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伦姆德C-9区域,重要物资仓储区外围。
这里并没有夸张的滚滚毒烟,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但随着小队靠近那扇半掩的卷帘门,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极其细微、却尖锐得直钻鼻腔的酸涩味。
那味道并不浓烈,却让露在外面的皮肤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空气里漂浮着看不见的细针。
“停。”走在最前面的亚叶猛地抬手,示意身后那几名带路的民兵立刻止步。
“别再靠近了,这味道不对。”亚叶皱起眉头,拉紧了手上的医用手套,目光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不自然的扭曲,“是高纯度源石燃料的挥发气味……浓度在上升。里面肯定有容器泄露了。”
“泄露?”一名民兵向导吸了吸鼻子,脸色瞬间变了,“该死,这帮疯子不会是在直接硬拽那些储气罐吧?那东西的阀门很脆的!”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仓库上方的通风管道口滑落,像是一片黑色的羽毛,稳稳地落在了众人的侧后方。
民兵们吓得一激灵,刚想举起弩,就被断崖按住了肩膀。
“别慌,是灰喉。”灰喉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严峻。
她刚刚完成了内部侦查,甚至没有惊动一只老鼠。
“情况比预想的要蠢。”灰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恼火,“里面大约有三十个暴徒。他们根本不懂操作搬运机械,正在用铁链拖拽那些存放着液态源石的压力罐。我亲眼看到几个罐体的阀门已经在地上磨出了火花。”
“磨出火花?在充满挥发气体的仓库里?”卡达吓得抱紧了自己的摄像机,“这和坐在炸药堆上抽烟有什么区别?”
“最要命的是光线。”灰喉补充道,“仓库里的电力系统坏了,为了照明,领头的那个家伙……手里举着一支点燃的火把。”
听到这句话,亚叶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在抢救一群试图拉着半个城区一起自杀的蠢货。
“没时间磨蹭了。”那名菲林医生迅速做出了判断,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干员们,语速飞快:
“仓库空间不大,堆积物很多,一旦起火我们甚至没地方躲。所以必须一瞬间解决。”
“铃兰。”
“在!”小小的九尾狐娘握紧了法杖,神情严肃。
“仓库里障碍物太多,我不要求你控制全场,但必须在突入的一瞬间,让那个拿火把的家伙‘停’下来。能做到吗?”
“交给我!我会让他连手指都动不了的!”铃兰坚定地点头。
“断崖,你的浮游刃负责切断那些铁链,把人和罐子分开。记得控制电压,绝对不能有电火花。”
“了解,我会用物理手段让他们松手。”断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刀柄。
“灰喉,那个火把是首要目标。”
“它落地之前就会熄灭。”灰喉简短地回答。
“那就行动。”亚叶身后的复合试剂发射匣发出一声轻微的液压锁定声,她深吸一口气,“罗德岛干员,准备突入!”
C-9仓库内部。
并不宽敞的仓库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资箱,只留下了狭窄的过道。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那是沉重的压力罐在水泥地上被强行拖拽时发出的惨叫。空气中那股酸涩的味道已经浓郁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快点!把这几个红色的拖出去!那个谁,把火把拿近点,看不清路了!”
一名暴徒头目站在一个木箱上,不耐烦地挥舞着手里那支燃烧着油脂的火把,明晃晃的火苗在充满挥发气体的空气中跳动,每一次摇曳都像是在死神的鼻尖上跳舞。
“老大,这味道是不是有点呛人啊……”一个小弟揉着鼻子嘀咕道。
“呛个屁!那是力量的味道!有了这些,我们就能……”
头目的话还没说完,头顶那扇早已破碎的天窗突然爆出一团炫目的光尘。
‘嗡’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时间被拉长的凝滞感。
无数金色的光点像雪花一样瞬间填满了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
暴徒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动作突然变得沉重无比,那个举着火把的手臂像是被灌了铅,连火焰的跳动都变得迟缓。
“坏孩子……不许乱动哦。”铃兰稚嫩的声音在光尘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制力。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弩弦颤响。
那名头目甚至没感觉到痛,只觉得手掌一震。
一支精钢弩箭精准得可怕,直接射穿了火把的木柄,巨大的冲击力带着火把脱手飞出,却并没有落地,而是被精准地钉在了远处一根没有存放任何物资的水泥立柱上。
火苗晃了两下,最终在一团突然炸开的白色泡沫中熄灭了。
“谁?!”暴徒们刚想转头,几道带着微弱蓝光的浮游刃已经贴着地面掠过。
那些捆绑在压力罐上的铁链被瞬间切断。断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货架顶端跃下,他没有使用大范围的法术,而是像是一个精准的手术刀,利用浮游刃的刀背,行云流水般地敲击在每一个试图拔刀的暴徒手腕和后颈上。
在狭窄的过道里,这种近身格斗简直是单方面的碾压。
“眼睛!我的眼睛!”卡达的无人机群在货架间灵活穿梭,爆闪的强光让狭窄空间里的暴徒瞬间致盲,惨叫着撞在一起。
“该死!跟他们拼了!”一名离压力罐最近的暴徒眼中凶光一闪,掏出打火机就要往泄露的阀门上凑,“都别活——”
一声闷响。
一大团绿色的高粘合性凝胶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亚叶站在仓库门口,身后的复合试剂发射匣冒着淡淡的白烟。那团凝胶不仅瞬间糊住了那名暴徒的脸和手,更顺势覆盖了那个正在嘶嘶漏气的阀门,迅速硬化成一层坚固的隔绝层。
“唔!唔唔!!”那名暴徒像个琥珀里的虫子一样被粘在原地,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短短十几秒,三十名暴徒横七竖八地倒在狭窄的过道里,有的被敲晕,有的被粘液糊住,再也没有人能站起来。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几台压力罐偶尔发出的轻微气流声。
“安全确认。”灰喉从横梁上收回弩机,看了一眼那个被泡沫彻底熄灭的火把,“这里的气体浓度已经接近临界值了,再晚一分钟,我们都得飞上天。”
亚叶大步走到那个被凝胶封住的阀门前,仔细检查了一下硬化程度,确定没有二次泄露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门口那几个缩头缩脑、不敢进来的民兵,没好气地招了招手:
“看什么呢?火已经灭了。赶紧进来几个人,把这些危险品搬到通风的地方去!轻拿轻放,懂吗?”
“是……是!医生!”民兵们看着那一地狼藉和几位毫发无伤的干员,咽了口唾沫,赶紧冲进来干活。
视线拉回十二音街,那道岌岌可危的第二防线前。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焦糊味,暴徒们的狂笑声如同生锈的锯条在骨头上摩擦。
“把那道破墙推倒!所有的物资都是我们的!”
那名荒野暴徒头目站在废墟堆顶端,手中还在滴血的伐木斧指向了最后那道由衣柜和沙袋堆成的掩体。在他身后,几十名红了眼的暴徒嚎叫着,准备发起最后的冲锋。
而在掩体后,穆勒死死攥着那把已经卷刃的草叉,胸膛剧烈起伏。
——绝望吗?或许有一点。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即使瑟瑟发抖、却依然举着铁棍和石块准备殊死一搏的同伴们,眼中的狠厉盖过了恐惧。
“如果他们冲进来……”穆勒咬着牙,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别管我,往死里打。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十二音街不是他们的自助餐厅。”
就在暴徒头目举起斧子,那一声“冲”字刚要出口的瞬间——。
‘咻’一支带着银色尾羽的精钢弩箭如同闪电般撕裂了烟尘,不偏不倚,精准地射穿了那名头目高举斧头的手腕。
“啊!!”斧头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地上,还在疯狂空转着锯齿。
“谁?!”暴徒们惊恐地回头。
只见在他们身后的主街道上,滚滚浓烟被整齐的步伐声踏碎。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正以惊人的速度切入战场。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道娇小却迅猛的身影。
她手中的两把折叠手弩在空中翻飞,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一名暴徒惨叫倒地。
她没有射击要害,却极其刁钻地封锁了所有暴徒的退路。
那是米莎。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穆勒原本紧绷的神经猛地一颤,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太熟悉米莎了。
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仅仅是看到她那个突入的角度和民兵队的展开阵型,穆勒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包饺子。
——这根本不是救援,这是进攻的信号!
“就是现在!!”穆勒猛地一脚踹开了面前用来挡箭的木板,那声嘶哑的怒吼压过了轰鸣:
“安托之家!别缩着了!给我打回去!!”
“把这帮混蛋挤死在中间!!”
随着穆勒的一声令下,原本处于守势的感染者们爆发出了惊人的血性,压抑了一整晚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冲啊!!”
“为了安托医生!!”
十几名年轻力壮的感染者推开路障,挥舞着手中的铁管、扳手和简易长矛,像一群出笼的猛虎,嚎叫着扑向了那些因为后背受敌而慌乱的暴徒。
局势瞬间逆转。
前有复仇的感染者,后有装备精良的民兵。这群来自荒野的暴徒瞬间成了风箱里的老鼠。
“后面有人!前面也有人!”
“别挤我!让我出去!”一名暴徒刚想转身逃跑,就被民兵的盾牌狠狠撞了回来,刚踉跄两步,就被迎面冲上来的安托之家成员一棍子抡在脑袋上,当场昏死过去。
米莎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的法杖时不时挥出,精准地敲击在试图反抗者的关节上,她一边战斗,一边大声喊道:
“穆勒!左边!别让他们钻进巷子!”
“放心!一只苍蝇都跑不掉!”
穆勒回应着,手中的草叉精准地挑飞了一名试图偷袭米莎侧翼的暴徒手中的匕首,顺势一脚将其踹进了民兵的包围圈里。
两人相隔不到五米,甚至没有面对面,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米莎负责用弩箭压制远程和封锁退路,穆勒负责带人近身肉搏冲散阵型。
这场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在绝望的哀嚎声中,最后一名还站着的暴徒丢下了武器,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
硝烟未散,但喊杀声已止。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被制服的暴徒,民兵们正在熟练地用扎带将他们捆起来,而安托之家的成员们则喘着粗气,虽然脸上带着伤,却个个神情亢奋。
穆勒扔掉手中弯曲的草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是暴徒的血),转过身。
米莎正站在不远处。她将双弩收回腰间,并没有摆出什么指挥官的架子,而是快步走了过来,眼神中满是关切。
“穆勒,伤亡怎么样?”米莎的声音有些微喘,那是长途奔袭和高强度指挥后的生理反应,但她的手很稳,正熟练地帮一名伤员按住还在渗血的绷带。
“死不了,还能喘气。”穆勒看了一眼米莎,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汗,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倒是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和安托之家成员一起搬运路障的民兵,语气里多了一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笃定:“我就知道你会来。所以我告诉大伙,只要守住这口气,米莎一定会带着人杀回来。”
正因为知道现在的指挥官是米莎,是那个和他们一样在泥潭里打过滚、却又总是想把所有人拉上岸的米莎,穆勒才敢拿命去赌这最后的十几分钟。他赌的不是民兵队的良心,而是米莎的承诺。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米莎轻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更坚硬的东西覆盖。
【没时间叙旧了,米莎。】博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带着冰冷的电流感,瞬间切断了这份短暂的温情。
【看一下全息地图。局势正在恶化。】米莎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的战术地图上,红色的警报点正在疯狂闪烁,而且不止一处。
【这群暴徒比预想的更贪婪,也更聪明,攻击十二音街受挫后,他们并没有溃散,而是分流了。】
【一部分人正在向北面的‘B-2冬愿物资库’移动。那里是你和何因一同找回来的那批过冬物资。】
“过冬物资?!”米莎下意识地握紧了法杖,如果那里被烧了或者被抢了,就算守住了城,这个冬天也会冻死无数人。
【放心,亚叶和断崖已经带队赶过去了。罗德岛的机动性比民兵队强,她们能赶上。】博士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麻烦的是另一边。】
博士在脑海中标记了一个更刺眼的位置——议政厅。
【刚刚十二音街的那一声爆炸给了他们灵感。现在,最大的一股暴徒正在冲击议政厅正门。他们手里有从不知道哪里偷来的工业炸药,如果让他们炸开避难所的大门……。】
后果不堪设想,那里聚集了整个城镇的老弱妇孺。
“穆勒!”米莎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还能动的人有多少?”
穆勒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这就是你要说的坏消息?安托之家还能凑出二十个能打的,加上你带来的民兵……。”
“不够。”米莎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议政厅那边的暴徒数量是这里的两倍,而且有重火力。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警戒!!”民兵们瞬间举起盾牌,穆勒也抓起了地上的铁棍。
然而,从烟雾中跑出来的并不是暴徒,而是一群互相搀扶、盔甲歪斜的民兵。
他们看起来极其狼狈,有的丢了头盔,有的手里只剩下半截断矛,但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为首的一名民兵看到米莎手中的法杖,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冲了过来:
“指……指挥官!终于找到大部队了!”
“你们是哪个分队的?”米莎有些惊讶地放下手弩,“怎么会从那个方向过来?”
“我们要感谢罗德岛的医生!”那名民兵喘着粗气,指着身后的方向,“我们本来在B区巡逻,结果被暴徒包围了,差点就交代在那里。是那位叫亚叶的菲林医生带着人路过救了我们!”
这名民兵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道:“那位医生太厉害了,几下子就把那群暴徒给封住了。她告诉我们,仓库那边由罗德岛接手,那是易燃易爆的高危区,让我们别去添乱,直接来十二音街向您报道,听候调遣!”
听到‘亚叶’的名字,米莎心中一定。那个总是板着脸、嘴硬心软的医生,哪怕是在执行紧急任务的途中,也没有忘记沿途收拢这些溃兵。
米莎看着眼前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虽然警惕、却并没有表现出敌意的安托之家成员,心中有了计较。
“归队吧。先处理伤口。”并不是米莎带来的民兵上前,而是几名安托之家的感染者成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简易的绷带和不知从哪找来的清水。
“……坐下吧,别硬撑了。”一名年轻的感染者看着那个腿在发抖的民兵,有些生硬地说道。
那名民兵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腿——那是对矿石病本能的恐惧。
但当他看到对方满是灰尘的脸上并没有恶意,只有疲惫和关切时,他愣住了。
最终,他没有拒绝,而是顺从地坐了下来,任由那双“不洁”的手为他处理伤口。
“谢……谢谢。”这一声低不可闻的道谢,像是一滴水落入滚油,虽然微小,却让周围空气中那种紧绷的对立感消融了不少。
【很好。】博士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赞许。
【侧门的威胁虽然暂时解除了,但不能掉以轻心。暴徒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米莎点了点头,迅速做出了部署。
她看向那名刚归队的民兵小队长:“你带你的人,加上刚才的一分队,立刻去侧门接防!不过在去之前——。”
米莎指了指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暴徒尸体,语气变得冷硬:“带上这些‘路障’。”
穆勒立刻心领神会,他狞笑着踢了一脚脚边的尸体:“听到了吗?把这些家伙拖上二楼,从侧门上方的卸货平台直接扔下去。告诉下面那些还在撞门的野狗——这就是冲进十二音街的下场。”
这一次,民兵们没有犹豫。
他们和安托之家的壮汉们一起,一人抬脚一人抬手,像拖死猪一样将那些暴徒的尸体拖向楼梯。
在这个共同“处理垃圾”的过程中,那种身份的界限变得模糊了。
他们此刻不再是感染者和普通人,而是为了守住同一扇门而并肩作战的战友。
没过多久,侧门方向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嚎叫和重物坠地砸出的闷响。
显然,当那几十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像垃圾一样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人群中时,外面那群原本以为里面是待宰羔羊的掠食者们,终于意识到了这里已经变成了要把他们绞碎的磨盘。
恐惧迅速蔓延,撞击声戛然而止,那群乌合之众狼狈溃逃。
“侧门守住了,正门的路障也重新加固了。”米莎握紧了手中的法杖,目光投向了城镇中心,那里正隐约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穆勒,这里暂时安全了。但议政厅那边快撑不住了。”
米莎指向火光最盛的方向:“那群暴徒手里有从不知道哪里偷来的炸药,如果让他们炸开避难所的大门……”
“……我知道那里面是谁。”
穆勒打断了她,他看着远处的火光,脸色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握着砍刀的手紧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的冷意:
“官方避难所……嘿,那是留给‘普通人’的堡垒。根据隔离政策,里面全是老人、孩子,还有那些平时看到我们就捂着鼻子绕道走的普通市民。我们的人……一个都进不去。”
这句话一出,周围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米莎沉默了,她看着穆勒,没有否认。
安托之家的成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愤懑。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那我们还管什么?平时他们把我们当瘟神,现在让我们去救他们的命?凭什么?”
就连旁边的民兵们也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握着盾牌的手有些无处安放。
他们很清楚,避难所里关着的,正是他们的家人和邻居——那些曾经在这个街头对感染者扔过石头的普通人。
穆勒听着身后的抱怨声,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从地上的尸体手里捡起一把还算完好的砍刀,在手里重重地掂了掂。
“……是啊,凭什么。”穆勒自嘲地笑了笑,突然猛地转过身,那双沾满烟灰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后那些动摇的同伴。
“喂,都觉得委屈是吧?都觉得那帮‘干净人’不配让我们救是吧?”
他顿了顿,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傲气和狠劲:
“但我告诉你们!现在那群平时高高在上的‘干净人’,正躲在洞里瑟瑟发抖,哭着喊着等人去救命!而现在全城唯一能救他们的,只有我们!只有我们这群‘脏兮兮’的感染者!”
穆勒猛地举起手中的砍刀,刀锋直指那片火海:
“这多有意思啊?啊?!”
“我们不仅要活下来,还要活得比他们更像个爷们!我们要把那扇门守住,然后站在那帮普通人面前,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在沃伦姆德快完蛋的时候,到底是谁在拿着刀保护这座城!到底是谁在救他们的命!”
“这才是最狠的报复!懂吗?!”这番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年轻感染者心中那种被压抑许久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是啊,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公,不如用行动狠狠抽那个充满偏见的世道一记耳光。
——用救命的方式。
“穆勒哥说的对!去就去!”
“让那帮普通人欠我们一条命!这辈子都别想还清!”看着群情激奋的同伴,穆勒转过头,对着米莎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野性的悍勇:
“别想一个人逞英雄,指挥官。既然要干,就干票大的。安托之家还能动弹的,都跟你走!”米莎看着这一幕,看着这群明明遭受了不公、却依然选择挺身而出的同类,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仿佛又回想起来了,在切城一战当中的那种感觉,同仇敌忾,只为了一个目标而共同奋战的愿景。
“好。”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高举起那根镶嵌着银边的指挥法杖,指向火光最盛的方向。
“目标议政厅!我们要去告诉所有人——这座城镇,也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