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比企谷君,其他人怎样都无所谓。”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不响,却像一颗钉子,钉穿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耳膜。
空气凝固了。
时间停止了。
比企谷八幡成了风暴的中心。他能清晰感受到,数十道目光,混杂着震惊、不解、嫉妒、还有纯粹的恶意,全部射向了他。
他像一个被绑在行刑架上的异端,而宣读判词的,正是那个最圣洁的审判官。
主位上,相模南的脸已经没了血色,身体瘫软在椅子里,嘴巴无声开合,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她彻底被击溃了,精神上。
由比滨结衣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角,指节用力到发白。她死死盯着雪之下,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比企谷,嘴唇被咬出了血痕。
平冢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局面。
“啪嗒。”
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呀嗬,大家都在啊?这么热闹,是在开什么派对吗?”
一道明快到不合时宜的女声传了进来。
那声音,带着一股轻佻的甜腻,却让比企谷八幡的脊背窜上一股凉气。
一个穿着大学制服的女人,倚在门框上,笑盈盈看着室内这幅凝固的景象。
栗色的长卷发,精致的妆容,还有那双和雪之下雪乃一模一样,却盛满了玩世不恭的眼睛。
雪之下阳乃。
她怎么会在这里?
雪之下阳乃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她看到了崩溃的相模南,看到了满脸震惊的学生,看到了神色复杂的平冢静,看到了站在雪乃身边的由比滨结衣。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她的妹妹,雪之下雪乃。
另一个,是被她妹妹用视线死死锁住的,比企谷八幡。
“哦呀?”
雪之下阳乃的笑容更深了。
她迈开长腿,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像是在给这场闹剧配乐。
她没有走向自己的妹妹,而是径直走到了主位,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相模南面前。
“你就是委员长?辛苦啦。”
她俯下身,用一种亲昵的语气对相模南说话,手指却轻轻点在了白板上,点在雪之下雪乃写下的那份完美无缺的计划上。
“不过,看起来,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呢。”
相模南的身体猛地一抖,眼泪终于决堤。她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推开椅子,狼狈地逃出了会议室。
没有人拦她。
也没有人看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雪之下阳乃这个不速之客吸引了。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雪之下阳乃拍了拍手,环顾四周,“会议可以继续了哦?还是说,刚才我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告白场面?”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雪乃和八幡之间来回。
“姐姐。”雪之下雪乃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要冷,“你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来帮忙的啦。”阳乃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听爸爸说,总武高今年的文化祭遇到了点麻烦,就想着回来看看。顺便,也看看我可爱的妹妹,有没有在好好地交朋友。”
她说着“交朋友”,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比企谷八幡。
那眼神,不是审视,不是好奇。
是猎人发现了从未见过的,稀有猎物的眼神。
充满了占有和破坏的欲望。
比企谷八幡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现在只想变成墙角的一颗灰尘。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喜欢把灰尘从角落里扫出来,放在聚光灯下。
“你就是比企谷君吧?”
雪之下阳乃绕过长桌,走到了他的面前。
一股浓郁的,带着酒精气息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比企谷八幡被迫抬起头。
“初次见面,我是雪乃的姐姐,雪之下阳乃。”她伸出手,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容,“一直听雪乃提起你呢,她说,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特别”两个字,她咬得很重。
八幡僵在那里,没有去握那只手。
他不敢。
雪之下雪乃的视线,已经化作了实质的冰刀,刮在他的皮肤上。
阳乃也不在意,她自然地收回手,反而凑得更近了。
近到八幡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张死人脸。
“嗯……长得倒是很普通嘛。”她歪着头,像是打量一件商品,“到底是哪里,让我那个眼高于顶的妹妹,这么着迷呢?”
“姐姐!”
雪之下雪乃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一个箭步,挡在了八幡和阳乃之间,隔开了那只即将触碰的手。
“请你自重。”雪乃仰着头,直视着自己的姐姐,寸步不让。
这是八幡第一次看到,雪之下雪乃在阳乃面前,没有选择退缩,而是正面迎击。
“哎?”阳乃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我只是想和比企谷君打个招呼而已。雪乃酱,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
她的笑容变得恶劣起来。
“他是你的所有物,别人碰都不能碰一下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核心。
雪之下雪乃的身体绷紧了。
由比滨结衣也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比企谷八幡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后拽。
“阳乃小姐!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玩笑?”阳乃的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到了由比滨结衣身上,又看了看被她护在身后的八幡,“由比滨同学,你也这么觉得吗?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她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一样,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真是有趣。”
“太有趣了。”
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
自己的妹妹,像护食的野兽一样,对自己龇牙。
另一个女孩,也摆出了保护者的姿态。
而被她们保护在中间的那个男人,一脸生无可恋,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
一个完美的,畸形的,脆弱的平衡。
“原来是这样啊……”雪之下阳乃喃喃自语。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一直活在她阴影下,追求着虚假完美的妹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因为她找到了“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