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明镇,到了深夜,热闹的街道也会变得寂静无声,只剩虫鸣和猫狗偶尔发出的悉索声回荡。
偶尔会有举着火把的夜间巡逻队路过,火把的亮度有限,即便高举也很难看清整条街的全貌,更遑论那些本就隐蔽的阴暗角落。
所以夜巡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走个过场,只要不是过于显眼的问题,巡逻队都懒得去深入追究。
“走了吗?”
“差不多了”
随着光芒渐远,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也钻出藏身处,蹑手蹑脚的来到住宅的窗边,伸手试了试,不出所料的上锁了,但这难不倒他们,撬锁小毛贼而言可谓是手到擒来,在窗边鼓捣了没多会儿,便轻松将窗子撬开了。
“好了,进吧”
排头的小贼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同伙跟上,后者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小毛贼觉得莫名其妙,甩开那胳膊便要往窗里爬,结果腿刚抬起来,那胳膊便又搭上来了。
“我说你有病是不是?不干活儿了?!”
小贼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冲着同伙发火,谁想转身过后看见的不是熟悉的同伙,而是一个拿着棍子坏笑的年轻姑娘,至于同行那位,已经被另个姑娘干倒在地动弹不得了。
“你们是”
小贼话没出口,肚子上遭了一记重击,张着嘴想喊出声,却被对方捂住了嘴巴,发不出声响,紧接着便是当头一棒,晕倒在了同伙身边。
“我就知道这帮人贼心不死”
梅洛轻轻关上薛阿姨家的窗户,捆上两个小贼,同重月悦一人一个扛上板车,在驴子的帮助下拖到四分队,移交给了正在值班的成双喜。
“哟,你们这大晚上还加班啊?”
“不是,是这两个坏东西下午就盯着阿姨了,我不放心,就拽着月悦去阿姨家盯着了,正巧就给他们逮住了”
成双喜踢了两个小贼几脚,两人在地上咕蛹一阵,慢慢清醒过来,瞅见两个抓住自己的小丫头,脏话刚出来半个字,成双喜的鞋底便飞到他们脸上了。
两脚下去,态度瞬间老实,脏话也不说了,口水也不喷了,肿着个脸坐在地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几分钟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
就在梅洛和重月悦认为事情告一段落时,成双喜又飞起两脚,踹在高个的小毛贼胸口,给他踢得口吐白沫,倒地抽搐,而后冷冰冰的将视线转移到了另一人身上,还没开口,对方便主动招供了。
“我什么都说,别动手!”
“那就快说,记录员接着记”
个头稍矮的小贼咽了口口水,今晚他们确实不单是行窃去的,前两天大哥下了规矩,让他们在北区的各个地方盯着,只要有人和编外巡逻员产生接触就实施报复。
报复成功就有赏钱,两人下午见着那宅子的主人和巡逻员有说有笑,便想起了赏钱的事儿,所以盘算着给那妇人一些教训方便回去领赏。
结果梅洛和重月悦像两个狗皮膏药,粘着他们不撒手,好容易甩开两人,那妇人的丈夫儿子也回家了,两人只好等到夜幕降临,人都睡下了,再借行窃的名义潜入宅子,顺些钱财的同时给那家人留些教训。
“我多嘴问一句,你们是想留什么教训呢?”
“大哥要有证据才给赏,所以,怎么也得带个手指或者耳朵回去吧.....”
“手指?!耳朵?!”
梅洛怒不可遏,抄起棍子反手糊在那小贼脸上,从他嘴里扇了几颗牙出来,成双喜和记录员则默契的转过头去,回过头来时,梅洛已经把棍子放回原位,叉着腰到边上大喘气去了。
“你们是头次干这事儿吗?”
“是,我们是第一次啊!”
成双喜摇摇头,拍拍记录员的肩膀指了指窗外,大晚上的做记录也不容易,出去抽根烟散散心吧,反正这儿有俩姑娘看着,小贼也捆得结实,不用担心出逃的问题。
重月悦先是一愣,而后立刻反应过来,小跑到梅洛身边耳语几句,后者也心领神会,狞笑着拿起棍棒,敲着手掌向两人缓缓逼近,吓得他们放声呼救,喊住了走到门口的成双喜。
“我们不是第一次!有过几次经验了!我们什么都说,别让我们和这两个母夜叉待一块儿!”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逼着我上手段”
两个小贼瞄了眼手持棍棒的梅洛,竹筒倒豆子似的吐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消息。
算上今天这次,两人已经是第四次实施报复行动了,前三次有两次都成功了,唯一一次失手是错估了对方的势力,给人引到船帮的地界去了,不是腿脚快,也没机会在这儿受审了。
成功的两次一次是在巷口把人蒙住揍了一顿,然后砍了个手指交差,另一次是趁夜摸进人家家里,趁人家睡着的时候把两口子狠揍了一顿,顺便占了些女人便宜,捞了些财物,带了男主人一只耳朵回去。
“对的上吗?”
“一次是集市巷口的袭击案,还有一次是北区十五号的入室袭击案,时间地点都对上了”
成双喜静静点了跟烟,袭击案的受害者现在半瘫在床,入室案的小两口,一位心智受损,还有一位因受了刺激疯疯癫癫,两个小毛贼胆子没多大,干的事儿倒是不算小啊。
“你们大哥叫什么呀?”
“这个,我们真不能说,我们讲义气的!”
成双喜不语,只是摆摆手,梅洛反手一棍抽在那义气小贼嘴上,另一人见状,也不敢讲义气了,把大哥的名号抖了出来,白齿帮三把手,人送外号缺牙佬,北区有名的狠角色,看谁不爽掏刀就是干,帮里帮外没人敢惹这么个神经病。
“缺牙佬?那个一生气就大小眼的挫货?”
“就是他!呃,但他其实也没那么大小眼”
成双喜冷哼一声,将烟头丢到地上踩灭,就那个缺牙佬,缺的那个牙就是给自己一棍子抽没的,还看谁不爽掏刀就是干,在审讯室的时候也没见他凶悍啊,往那儿一跪比俩小贼还老实呢,现在还成个角儿了。
“押他们下去,先关进队里的监牢,等核实案件了再做处置”
梅洛恶狠狠的盯着两个小毛贼,如果不是队里有规定,她恨不能冲上去把那两个家伙砸个稀巴烂,当案件的结果摆在他们眼前,几名受害人的惨状由成双喜陈述出来时,他们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后悔或歉意,有的只是恐惧,被逮捕归案的恐惧,对自己和成双喜的恐惧。
他们根本不知道错,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产生了什么后果,或者说完全不在乎这个后果,他们只知道怕,怕挨打,怕死,没自己手头这根棍子,四分队随处可见的枪杆子,他们直到老死也不会有任何的愧疚!
“畜生”
“好啦,别生气了,这不已经抓住了吗”
梅洛将棍子丢回桌上,重月悦则叹了声气,虽然是安慰梅洛人已经抓住了,可两人造成的惨痛结果却是无可挽回,就算把他们千刀万剐,伤者也不能康复,被侵害者的精神也不能复原。
也是在这种时候,她才理解了柳百琴曾经的话,什么叫大事一旦发生,便力难以消除影响,什么叫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狗东西,就该把他们全杀了!”
“就算杀了,也挽回不了事态呀,而且坏人那么多,挨个杀得杀到猴年马月去呀”
“那也得杀!能杀一个是一个!”
梅洛和重月悦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两人想睡,可又气的睡不着,翻来覆去一阵,还是坐回门口吹风散心,梅海云则在厨房给她们准备夜宵。
梅洛一想起两个小贼死不悔改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重月悦也很生气,但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无奈,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多到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一想到这儿,她便有些绝望,以至于提不起干劲。
如果她们的所作所为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能从某些角度粉饰太平,那这些看似有作用的行为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至于梅洛,她也有绝望,但比起绝望,她更生气!每每想到那些和自己一样有父母有朋友,活生生的人所遭到的惨剧,她便怒火中烧,恨自己只能从事后知晓结果与经过,而不能及时出现阻止惨剧的发生。
她也知道坏人坏事多如牛毛,也知道抓几个坏人打几个坏事解决不了根本,但她不在乎,因为她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去解决什么本质,自己就是个没脑子的大傻逼!能做的就是用最直接,最傻逼的办法去给那些人形畜生还以颜色!能做到这点就够痛快了!
“痛不痛快,都得先填饱肚子,都消消气,吃点东西回床休息,明早睡迟点儿起,早读就翘掉吧”
梅海云摸了摸两个姑娘的脑袋,一个热的发烫,一个耷拉的无精打采,她很想说些什么大平复她们的情绪,但说实在的,以自己的半吊子能力,实在是无话可讲。
直到两人吃完宵夜,她也没能组织好语言,只好收洗了餐具,默默护着两个姑娘躺进被窝,安抚着她们沉入梦乡,显然,比起长篇大论,她还是更擅长这种实际行为上的支持。
至于那些开导用的大道理,就交给能说会道,善解人心的人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