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轿车穿梭在小镇的街道,向着远方的山峦疾驰而去。
雅子看着越来越近的西山,问道:“美咲,你家在山上吗?”
“是啊。”美咲点了点头,“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已经很有年头了,不过那里虽破旧,但很安静,推开窗就能看见整片森林。我小时候经常偷偷跑进森林里和小动物玩。”
“嗯,野岛崎的西山,确实是一个僻静的好去处,或许我以后也会到那里去养老。”大介附和道。
不久后,大介的车开到了西山的脚下。前面的路太窄,车子上不去,只能步行。
三人下了车,沿着一条被青苔浸润得发暗的石阶小径拾级而上。
走过最后一个拐角,一座古朴的二层木屋出现在眼前。木屋的墙板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黑,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在山风中发出孤寂的声响。
美咲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锁转动,她准备推开房门。可推到一半却卡住了,美咲用力推了几下,门却丝毫未动。
“让我来吧。”大介拍了拍美咲的肩膀说道。
“麻烦你了,大介先生。这个门比较老旧,请您注意一下。”
“好的,我会注意的。”
大介用力推了一下,门很快便推开了。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里沉淀着松木、旧纸与淡淡的霉味混合的气息,那是一种久无人居的味道。
“爸爸?妈妈?”
美咲站在玄关处,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却没有回应。
“爸!妈!我回来了!”
她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两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依然是一片死寂。
美咲心中顿时一紧,她顾不上换鞋,直接冲进了屋内。
“等一下,美咲!”
叶山雅子见状,赶紧脱下鞋子放在了一旁的鞋柜中,立马跟了上去。大介则转身将身后的门关严,确认没有推坏后,也脱了鞋子追了上去。
三人在屋内找了半天,依然不见半个人影。
美咲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屋子,绝望地跪倒在了客厅的地板上,双手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他们是不是...不见了?再也...再也不回来了?”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瞬间淹没了她。
叶山雅子看着崩溃的美咲,赶紧蹲下身,将颤抖着的美咲拥入怀中,安慰道:“别怕,美咲,别往坏处想。他们可能只是暂时出去了,也许是去买东西了,也许是在邻居家。”
大介环顾四周,发现客厅的桌子上还摆着几个茶杯,里面的茶渍已经干涸;厨房的洗碗池里放着几个没洗的盘子,屋子的主人应该刚刚离开不久。
他掏出手机说道:“别急,你的父母应该离开没几天,我会立刻联系西山町派出所的同事,让他们帮忙查一下出入境记录和附近的监控,争取快点查到他们的行踪。”
美咲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绝望地摇着头:“别安慰我了,大介先生,雅子小姐...其实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最近整个东京都市圈都在发生着不明失踪案,凶手至今未落网,或许...已经逃窜到了野岛崎附近也说不准。他们肯定...”
大介和雅子听完这番话,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别瞎想了!”叶山雅子摇晃着美咲,似乎想让她振作一些,可是美咲的哭泣依然没有停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玄关的门廊外,忽然传来了大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佐藤美咲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她顾不上擦眼泪,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廊奔去。
只见大门前,一对中年男女正站在微斜的夕照里。他们手里提着几个大包小包,满脸疲惫,身上还沾着些尘土,但那熟悉的身影,正是美咲日思夜想的父母!
“爸!妈!”
见到了久违的父母,美咲奋不顾身地扑进了父母的怀抱。
母亲佐藤和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儿紧紧抱住。感受到怀中女儿剧烈的颤抖和温热的泪水,母亲虽然有些发懵,但还是本能地回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一旁的父亲佐藤健一也放下手中的东西,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雅子和大介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心里的那块巨石总算落地了。
在相拥而泣了一会儿后,美咲抬起头,红着眼睛问道:“爸,妈...你们去哪儿了?家里没人,电话也打不通,担心死我了!”
美咲的母亲一边帮女儿擦眼泪,一边解释道:“我和你爸前两天去隔壁镇赶庙会,顺便拜访几个老朋友。谁知道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道路被堵了整整两天!那地方信号塔也被砸坏了,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我们没法回来,也被困在了那边的临时安置点。今天早上救援队才打通了一条临时道路,我们这才匆匆赶回来。”
“可我两天前给你们打过电话,你们怎么没有接到?”
“电话?”佐藤和子疑惑地问道,“我们没有接到任何电话啊?你上周说过要参加开学考试,我们以为你在应付考试就没打过来。”
“可我明明打过了!”美咲显然没有被说服,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此时,叶山雅子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着的电话,她悄悄走了过去,顺着电话线往下探去,将整根电话线扯了出来,扯到一半时,发现电话线断成了两截。
“你们看这里!”叶山雅子向三人喊道,“这电话线好像被什么人弄断了。”
“怎么会这样?”佐藤和子问道,“是谁潜入我们家干的吗?”
“那得赶紧检查一下财物有没有丢失!”佐藤健一立刻准备冲入屋内。
“请等一下!”大介制止了佐藤健一的行动,“我刚才在巡视房间的时候,已经替二位检查过了,屋内并没有撬锁的痕迹,物品也没有翻动过,应该没有入室盗窃发生。”
“是吗?”佐藤健一半信半疑。
“你们再看这里。”大介又从叶山雅子的手中接过了电话线,并展示给佐藤健一看,“这上边有着咬痕,根据痕迹判断应该属于啮齿类动物。”
“夫人,”大介朝着门口的佐藤和子说道,“家中可能有老鼠了,请好好大扫除一下。”
“是吗?那健一,我们晚上好好将家里打扫一遍吧,再问山下的田中女士去借一只猫,她家的母猫前一阵生了好几只猫崽,现在也到了可以抓老鼠的年纪了。”
“好的,我明白了。我再联系一下通信公司,让他们把电话线重新接上。”
这时,美咲的父亲佐藤健一才注意到站在女儿身后的两个陌生人。他疑惑地问道:“话说回来,你们二位是?”
大介上前一步,掏出警官证,自我介绍道:“您好二位,我叫柿崎大介,是负责这一带巡逻的警官。之前接到佐藤小姐的求助,是我负责送她回家的。”
“原来是柿崎警官!”佐藤健一连忙鞠躬,“感谢您不远千里护送美咲回家,我们家真是太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这是我的职责罢了。”大介爽朗地笑道。
“那这位小姐是...?”佐藤和子朝雅子问道。
“这位是叶山雅子。”美咲抢先介绍道,“是我在回来的时候遇到的,我们遇到了一些事情,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根本回不来。”
“你们好,伯父伯母。我是美咲的朋友,冒昧打扰了。”
“哎呀,说什么打扰。倒是小女没给您添什么麻烦吧?”佐藤健一说道。
“诸位大老远赶过来,又照顾了我们家美咲,一定累了吧。如不嫌弃,快请进屋歇歇脚,我给你们泡茶。”佐藤和子热情地招呼道。
“不了,佐藤女士。”大介摆了摆手,看了一眼手表,“你们一家顺利团聚,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就不多打扰了。我的车还在附近的修车铺,得赶回去看看修理情况,顺便把车归还给车铺老板。”
“那祝您一路顺风,柿崎警官,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了您那么长时间。”
“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大介摆了摆手,开门走出了屋内。
他刚出门口,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只见门外的树下,静静地站着一个女孩。
她有着一头罕见的粉色长发,在夕阳下泛着奇异的光泽。身上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水手服,款式有些复古。她正低着头,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尾打转,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你是?”大介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
“哦,差点忘了。”佐藤和子连忙走过去,将她带到了众人面前。
“这是兰子。是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的。”佐藤和子解释道,“这孩子当时一个人在路边徘徊,似乎迷了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们带她去了附近的警察署,但是系统里查不到任何关于她的公民信息。本来警察打算让她住在署里边,但我和健一想了想,她一个女孩子孤苦伶仃的太可怜,不如先带她回西山町老宅暂住一阵子,等她想起家在哪里,再送她回去。”
名叫兰子的女孩抬起头,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礼貌地说道:“很抱歉,麻烦大家了。”
美咲上前亲昵地拉起那个女孩的手,温和地说道:“找不到家人的感觉很不好受吧,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在找到家人前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随后大介也开口道:“我回到地区警察署后,也会关注兰子小姐的情况的,争取早日找到她的家人。”
“好的,感谢你们的帮助,佐藤小姐,警官先生。”兰子开口谢道。
“一点小事罢了,那我就先下山了。”大介转身向身后的众人告别。
众人告别道:“请一路顺风,柿崎警官。”
送走大介后,佐藤和子对余下的众人道:“既然如此,那大家一起进屋吧。”
进屋后,佐藤和子径直走向厨房去准备水果和晚餐。
雅子、美咲与兰子则来到了客厅,坐在了柔软的榻榻米上。
闲聊间,雅子的目光被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吸引了。
照片背景是盛夏的祭典舞台,画面中央,佐藤美咲穿着一身华丽的红白巫女服,正摆出一个优雅的祈舞姿势。虽然面容稚嫩,但神情庄重圣洁,与平日里柔弱的美咲判若两人。
雅子站起身,饶有兴致地走到照片前仔细端详:“这就是田中女士所说的‘雨之神女’啊,这照片拍得真好,很有神韵呢。”
正坐在榻榻米上喝茶的美咲听到这话,脸“腾”地一下红了。她立马放下杯子,起身冲过来挡在照片前说道:“雅子小姐!别看啦!羞死人啦!”
“说到这张照片和巫女服...”
此时,佐藤和子切好了水果盘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她将果盘放到了小桌上,指着照片说道,“美咲十三岁那年,野岛崎连续几个月没落一滴雨,大伙都说是触怒了神明,便打算让巫女跳祈雨舞,与神明沟通。当时美咲正好放假回来,被推举上去。这件巫女服可是咱们这附近神社的镇社之宝,平时都被供奉在内殿,只在重大祭典才肯借出。据说是平安时期一位以降妖除魔闻名的神代巫女曾经穿过的那件。”
雅子仔细看了看照片,发现那件巫女服的胸口位置,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
“说到这位神代巫女...”佐藤建一此时也换好了居家服走了进来,接过话茬说道,“其实我们家倒是也和她有些渊源。
几百年前,当年佐藤家的一位家主曾受邪物诅咒,厄运缠身。妻子怀孕三次均流产,连纳的妾也未能幸免,眼看佐藤家就要绝户。直到那位神代巫女踏进西山町,一眼便看出了端倪,施法将盘踞在宅邸的邪物驱逐,这才保全了佐藤家的血脉。
事成之后,家主凑了些金银细软欲赏赐给巫女小姐,可那位巫女却分文未取,只说将这些财物分与受苦的百姓。临别前,她还特意赐福给了佐藤家未出生的孩子,让其免受邪祟污染。所以佐藤家能绵延至今,代代平安,全是托了那位神代巫女的福泽。”
神代巫女死后,百姓念其恩德,将她的巫女服保管在野岛崎的神社中供奉,佐藤家主则在西山处建造住所,让后人世代守护神代巫女。虽然时间过了千年,佐藤家早已不复当年,可后人们依然谨遵家主的教诲。”
佐藤美咲听完后,惊叹道:“原来我们家还有这样的历史啊,怪不得我那天总感觉受到了什么指引,想要回家看看,到了镇上就发现遭了旱灾,乡亲们让我来跳祈雨舞。在跳舞的时候,明明只看了一遍就能完美地跳出来。”
“一定是神代巫女在呼唤你吧,让你回来帮助乡亲们。”佐藤和子笑着说道。
“看来神代巫女死后,依然记挂着她帮助过的百姓们呢。”叶山雅子赞叹道。
“她们所说的神代巫女一定就是千鹤,”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兰子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想道:“怪不得我循着那一丝微弱的灵力气息一路寻找千鹤的踪迹,竟然来到了此处。这名叫佐藤美咲的女孩,家中既然受过千鹤的恩惠,她的血脉中残留着千鹤的赐福。
也难怪这叫佐藤美咲的女孩能解开我的封印,帮助我顺利逃出神社。
不过现世的千鹤到底人在何处,还没有答案。或许我也该在此地多驻留几日,好好查探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