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大伯的礼物你准备了吗?”
“没有,我寻思他那么有钱,因该不用准备吧?”
重月悦捂着额头仰天长叹,梅洛则躺在床上翻着前阵子刚买回来的小人书不亦乐乎,她可不想在好容易盼来的午休时间里费什么脑子,休息就该休息啊!不补足精神,怎么迎接下午的巡逻任务?
“哦,阿姨来啦”
“切,又想框我?再上当我是小狗!”
梅洛晃晃脚尖,头也不回的回应了门口的重月悦,过了没一会儿,一阵阴影逐渐升起,挡住了窗外的阳光。
她左右调整一阵,始终不能摆脱阴影的覆盖,一时有些恼火,把小人书往床上一拍,坐起身来正要发作,迎头便碰上了一张略带怒意的面容。
“......看来我是太想妈妈,都产生幻觉了”
梅洛说着便从床边起身,套上鞋子准备开溜,左脚刚迈出房门,便被梅海云一爪拽了回去。
要不说是知子莫如母呢,路上梅海云就算着梅洛要挨顿收拾,回来一看果不其然,吃完午饭碗也不洗桌子也不收拾,抱着个歪门书就往床上躺,美的呢,活儿全丢给月悦干,像话吗?
“干活儿去!”
梅洛一溜烟儿逃进厨房,满脸幽怨的盯着憋笑的重月悦,后者只是耸耸肩,自己可是提醒过梅洛的,她不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快点洗碗,盯着人家看干嘛?”
梅洛不敢多言,埋头清理起餐具,梅海云则帮着收拾起客厅,虽然重月悦有在打扫,但她到底没怎么做过家务,很多活儿干的不利索,也不到位,还得梅海云返工一下。
但比起某个啥事儿不干回了家就往床上躺的,确实是称得上贤惠了。
“妈妈,爸爸已经出海了吗?”
“嗯哼,不然我怎么能过来呢?”
“那爸爸这次要多久才能回来呀?”
梅海云杵着扫把算了算,最快也得两三个月吧,现在天气降温,近海的鱼越来越不活跃了,只有远海的鱼不大受影响,想多弄些渔获,就得往远海再走走,时间也得拉长一些。
“远海啊.....”
梅洛望着盆里沾了油污的水面,小时候她睡不着觉,梅海云和叶唯就会轮番讲故事哄她,梅海云说的都是些简单的童话,叶唯则喜欢吓她!
尽讲些有的没的恐怖故事,特别是有关大海的,什么吃船的海怪,上岸抓小孩儿的水鬼,吓得当时的梅洛瑟瑟发抖,不抱着叶唯就睡不着觉。
长大了梅洛才知道,父亲的故事一大半是鬼扯!剩下一小半则是根据现实夸张改编,跟鬼扯也没多大区别。
“爸爸老是骗人....就跟你一样!”
“哎,我没老骗你哦,从小到大不超过五次的”
“扯淡!来镇上以后都不止五次了!”
梅洛冷哼一声,不再跟重月悦争辩,后者对耍起小脾气的梅洛也确实无可奈何,万幸现在是巡逻,讲不讲话也确实无所谓,要放平时,怎么哄她还得是个大难题。
“哟,小梅姑娘啊,又巡逻了呀!”
“学长妈妈!”
“哎哟这叫的多拗口哟,你就叫我薛阿姨好了”
梅洛乐呵呵的来到薛阿姨身边,帮忙搬起那箱杂物,忽然又想起范丁先前的告诫,紧张的看看周围,瞄见不远处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恶狠狠一瞪,把他俩给瞪回阴影里了。
“阿姨,最近别来集市了,不太平呀”
“哎呀放心啦,我们家在警备队也有人儿!一帮小杂粹不敢动的!”
“嗯.....”
梅洛实在很难放心,但眼下也实在没必要考虑那么多,帮阿姨把东西搬回家才是正事儿。
“安辙,你看那儿,有卖小兔子的!”
“兔子?这个季节还吃兔子吗?”
“笨呀,那是买了养的!”
梅洛搬着东西,耳边却传来了一阵熟悉的交谈声,转过头去,发现重安辙正陪着满面春风的叶倩,有说有笑的沿着集市漫步,不同于紧盯兔子摊的重安辙,叶倩显然是注意到了梅洛的存在,刻意搂紧重安辙的胳膊,往他身边靠了靠,突如其来的亲密让重安辙吓了一跳,险些把面前的小兔笼给撞翻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叶倩装作羞涩的埋下头,余光却始终打量着不远处的梅洛,她希望能再度看见梅洛的失态与冲动,但当事人只是皱了皱眉头,调整了下手臂的姿势,便继续阔步向前了。
“那个,这儿人挺多的,这么亲密是不是不太好?”
“也,也是哈,你觉得小兔子好看?”
交谈声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薛阿姨在耳边的碎碎念,讲的无非就是儿子相亲的事儿,为了自家这个傻儿子她跟丈夫真是操碎了心哟,相亲过去这么久,跟女孩儿见了好几次,却连个手也不曾牵过,可是把两家人给急坏了。
“学长的相亲不是蛮顺利的嘛,怎么会没进展呢?”
提起这事儿,薛林就止不住摇头,相亲是挺顺利,但是没下文了呀,人女孩儿倒是乐意跟着出去,但庄贤本人是一点儿不主动。
或者说不知道怎么主动,薛林不止一遍的跟他说,让他嘴巴甜一点,脸上笑容多一点,他就不,一天到晚冷冰冰的,唯一值得说道的也就是天天接人家放学送人家回家,早上帮忙带个早饭之类日常小事。
“我觉得挺好呀,我想带还没人给我带呢!”
“说是这么说,但进度当然是越快越好不是?他早点儿把孙子生下来,我们两把老骨头也还能有点儿精力帮他带啊.....哎,你是怎么知道贤贤相亲的事儿的?”
梅洛得意一笑,庄贤当初的礼物还是自己跟月悦帮着挑的呢!要没她俩场外助阵,就他挑的那个礼物,相亲怕是没那么顺利咯!
“我就说他那木头脑袋怎么突然想起送花了,原来是你们的功劳啊!这我可得好好答谢一下,晚上到我家吃饭怎么样?”
“不用,学长请过了!”
“他还请你们吃饭啦!他要对林姑娘也有这心思就好咯.....”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薛林家门前,薛林先一步帮梅洛开好门,方便她把箱子搬进厨房,今天主要是庄贤不在家,否则也不至于麻烦梅洛跑这么一趟了。
“没事阿姨,举手之劳!”
“哪是举手之劳哦,这箱子多重,我能没数嘛?来喝点儿水,缓一下再回去吧”
梅洛摇摇头,不是她不想歇歇,而是纪律有规定,不能在巡逻途中开小差,何况今天范丁临时休息,留月悦一个人在集市巡逻她也实在不放心,所以谢绝了薛林的好意,小跑着回去即集市了。
“真是好姑娘,不晓得哪家小子能有运气碰上这么个宝贝哟....”
梅洛对重月悦的担心属实有些多余,毕竟整条街上除了外来的薛林,再没有人有胆子找巡逻员帮忙了,两人就这么晃悠着结束了下午的巡逻。
好巧不巧,今天是行动组集训的日子,队里难得把两门小炮搬到了训练场上,供队员们模拟练习,可惜她们回来的太晚,集训已然结束,小炮也进入了收揽阶段,但重月悦仍不愿意放弃这难得的机会,驻足一旁细细观摩。
梅洛对炮没什么想法,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水池边,看着梅砚在池子里跟其他乌龟抢石头,脑袋里却不自觉的回放着叶倩与重安辙卿卿我我的场景。
她很想生气,想像过去一样挥舞着拳头发泄怒火,但不知怎得,她的心中没有怒火,只有些许不满和疲惫。
“我到底是怎么了呀.....”
“哟,咱们的小姑娘长大了,心里装的住事儿了?”
“组长!”
“又不是工作时间,叫什么组长?叫表姐!”
“是,表姐!”
柳百琴坐在梅洛身边,朝着水池丢了几块碎饼,池子里的乌龟们顷刻丢了石头,朝着漂浮的饼屑游去,梅砚出了水池直奔柳百琴而来,在她脚下转悠了好些圈,终于如愿抱的一大块碎皮饼,手脚并用的趴在地上干啃起来。
“不跟月悦去看炮吗?”
“唔....我没心情”
“怎么,有人惹你生气了?”
梅洛摇摇头,她倒是想生气呢,偏偏发不出火来,反而憋得难受。
“那就是为情所困啊”
“有一点”
“有就是有,什么叫一点啊?”
“就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我总觉得,我没有以前那么喜欢安辙了”
梅洛撑着下巴,看着梅砚在地上踩踏争夺碎饼的蚂蚁,她曾经觉得自己很喜欢重安辙,甚至可以说是深深爱上了他,并对此深信不疑,谁若是提出反对,她便要跟谁呛嘴。
但是现在,自己似乎没有过去的冲动了,不是说对重安辙没感觉,而是.....感觉没那么强烈了。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太久没跟他见面了?”
柳百琴笑着摇头,因为梅洛真正和重安辙平等了,她不再是仰视,而是平视甚至俯视他了,过去因视角格局带来的神秘与憧憬渐渐消退了,那股莫名的冲动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简单来说就是梅洛过去喜欢的重安辙并不是重安辙本人,而是她内心所向往的一个完美人物,一个她不能理解,无法看穿,却总有办法解决问题的人物。
她渴望得到这样一个人的认可,因为在本质上,她希望的不是与完美的人共度余生,而是成为一个接近完美的人。
所以当重安辙的完美滤镜破碎,梅洛对他的情感自然也会淡化。
“但是....我,我.....”
“放不下他?”
梅洛点点头,她是意识到自己对重安辙感情淡化的,也猜测自己或许没那么喜欢重安辙,但她不愿意承认。
对重安辙的憧憬和爱戴,是她的动力源泉,她之所以来到镇上,就是为了成为一个能从叶倩手中抢回重安辙的优秀女人,加入编外巡逻员,也是为了能有闲钱和重安辙镇上游山玩水。
如果她否定了自己对重安辙的情感,那到目前为止的一切行为又有什么意义?她究竟是为了什么理由才坚持到了今天?
“嗯.....你有跟月悦吵过架吗?”
“有啊,小时候经常吵”
“为什么吵?”
梅洛回忆一阵,小时候的话,当然是为玩具或者吃饭的问题吵架了。
记得有一次,吴晓晴带回来个木头蛤蟆,拿棍子在背上磨一磨就会发出‘咕咕’的响声,两人都很喜欢,谁也不愿意撒手,结果一个不小心,把蛤蟆摔坏了,害的两人怄气了好些天不搭理对方。
“那现在再拿个木头蛤蟆给你们,你们还会抢吵起来吗?”
“当然不会!”
“对啊,这就是成长啊,放下过去放不下的,扛起过去扛不住的,做到了这两点,就是真正成长了”
柳百琴抚了抚梅洛的额头,后者几度尝试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回了肚里,末了也只是叹了口气,失了半身的活力,耷拉着脑袋不敢去看柳百琴的眼睛,发出蚊子哼似的小小抵抗。
“我可能还要点时间......”
“慢慢来嘛,咱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话说你这只乌龟,是不是需要咱们抬她一手?”
梅洛低头一看,梅砚已经在蚁群的进攻下乱了阵脚,四脚朝天,被小小的大力士们折腾的翻来覆去,如果不是梅洛一脚给她送进水里,怕是没多会儿就得给人家搬回蚁穴当加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