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矢消散的金屑还在空中飘荡。
蛇发女妖美杜莎踉跄后退三步,脚下石地留下深深的脚印。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石质光泽黯淡了几分,但依旧死死盯着天空那道金光凝聚的身影。
三头六臂的厄里倪厄斯站在她身侧,六件刑具同时扬起,三颗头颅转向不同的方向——愤怒之颅瞪着阿波罗,悲哀之颅望向欧律比亚,疯狂之颅死盯塔纳托斯。
“以复仇之名——”
三颗头颅齐声嘶吼,声音重叠成刺耳的杂音。
“亵渎信仰者,当受永刑!”
天空的阿波罗放下长弓,金光勾勒出的轮廓逐渐凝实。那是个俊美的男性神祇,金发如阳光般耀眼,背生三对光翼,每一片羽翼都燃烧着金色火焰。
他俯视下方,目光扫过战场,最后定格在虚构雅典娜身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雅典娜?”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的气息确实是她,地母的根基,冥府的阴冷,那是雅典娜的神性没错。但为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她周身流转的权能波动——那不仅仅是地母和冥府,还有海洋的寒流,美杜莎的邪瞳气息,埃癸斯神盾的防御纹路,甚至刚才吞噬黑暗的方式,都带着某种……杂糅的违和感。
“你的神性为何如此混乱?”阿波罗的声音沉了下来,光翼上的火焰跳动不定,“像是把不同的权能强行缝合在一起……雅典娜,你到底做了什么?”
海面巨浪中,欧律比亚的狂笑刺耳。她上半身是妖艳的女性,下半身是扭曲的章鱼触手,长发如海藻般在浪涛中狂舞,手中三叉戟缠绕着幽蓝风暴:
“管她做了什么!地中海沿岸的渔村不再向波塞冬献祭,转而膜拜什么‘黑暗地母’。这污秽的信仰,当用风暴洗净!”
地底涌出的灰白死雾里,塔纳托斯拖着镰刀缓步前行。兜帽阴影下看不见面容,只有两点猩红的光点闪烁。镰刀刃口拖过石地,嚓,嚓,嚓,每一声都像割在灵魂上:
“克里特岛的死者在冥河边缘徘徊……他们的记忆被篡改,不再信奉正统的死亡神系。不可容忍。”
五位弑神者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东尼魔剑杵地,火焰在剑身吞吐不定。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狂热更盛:
“又来五个……有意思。”
沃班下半身骨架已再生出血肉,但新生的皮肤苍白如纸。他盯着塔纳托斯,咧嘴露出染血的牙:
“死神……正好,我的收藏里还缺一具神骸。”
黑王子脸色发白——不是恐惧,是权能反噬。电光石火使用过度,大脑传来阵阵刺痛。但他依旧站直身体,目光死死盯着厄里倪厄斯,声音压得很低:
“复仇三女神……我的权能源头。”
罗濠琉璃真气在周身流转,淡金光芒照亮方圆十米。她扫过五位神明,最后目光落在美杜莎身上:
“雅典娜的属神?你为何护着那异端?”
美杜莎没回头,蛇发嘶鸣着指向天空:
“雅典娜大人在此,尔等冒犯,当诛。”
护堂握紧拳头,掌心金光微弱地闪烁。他看看天空的阿波罗,又看看海面的欧律比亚,最后望向地底的塔纳托斯,额头沁出冷汗:
“三个……加上两个属神,五个不从之神……”
他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虚构雅典娜。
她依旧站在那里,墨色长发在黑暗与金光的交织中飘扬,长袍猎猎作响。无星之夜的黑暗气息如潮水般涌向她,刚才战斗的消耗已完全恢复,肌肤下的黑暗纹路亮得刺眼。
她没看弑神者,没看新来的神明。
她看着古剧场深处的阴影。
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来了。”
古剧场深处的阴影里,白鸢指尖的淡金色记忆波纹轻轻跳动。波纹中映出战场全景——五位神明,五位弑神者,外加美杜莎和厄里倪厄斯。
“果然来了。”白鸢轻笑,指尖轻点波纹,画面放大到阿波罗身上,“太阳神系,克制冥府黑暗。海洋神系,克制海之静域。冥府神系,克制大地生机。针对性很强。”
雅典娜站在他身侧,白色长袍在黑暗里泛着微光。她目光扫过波纹中的神明,墨色瞳孔里数据流闪烁:
“阿波罗,司掌太阳光辉与净化,对无星之夜的核心黑暗有天然克制。欧律比亚,深海女神,风暴权能能扰乱海之静域的领域稳定。塔纳托斯,死神,他的死亡权能会侵蚀地母神性的生机根基。”
她顿了顿,看向美杜莎和厄里倪厄斯:
“我的属神来了两个。美杜莎的石化凝视能辅助控场,厄里倪厄斯的复仇刑具适合消耗战。”
白鸢指尖轻弹,波纹中浮现出地中海区域的信仰改写进度图。淡金色的光点在爱琴海周边密集闪烁,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地中海沿岸信仰改写率达到23%。”白鸢语气平静,“克里特岛是中心,希腊本土、小亚细亚沿岸、北非海岸线的信仰都开始动摇。这些神明是第一批被触动核心信仰的——他们的神庙和祭祀主要集中在地中海区域。”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是修改全球的信仰,来的就不只是他们了。奥林匹斯主神会倾巢而出,波塞冬的本体会从深海升起,哈迪斯会带着整个冥府大军踏破大地。现在只有这三个,说明我们的无星之夜暂时还局限在地中海范围内。”
雅典娜微微颔首,掌心冥府黑火跃动的频率与波纹中的光点闪烁同步。
“先处理掉他们,改写率能跳到40%以上。爱琴海周边将彻底纳入掌控,地母神信仰会取代所有地区性神系。”
“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白鸢看向波纹中三位神明的位置标记,“阿波罗的光辉能净化黑暗,欧律比亚的风暴能撕裂领域,塔纳托斯的镰刀能收割生机。投影要同时应对三个,压力不小。”
“所以需要策略。”雅典娜墨色瞳孔里闪过计算轨迹,“先杀最弱的,再集中对付强的。阿波罗交给美杜莎牵制,欧律比亚用海之静域压制,塔纳托斯……用死亡对死亡。”
战场中央,阿波罗再次拉满弓弦。
这一次,弓上同时凝聚三支光矢。
“雅典娜,不管你做了什么,篡改信仰就是亵渎。接受太阳的净化。”
弓弦松开。
三支光矢破空,一支射向虚构雅典娜,一支射向美杜莎,一支射向厄里倪厄斯。
光矢所过,黑暗退散,空气灼烧出真空通道。
美杜莎蛇发暴涨,数千条黑蛇织成密网挡在身前。厄里倪厄斯六臂齐挥,铁鞭、烙铁、钩爪、锯子、钉子、匕首六件刑具同时迎向光矢。
虚构雅典娜没动。
她抬手,掌心向上。
无星之夜的黑暗在她掌心汇聚,凝成一面纯黑的盾。
埃癸斯神盾虚影。
但这次不是虚影,是实质。盾面蛇发纹路蠕动,墨色光泽流转。
光矢射中黑盾。
没有声音,只有刺眼的白光炸开。黑盾剧烈震颤,蛇发纹路疯狂扭动,但盾面没碎。
光矢消散。
阿波罗盯着那面盾,眼中的疑惑更深:
“确实是埃癸斯……但为什么是黑色的?”
他深吸口气,光翼上的火焰暴涨:
“不管你有什么异常,杀了你,信仰自然会恢复。”
欧律比亚的狂笑从海面传来:
“啰嗦什么!杀了就是!”
她高举三叉戟,幽蓝风暴从戟尖炸开。风暴裹挟着海水,形成三道水龙卷,朝着古剧场席卷而来。
水龙卷所过之处,石地被撕裂,海水倒灌。浪涛中无数幽蓝光点闪烁,那是被风暴裹挟的深海怨灵。
塔纳托斯也动了。
他拖着镰刀缓步前行,灰白死雾随着他的脚步蔓延。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海水染成死灰,连石地都失去光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镰刀刃口抬起,指向虚构雅典娜:
“死亡……归于死亡。”
虚构雅典娜依旧悬浮在半空,墨色长发在风暴与死雾中飘扬。她低头看着三位神明,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太阳,海洋,死亡。”
她轻声念出这三个词,像是在念诵某种咒文。
“正好。”
双手在胸前结印。
“地脉锁缚——”
墨色纹路从地面爆涌,不是缠向神明,而是钻入地底深处,锚定大地根基。
“深海寒流——”
墨蓝寒气从她脚下扩散,瞬间冻结方圆百米的海水。冰层厚达三米,幽蓝色的冰面下,欧律比亚的水龙卷速度骤减。
“冥府统御——”
深黑纹路从冰层下浮现,与地脉纹路交织,形成覆盖战场的双重领域。领域内,死雾的蔓延速度慢了五成。
三重权能叠加,领域再开。
但这一次,领域范围更大,压制更强。
阿波罗的光矢射入领域,速度慢了三分之一。欧律比亚的水龙卷撞上冰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塔纳托斯的死雾被深黑纹路阻隔,无法侵入虚构雅典娜周身十米。
“雕虫小技。”
阿波罗冷哼一声,光翼展开。金色火焰从羽翼上燃起,火焰如瀑布般倾泻,灌入领域。
火焰所过,冰层融化,深黑纹路被灼烧得滋滋作响。领域开始不稳定。
欧律比亚的三叉戟挥舞得更狂。幽蓝风暴撕裂冰层,水龙卷突破封锁,朝着虚构雅典娜扑来。
塔纳托斯的镰刀扬起,灰白死雾凝成实体,化作无数只枯瘦的手,从地面探出,抓向虚构雅典娜的脚踝。
三位神明同时发力。
领域剧烈震颤,冰层碎裂,纹路崩断。
虚构雅典娜眉头微皱。
她双手再次结印,但这次印法变了。
不是防御,不是压制。
是攻击。
“美杜莎邪瞳——”
眼中淡紫光芒炸开,石化凝视如扇形扩散,扫向三位神明。
阿波罗光翼一振,金光护体,石化光芒撞上金光,炸开漫天紫屑。
欧律比亚触手狂舞,风暴裹挟海水形成屏障,石化光芒被水流冲散。
塔纳托斯死雾凝成盾牌,盾面浮现无数哀嚎的面孔,石化光芒撞上盾牌,只留下淡淡的白痕。
没用。
三位神明都有防备,美杜莎的邪瞳无法一击奏效。
但虚构雅典娜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干扰。
她动了。
风之化身催到极致,身形化作墨色残影,不是冲向三位神明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冲向战场边缘,冲向正与美杜莎和厄里倪厄斯对峙的弑神者们。
东尼第一个反应过来。
魔剑横挥,火焰剑芒劈向残影。
残影消散,真正的虚构雅典娜已至他身侧。右手并指成刀,冥气凝成短刃,刺向他肋下。
东尼回剑格挡,短刃刺中剑身,火星爆溅。
但短刃是虚招。
虚构雅典娜左手探出,五指虚握。
“地脉锁缚——”
一道墨色纹路从地面窜出,不是缠向东尼,而是缠向他手中的魔剑。
纹路如蛇般爬上剑身,死死吸附。东尼只觉得剑身重了十倍,差点脱手。
“滚!”
他怒吼,钢之加护纹路爬满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纹路挣断。
但这一挣,给了虚构雅典娜时间。
她身形再转,已至黑王子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