁脚藏绝技,第一剑客解千愁。
欲知路飞在这海上餐厅有何奇遇,那传说中的厨子又是何等人物,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