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近乎墨色的幽蓝。
从脚下漫延至穹顶,深邃的海水将点点星光吞噬,如深渊般的静谧将人包裹起来。
银色的线分开了幽暗的海,似是闪光,却并不耀眼。
一簇鲜亮的明黄闪过,曳着流光,带起了水痕,又转瞬即逝。
朱红的火焰缓缓巡游,忽隐忽现,又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幽蓝。
“好漂亮。”许昭昭抬着头,仰望着如星空般深邃而神秘的暗蓝,不经意间松开了程溯的衣角。
“纯路人,有一说一,讲句实在话,说句心里话,确实。”程溯一开口,就把许昭昭心里产生的浪漫感给砸个粉碎。
她轻轻“哼”了一声,走向巨大的玻璃幕墙,双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仿佛想要触碰那遥不可及的海底深渊。
“就像是位善于运用色彩的画家,以一堆调色盘丰富的颜色在作画,好一幅令人眼花缭乱的海底景色。”许昭昭轻声低语。
当然程溯想不出这些富有文艺气息的比喻,只能言简意赅地说:“好看。”
“……”许昭昭这次是真的无语了,她鼓起脸,瞪了程溯一眼,才小声开口,“程溯,你不知道吗?”
我能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吃。
码丽丝:《海底两万里》
……所以许昭昭刚才的比喻是从书上看来的?这小姑娘是怎么记得住的?
得到了参考答案的程溯信心十足:“知道啊,《海底两万里》么,我也是读过的。”
两秒钟前才知道。
许昭昭的眼睛一亮,拉着程溯就开始讲解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知识,渐渐地,她已经贴在了程溯的怀里。
只不过她好像还没注意到这点,一边细细回味海底两万里的故事剧情,一边带着向往地开口:“凡尔纳写得太好了,让我也有了想要去看一看的感觉,就是那种……追逐梦想的自由感。”
“程溯,你明白吗?那种自由的感觉。”许昭昭的声音有些低落了下去。
“怎么了?”程溯有些奇怪,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玉玉了?
许昭昭摇了摇头,目光追随着游弋的鱼群:“就是刚才想到了自由。你说,这些鱼,一直生活在水族馆,它们自由吗?它们永远的离开了大海,只能在这有限的空间里……就像笼中鸟一样。”
程溯直接被这番话给整不会了。
不是吧,古尔丹都知道凡事都有代价呢。如果说没有天敌,包吃包住不用工作……或者说工作就是给人看看,有什么不好?
话说人家只是鱼啊!它能记得多少事情?
老马,我该怎么抬杠?
码丽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这有用?
码丽丝: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怎么想?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程溯把码丽丝的抬杠甩在脑后,斟酌着开口:“我觉得它们是自由的。”
“是吗?”
“是啊,”程溯绞尽脑汁,“你看,它们虽然离开了大海,但是在这里也可以随意的生活,可以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不用担心天敌或者食物问题,一直安全的生活下去。”
他双手扶着许昭昭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这里很小,但是也很大,足够它们自由地游来游去。”
“什么叫游来游去啊?”许昭昭有些哭笑不得地吐槽了程溯这种直白的用词,随后问道,“但是它们属于大海,在无垠的海洋里探索不是更好吗?”
“额,让我想想。”程溯做出暂停的手势,扶着额头思考了几秒,继续开口,“这样,你看我们比鱼要聪明对吧?”
“对啊,怎么了?”
“你看,我们自由吗?”
“我们……应该是自由的吧?”许昭昭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这都是我们的主观意愿。”
程溯狡猾地一笑:“那么,所谓的主观意愿是什么?”
“啊?”
不等许昭昭开口,程溯直接打断:“是灵魂。”
“啊?”
“人自生于此生的瞬间,便在肉体这一容器中寄宿着灵魂!换而言之,肉体就是灵魂的牢狱,至死都无法逃离的牢狱!”
“……”许昭昭被突然中二起来的程溯给吓傻了,愣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活着就是不自由的?”
这多少有点离谱了,不愧是人造精神病患者。
“不,我的意思是,只有人类才会想这些自由不自由的问题,鱼的智力估计是想不到。”
“……不愧是你。”许昭昭双手捂脸。
程溯是长舒一口气,总算是靠着胡言乱语把这个问题给忽悠过去了。
谢谢你,海马社长。
在这篇长篇大论后,回过神来的许昭昭发现了盲点:“程溯,你说鱼的智力低,这不对吧?海豚不是很聪明吗?”
程溯:“海豚是哺乳类动物,不是鱼类。”
而且连名字里带‘鱼’的鲸鱼也不是鱼。
发现自己犯了低级错误的许昭昭有些不好意思,急于转移话题。
她瞥见旁边的指示牌,灵机一动。
“我……我是为了、为了带你去看海豚表演才故意这么说的!”许昭昭的脸色绯红,好在这幽暗的环境看不清楚,“你就不知道顺着话题往下说。”
“哦哦,这样啊,我的我的。”程溯不疑有他,摸着后脑勺不停道歉,“那走着?”
“嗯。”
许昭昭和程溯顺着路牌找到了海豚馆。
稍等片刻,表演正式开始。
伴随着轻快的音乐和训练员清脆的口令,几道流畅的灰色身影破水而出——海豚们接连跃向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阳光下湿润的皮肤闪烁着银灰色的光泽。它们时而用尾鳍拍打水面,激起漫天晶莹的水花,时而用吻部顶起彩球,灵活地在池中穿梭,引来观众阵阵惊呼。
精彩的表演让许昭昭欢呼连连,庆幸自己坐在第一排,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噗通!”
几只海豚同时高高跃起,随后矫健地扎入深水,巨大的尾鳍刻意般重重拍下,一股巨大的浪花如同透明的墙壁,朝前排座席扑来。
程溯眼疾手快,扑在许昭昭面前,用后背结结实实挡下了所有水花,当然代价就是自己变成了落汤鸡。
其他观众和工作人员都没想到还能近距离观赏到一场青春迷你版英雄救美,纷纷鼓掌,更有甚者唯恐不乱地喊出了“亲一个!”和“嫁给他!”
许昭昭脸皮薄,哪见过这场面,瞬间又变成了鸵鸟,低着头一言不发。
倒是程溯一脸自豪地起身,还向其他人挥手示意。
实在羞得待不下去的许昭昭,连表演也顾不上看完,拉着程溯匆匆逃离了现场。
走到场外,她看见被浇了一头水的程溯,有些关心地递过纸巾:“快擦擦,别感冒了。”
程溯擦了擦头上的水,指着旁边的纪念品商铺,说道:“等我下,我去买件衣服换上。”
许昭昭还没回话,看见程溯的动作就吓了一跳,赶紧双手捂脸十指分开,脸色羞红。
“你怎么把衣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