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快跑啊!”
在龙吟与风暴降临的刹那,街市顷刻陷入癫狂的漩涡。堆叠的木箱与满载的陶罐被飓风轻易攫取,化作致命的投石器四处抛砸。
酒馆的木质招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整个掀起,横扫过半条街道,在即将将那个仍在原地、仰头望天的白发青年拍成碎片的刹那,却被另一股乱流拦腰截住,轰然撞碎在旁边的墙壁上,木屑纷飞如雨。
“是风魔龙!怎么偏偏在这时候!”
安柏的脸上血色尽褪,她没有时间再与狛枝争论,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危险边缘的狛枝,又望向风暴更猛烈的中心区域,那里还有没来得及撤离的市民。
“快去教堂避难!”
她朝着狛枝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在狂风的嘶吼中几乎微不可闻。随即毅然转身,像一道逆流而上的红色火焰,冲向了风暴最为肆虐的方向,身影迅速被翻滚的烟尘吞没。
狛枝凪斗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呼喊,或者说,听到了却选择了另一种回应。
他不紧不慢地行走于风暴的外围边缘,周遭是仓皇逃窜、涕泪横流的人群,绝望的祈祷与哭喊交织成背景音。
“巴巴托斯大人保佑!”
“救命啊!”
“妈妈——!”
这一切混乱似乎都与他无关。他踏过倾覆的水果摊,踩上歪斜的货架,一块被风暴掀起的厚重石板,裹挟着千斤之力,呼啸着砸向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在他身后轰然碎裂,飞溅的碎石擦过他苍白的脸颊,连血痕都没有留下,而他恍若未觉。
他仰着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层层翻滚的乌云中,那若隐若现的庞然巨影。
翡翠色的鳞甲闪烁着光泽,竖瞳充满了痛苦与狂暴。当那巨大的龙首彻底冲破云层,对着蒙德城发出震彻天地的咆哮时,狛枝凪斗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巨大到近乎扭曲的、混杂着某种病态满足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这还真是……何等的壮观!何等的伟岸!这就是……极致的‘绝望’所铸就的形态吗!”
他竟朝着风魔龙的方向,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扑面而来的的飓风。瞳孔深处,倒映着巨龙遮天蔽日的身影,燃烧着难以言喻的炽热光芒。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力量,直到亲眼目睹这超越想象、宛如天灾化身的恐怖生物,狛枝凪斗才终于对这个“提瓦特”世界,有了最真实的“实感”。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异世界’吗!斯巴拉西!!!”
“吼———!!!”
风魔龙的仇恨似乎牢牢锁定了那座高大的风神像。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调整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半个广场。
西风骑士团的方向骤然迸发出强烈的青绿色光芒!纯净而磅礴的风元素力急速凝聚,在神像前方形成一个巨大的青色巨锤,裹挟着呼啸的罡风,由下而上,悍然轰向风魔龙的下颚!
“轰——!!!”
风元素巨锤结结实实地命中了目标,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风魔龙俯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庞大的头颅被砸得偏向一侧,发出怒吼。
这声势浩大的一击,仅仅让它偏离了原定轨迹一点,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风魔龙的竖瞳中血色更浓。细密的雷光骤然从地面升起,如同千万条狂暴的紫色电蛇,爬上了龙身,却在鳞片震颤间寸寸崩断。
显然这一击彻底激怒了它。风魔龙粗壮的龙尾猛然横扫,目标直指西风骑士团总部,骑士团总部表面陡然亮起繁复的符文,一层耀眼的雷光屏障瞬间展开,试图抵挡这毁灭性的扫击。
“嗞啦——砰!!”
雷光屏障与龙尾猛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爆鸣。屏障剧烈地闪烁了两下,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光芒迅速黯淡。龙尾余势不减,狠狠抽打在建筑侧面,坚固的石墙顿时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风魔龙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它调整身形,酝酿着下一次更具破坏力的攻击。就在它蓄力的刹那——
“咔嚓!”
一道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厚重的乌云,抽打在风魔龙左侧龙翼,那里覆盖的鳞片相对薄弱,且是飞行发力的关键节点。
“嗷——!!!”
风魔龙的竖瞳瞬间充血,变得一片猩红。龙翼上电蛇疯狂窜动,带来持续的麻痹与剧痛。暴怒之下,它猛然甩动长尾,轻易击碎了身侧再度凝聚试图束缚它的风元素锁链,庞大的身躯因痛苦和愤怒,在天空不停翻滚。
风魔龙借着翻滚的势头,猛然振翅高飞,但它掀起的狂暴余波,如同海啸般席卷而下,将广场上一切未能固定的物体全部吹飞。
“维持秩序!不要乱!往西侧撤离!”
一声男性厉喝,裹挟着凛冽的寒气,从钟楼顶端传来。看不见具体的身影,只见寒冷的冰元素力汹涌而出,在空中迅速凝结成一面巨大的冰棱穹顶,险之又险地挡住了从更高处坠落的一根沉重梁柱。
狛枝凪斗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当那团云涡再次剧烈翻腾,风魔龙作势欲再次俯冲时,所有刚刚凝聚的冰盾,在那吼声中如同遭遇重锤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痕,继而轰然化为漫天冰晶齑粉。
“那就让我好好见证一下吧……你们这些承载着可能性的存在……究竟要如何跨越这份堪称极致的绝望呢?真是……令人期待得颤抖啊!”
仿佛是回应地面上不屈的抗争,广场四周数道青色的流光同时从不同方位升起,迅速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半球形的淡青色风元素屏障,如同倒扣的碗,试图将风魔龙接下来可能的攻击阻挡在外。
显然是那位操控风元素的存在改变了策略,从攻击转为全力防御。
然而当风魔龙的利爪从云中探出,仅仅是轻描淡写地对着屏障一划,如同尖针刺破气泡,那看似坚固的风元素屏障,在龙爪下发出一声悲鸣,瞬间消散无形。
隐匿的雷光突然暴起,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紫色雷流,顺着风魔龙周身尚未平息的风暴气流盘旋而上,迅速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布满尖刺的雷霆荆棘牢笼,死死捆缚住了它的龙尾!
“吼——!!!”
风魔龙发出狂吼,奋力挣断了雷光荆棘,带着滚滚烟尘与闪烁的电弧,猛地扎回了那团深邃的云涡之中,暂时隐去了身形。
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狂风、弥漫的尘埃、建筑的呻吟,以及废墟间断续传来的哭泣与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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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狂风的撕扯中变得模糊,金色的长发在狂暴的龙卷中疯狂舞动,抽打着脸颊。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量,才勉强在乱流中维持住一个相对稳定的姿态。
无数被风暴从地面攫取的杂物,碎裂的陶罐、断裂的木梁,甚至整张桌椅如同致命的流弹般呼啸而来。她将无锋剑横在胸前,格挡任何可能伤及自身的物体。
风暴的强度仍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气压低得让人胸腔发闷。紧接着,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骤然具现,巨大的翡翠色龙身,毫无阻碍地挤进了它自己唤起的风暴中心,修长而矫健的躯体蜿蜒游动,将狂暴的龙卷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缠绕其身的紫色雷电紧追其后,沿着风暴壁障不断上爬,却在不断复原的狂风中徒劳闪烁,最终消弭殆尽。
“那就是……风魔龙吗!?”
先前在远处观望,虽觉震撼,却不及此刻直面带来的视觉冲击。
巨大的龙翼猛地攀升时,完全展开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天空。扇动掀起狂风,粗暴地搅动着大气,将原本就紊乱的气流彻底撕碎。
荧所在的区域正是漩涡的边缘。一股无法抗拒的上升气流困住了她。天旋地转,视野中的大地急速远离,胃部因剧烈的失重感而翻江倒海,她甚至能闻到刚吃完的蜜酱胡萝卜煎肉,阵阵眩晕袭来,让她几乎握不住剑。
一个缥缈的声音,贴着她的耳际滑过:
“顺着……气流的间隙……”
“呼——!”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碎裂屋脊贴着她的鼻尖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压刮得她脸颊生疼,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头脑骤然冷却清醒。
是谁?谁在帮她?
“……摧毁……凝血……”
那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刚才更加微弱。荧在心中疾呼,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没有时间深究。就在她因躲避残骸而姿态失衡、急速下坠的刹那,身下混乱的气流突然发生变化。一股柔和的气流凭空而生,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趋势,将她吹到高处。
这风……有人在帮助我?
她稳住身形,强迫自己忽略胃部的不适。风魔龙仍在盘旋,一心一意地搅动着风暴,让那云涡不断扩大,吸扯着地面上更多的物体。再不阻止它,不知道蒙德城会被对方摧毁成什么样子。
那股托举她的柔和气流仿佛能感知她的意图,将她快速地送往那庞然巨兽的身边。速度越来越快,风压不断增强,荧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凭借感觉和对元素的微弱感知调整方向。
风魔龙庞大的侧翼近在咫尺,荧看见它背后凝成的紫黑色结晶,血液从鳞片缝隙渗出,在风暴中又迅速消散。它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与痛苦中,对荧的靠近毫无察觉。
是那个吗?
没有犹豫的时间。荧在空中高速移动,奋力挥动无锋剑,一道凝实的青色风刃脱剑而出,风刃在强风的加护下,速度激增,狠狠拦腰斩在风魔龙庞大的身躯上。
那足以切开巨岩的风刃,仅仅在风魔龙坚韧的鳞甲上迸溅出几点火星。风魔龙只是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声,扭动一下身躯,仿佛只是被烦人的蚊虫叮咬了一口,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搅动风暴上。
荧眼中锐芒更盛。她一咬牙,将所能调动的风元素力全部灌注于双脚和剑身,借着身下气流的猛烈助推,化作一道金色的箭矢,逆着狂风,悍然冲向风魔龙的背后的紫黑色结晶!
“啊啊啊啊——!”
高举的无锋剑在风暴中划出凄厉的尖啸,周围的杂物被狂暴的气流卷向别处,为她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剑光与人影几乎合为一体,狠狠撞向风魔龙的脊背。
全力的一击撕开裂口,精准的刺入到凝块上,荧的靴底重重踏在龙脊上。她死死抵住剑,随即腰腹发力,手腕一拧,剑锋沿着裂口猛然横削,将不祥的血块硬生生削断。
“吼——!!!”
风魔龙发出了一声痛吼,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开始疯狂地扭动。荧站立不稳,瞬间被甩飞出去,她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再次展开了风之翼,开始缓缓下坠。
风魔龙庞大的身躯在云层间痛苦地起伏,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它最后用那双充血的竖瞳,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逐渐恢复平静的城市,猛地振翅,朝着远方的天际倏然飞去,最终消失在云层彼端。
随着风魔龙的远离,失去了力量支撑的风暴开始迅速平息。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缓缓裂开缝隙,漏下几缕苍白的阳光。
荧悬停在空中,剧烈地喘息着,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她望着风魔龙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脚下已满目疮痍的蒙德城,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
风暴彻底消散,蒙德城的居民们小心翼翼地走出藏身之处。教堂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地窖的入口也陆续有人探出头来,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面对家园损毁的茫然交织在每一张脸上。
虽然满目狼藉,但仔细观察那些大型建筑——西风骑士团总部、大教堂之类受损相对较轻。荧回想起在风暴中追逐着风魔龙的那些雷电,心中了然。蒙德对此应该并非毫无准备。
她调整风之翼的角度,缓缓降落到蒙德城中心的广场。高大的石像在风暴洗礼后竟然纤尘不染,想必是设置了某种防护性的机关或结界吧?荧暗自思忖。
不过,这也让她心中升起一丝异样。那位传说中护佑蒙德的自由之风、千风之神巴巴托斯……在子民的城市遭受如此劫难时,祂又在哪里呢?为何不曾现身,驱散这狂暴的龙灾?
“还真是……斯巴拉西哟。”
一个熟悉又带着独特韵律的赞叹声,自风神像基座的阴影之下,狛枝凪斗缓缓从阴影中迈出步伐,走向荧降落的位置。
他绿色的外套沾满了灰尘和泥点,甚至头发里还挂着几片草叶,看起来颇为狼狈,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没有伤痕,脸上那副仿佛焊上去的笑容,在周围一片惊魂未定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真是了不起啊,荧小姐。”
狛枝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他一边走近,一边轻轻鼓着掌。
“在如此令人绝望的绝境之中,面对那等堪称天灾化身的恐怖存在,你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与勇气,成功击退了它!这份于绝望边缘绽放的光芒……啊~简直就是‘希望’的具现!”
荧皱了皱眉,收起了风之翼。
“刚刚的风暴,你没有去避难吗?”
狛枝似乎没料到她会先问这个,微微一怔,他轻轻摆了摆手。
“避难?啊,那种事情,对于有价值的存在自然是必要的。但如果刚刚我就那样被风暴卷走、碾碎、消失……那也不过是证明了,‘狛枝凪斗’这个存在,本就是连作为垫脚石都不够资格的渣滓罢了。”
他就这么笑着,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荧,让荧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旅行者!你没事吧!呜呜呜……我刚刚在屋子里看着,心都要跳出来了!看到你被卷到那么高的天上,和那个大家伙打……我、我……”
带着哭腔的呼喊由远及近,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一头扎进荧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的脖子。
是一直躲在房屋里,扒着窗户揪心观战的派蒙。此刻看到荧平安落地,她再也忍不住,积攒的恐惧和后怕化作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荧暂时压下心中因狛枝而生的那点不适,她轻轻拍了拍派蒙的后背,努力安抚着她。
派蒙抽抽噎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止住眼泪,但依旧紧紧抓着荧的衣领不肯松手,小脸上满是泪痕。荧正想再转向狛枝,询问他一些问题,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人是一位身形挺拔的男性,褐色皮肤、一头利落的蓝色短发,右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嘴角挂着一抹有些玩世不恭的淡淡笑容。
荧的视线在来者和身旁依旧笑容不变的狛枝凪斗之间快速扫过,她有些头疼地暗自扶了扶额。
真该让这两个家伙一直面对面笑下去。
蓝发骑士在几人面前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居然拥有与巨龙作战的力量,你究竟是我们的客人——还是新的风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