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规模上看,明镇远达不到大的规模。
对它的形容也极少用得上繁华,雄伟之类的赞词。
但若单从近海领的角度去看,明镇确实配得上‘中枢’一词
尤其在以收获闻名的秋季年,位于交通要道的明镇将会迎接四面八方的领民,各式各样的货物
有的只是经过,有的则会停下就地售卖,因此每到秋季年,明镇的街上便总是不缺人流,虽不至于熙熙攘攘,却也绝称得上热闹二字。
比较可惜的是,窗外热闹的场面与人声和办公室内的张醒毫无关系,甚至让他一度烦躁,恨不能派几个人出去贴张告示,严禁过路者大声喧哗影响办公。
就在他盘算着挪挪位子以减轻来自外部的干扰时,一串爽朗的铃声瞬间便扫清了他的怨气,张醒咽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听筒贴到了耳边。
“哪位?”
“张处,这个月的财务表您收到了吗?”
“.......”
“张处?”
“已经批完送蔡财政那儿了,有什么问题找他去”
说完,他便毫不客气的挂断了通讯,长叹一声坐回椅子上,曾几何时,他是日日盼着铃声响起,期待着能时时刻刻向准爵汇报自己傲然的成果,可是现在,铃声却成了催命符,叫他无时不刻胆战心惊,害怕那听筒中传来让他如坠冰窟的声音。
“狗东西,真该死啊!”
张醒握紧拳头砸向桌面,发出‘砰’一声闷响,会有今天这般窘境,大半都是蔡青久的责任!
如果不是他频频给自己使绊子找难堪,并在暗中为齐兆丰提供帮助,自己又怎么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地步?
准爵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再不对齐兆丰和蔡青久的联手做出什么有力反制并扭转局势,下一个挨刀子的可就是他张醒了!
恰在此时,屋外一位不知死活的造访者壮着胆子敲响了房门,张醒虽然怒火中烧,还是深吸一口气,简单平复了下情绪,坐回位子上收了收被一拳砸乱的文件,方才准许来者进入。
“张处”
“是元理啊,有什么进展吗?”
郑元理尴尬的抿抿嘴,进展显然是不尽人意,尽管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针对蔡青久的调查仍是毫无进展。
老头平时就是两点一线,上班了就来财政管理所,下班了就回家,偶尔倒是会跟几个老伙计聚聚,但那都是领地的老人,要么德高望重,要么身居要职,别说现在无凭无据,就是有证据,想查他们也得领主点头。
蔡青久在领地里又是出了名的清廉,别说贿赂,散烟他都不收,如今匆匆就要找他的漏洞,想也知道是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找,再拖下去,准爵那边就没法儿交待了”
“可是,现在确实没有线索呀”
“他没有,他家人也没有吗?”
“这个.....”
郑元理不敢回话,一方面是他们确实没往这个方向发力,另一方面,祸不及家人在近海领算是私下公认的准则,如今张醒磨着刀就要冲蔡青久家室动手,不论成功与否,往后的清算怕都是免不了,届时自己这个亲手操刀的怕不是要头一个倒霉。
“怎么不说话,没有结果吗?”
“呃.....暂时没有,而且就算查到了,也不能证明与蔡青久有关啊”
张醒冷冷一笑,没关系?没蔡青久这财政官的身份在,谁吃饱了撑的去给他老婆孩子送钱?郑元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挖,挖到什么是什么,至于怎么把挖出来的这些脏东西泼到蔡青久头上,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儿了。
郑元理离了办公室,擦擦脑门儿上的汗,恨不得穿回两个月前,把那个主动找上张醒的自己狠狠抽一顿!本以为能搭个顺风车的,现在好了,载着就往天坑去了,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大好开局硬给玩成死局了。
“不行,这事儿不能干!”
郑元理在座位上深思熟虑一阵后,终于是做出了决定,调查蔡青久家人的事儿自己不能干,干了就彻底翻不了身了,得想个办法把这活儿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老婆,你打我吧!”
“打,打你?!”
郑元理下了班回到家,不知上哪儿找了根结实棍子,往夫人手里一塞,开口就喊打。
“我打你做什么呀?”
“就当我出轨了,打我!”
“可你也没出轨啊”
眼瞅着老婆不肯下手,郑元理干脆现编了一个貌美如花,机灵可人的年轻姑娘,还给她取了个特文艺的名儿——小文。
至于自己和这小文的所作所为,当然是怎么惹老婆生气怎么来。
什么二人幽会,畅想未来啊,上旅馆共度二人世界啊之类听了让夫人着急上火的行为一个接一个的从郑元理嘴里蹦出来,夫人的脸色也是越发难看,握紧了手头的棍子,时刻准备着。
但还保持着克制,郑元理一看,心一横,牙一咬,终于抛出了大杀招。
“我实话说了吧,我打算冬季年就把她接回家,然后,然后.....把你休了,跟她修成正果!”
“你说什么?!休了我,跟那个小贱人修成正果!?”
夫人怒不可遏,气上心头,也不管那三七二十一,抡起棍子照着郑元理脑袋狠劈下去!
“我打死你这个吃里爬外的狗东西!”
一声闷响过后,木棍应声断做两半,郑元理摸了鼻梁上的血迹,尽管眼冒金星,还是顶着眩晕感开口了。
“好歹.....控制点儿力道吧?”
说完他便身子一软,倒下地去,夫人一看也慌了,推开窗子喊人帮忙,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结果也算是随了他的意,只是事后关与出轨的解释,不多花些功夫怕是难过夫人的关了。
“病了?”
“是,说是感情问题被他老婆打伤了,我们都去看过了,脑袋上缠了好一圈绷带呢”
“懒驴上磨屎尿多.....”
张醒显然不信这生病的说辞,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自己用他的时候病?时间上未免也太巧了,无非是想借伤病逃避对蔡青久的调查罢了,真当自己傻看不出来?
“他起不来,就换其他人接上吧,叫符言来一趟”
些许小插曲显然影响不到张醒的决心与进度,郑元理不乐得接自己抛下的绳子就闪一边儿去,换个更好使唤的来,他手下不缺人,或者说,整个近海领都不少向上爬的人,缺的不过是个合适的展现机会罢了。
秘书离开办公室,将收拾桌面的符言带了回来,这一幕恰好被叼着烟卷的伍强和郭许尽收眼底,两人吐着烟圈相视一笑,又颇为默契的别过脸去,避免被对方吐出的白烟熏了眼。
“我说你这个张醒麾下的头牌大将,光明正大的跟我这个老头子手下的残党谈话,不怕给人误会吗?”
“说的好像我不找你就没人误会了似的,再说了,我要能给几张闲言碎语的嘴子拽下去,还能在这位子上干这么多年?”
郭许朝着天花板吐了口烟,他从没觉得自己是张醒的下属,他更喜欢用合作来形容自己和张醒的关系,两者不是从属,而是互惠共赢。
对于下属张醒或许是可以肆意拿捏,但对合作伙伴,可就不是他想换就能换的了。
该说不说,郭许和伍强两人近来确实有那么些香饽饽的意思,前阵子张醒刚来的时候,两人无不是胆战心惊,郭许基本是光速滑跪,伍强虽然没到那个地步,却也主动疏远了其他关系表忠心。
那时候准爵拉着领主的大旗一家独大,张醒做为急先锋,谁也不敢与其对抗,但是现在,情况大不一样了,治安管理所介入了,领主的态度也转向了,准爵不再是头一号了,大伙儿对张醒的态度自然也跟着变了。
说来也是挺有意思,张醒刚来的时候,是大人物们抢着站队示好,下面的小虾米要么是没机会,要么是连事态都搞不清楚。
到了现在,大家伙们反而不急了,开始坐边观望,下面的小人物却是耐不住性子,一个接一个凑上去了,双方之转变看着多少让人觉得滑稽。
“这个张醒手段可狠啊,你就不怕他指挥人给你为难?”
“为难我?我无所谓啊,大不了是退了官回家享清福,他呢?没了我,他靠谁掌握财务?把我这个头号表忠心的砍了,他手下还能剩多少人跟着干?事儿搞砸了,他怎么跟准爵交代?”
郭许掐灭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起身整整衣服,他嘴上虽然是说不在意闲话,但也不太乐意跟伍强接触过深,反正彼此留个面儿,关键时刻互相照应的上就足够了,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对大家都有好处。
“老头子那边帮我问声好,要有需要只管提,能帮的我都会帮”
“他现在可气你气的紧呢,替你问好,我怕是要挨顿骂”
“那就留着,等他气儿消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