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床,是每个小孩儿都经历过的事情
尤其是气温逐渐降低的秋纪年,暖洋洋的被窝无疑是每个孩童都不舍远离的温柔乡,所以只要梅海云不在,如何把梅洛按时从被子里逼出来上学,是重月悦每早都得考虑的重大问题,这两天降温降得厉害,梅洛也赖床赖的够狠,几次都是卡点进教室。
“快起来啦!要迟到了!”
“五分钟....”
“五秒钟也不行!快起来!”
眼瞅着拽不动梅洛,重月悦灵机一动,小跑到门口嚷嚷起来,喊着什么‘阿姨回来啦’,‘梅洛马上就起了’之类颇具杀伤性的话语,一下就给梅洛吓清醒了。
掀开被子蹦起来穿衣服,匆匆忙忙穿上衣服一看,门口啥人也没有,登时又气又恼,但衣服已经穿了一半,睡意也在惊吓中消散,只好对着镜子整好仪容,叠上被子,跟着重月悦一块儿去教室上早读了。
“下次再信你我就是小狗!”
“你不本来就是吗?”
“你说什么?!哇!”
两人一路追逐着来到学馆门口,同门口的老师简单问了好,便又追逐着奔向了教室,然后在半道被其他老师拦截,挨了一通教训,这才静下心来,将追逐打闹的想法抛到脑后,走着进了教室。
“坏了,昨晚光顾着跟学长吃饭,算术的作业没写完”
“早读补一下呗,实在不行中午再补一下,反正是下午上课的”
“言之有理”
梅洛翻开作业奋笔疾书,重月悦则钻研起昨天问庄贤借来的高年级课本,参加早读的学生不算少,但正经读书的是没几个,要么闲聊要么补觉,又或是像梅洛一样赶工昨晚的作业。
不可否认的是,即便是素来以童真为象征的学生们,也早早有了抱团取暖的意识,三五成群在的情况在班里并不少见,落单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各人都有各人的事儿干,即便孤身一人,也很少遭到什么针对。
但凡事总有例外,恃强凌弱这种自然界中随处可见的现象在人类社会也同样常见,学馆做为近海领教书育人的重要基地,非常遗憾的没能免俗,对于欺负人的人来说,找茬唯一需要的理由就是看人不爽。
在这么一条基础之上,哪怕对方做的尽善尽美也能鸡蛋里挑骨头挑出不是来。
那么在找茬对象的挑选上,这些狐假虎威的家伙们又会有什么样的选择呢?
首选当然是老实巴交的,尤其是家庭背景不算殷实的孩子,在大户人家面前天生的底气不足,还没离家便被父母叮嘱不能招事惹事,避免惹来他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像这种就是被他人欺负的天然模板,不过这种模板不总是存在,且人都会伪装,性格也迥异,同一模板的人未必就一定好得罪,但不管怎么说,落单的外来的总是比本地拉帮结伙的容易成为目标。
“喂,土包子”
同班一位个子稍高的女生来到重月悦桌边,唰一下抽走书,丢到一旁的桌上,叉着腰咧着嘴,脚尖拍地,发出惹人心烦的啪啪声。
重月悦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反了个白眼儿就去拿书,但书却被另一个女生拿走了,然后像踢皮球似的,一个传一个,算是欺负人的常见手段。
本意是想逼着被欺凌者四处乱跑疲于奔命,若是有人跑去告老师,现时是能躲过一劫,但打小报告的这顶帽子怕是三五年都得在脑袋上扣死了
何况告老师这种手段也就是一时有用,次数多了老师也不耐烦的,到那个时候,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喂,把书还我,不然我告老师了!”
“告去呀,又没人拦你”
“打小报告咯!”
“没本事!”
重月悦本来是想找老师解决的,给三言两语一刺激,火气一下上来了,也不去找老师了,指着那高个子的女生,让她想办法把书弄回来,她起的头嘛,不找她找谁啊?
“书又不在我这儿,你找干嘛?”
“我管它在不在你这儿呢,你拿走的,你给我放回来!”
“我就不,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能拿你怎么样?!吃老娘一拳!”
重月悦一拳怼在那女生脸上,后者也是应声倒地,拿着书往远处跑的学生也愣住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重月悦却没有去拿书,只是指着那个木头人,叫趴在地上的女生怎么把书拿走的,怎么老实放回来。
梅洛本来在补作业的,一听打起来了,赶紧蹦过来撑场子,那女生挨了一拳也不反抗,就是趴在地上哭。动静一大老师自然来了,老师来了一看,俩人凶神恶煞的围着个趴在地上的女学生,学生脸上还带了伤,二话不说就给两人提溜到办公室去了。
“我回来的时候书如果不在桌上,今天不把你打成猪头我就把重字倒过来写!”
留下这么句狠话,重月悦便怒气冲冲的走了。
到了办公室,两人自然免不了一顿说教,但没人听得进去,说来也是奇怪,柳百琴讲的话再重,她俩都乐得听,眼前这老师,讲话是轻声细语的,但就是进不去两人的耳朵,偶尔两句就算飘进去了,没多会儿也得从另个耳朵飞出去。
“你们知道错了吗?”
“报告!不是我们先动手的!”
老师被两人这一声报告吼的一愣,从业这么多年,她还是头次遇见敢跟老师吼嗓门儿的学生,顶嘴倒是见过,但站得笔直厉声讲理的,确实是头次见。
而且这俩姑娘眼神也太凶了,看得她直发毛,讲话都不敢太大声,好像自己才是那个犯了错的学生似的,真怕她俩一个不顺心冲过来扇自己一巴掌。
“不用这么严肃啦,班里的姑娘都是好姑娘,她们也是闹着玩儿的”
“报告!我不觉得擅自拿书欺负人是在闹着玩儿,我也不觉得这种姑娘是什么好姑娘,分明是被宠坏了的小屁孩儿!”
梅洛张张嘴,本来是想跟个两句的,但是重月悦话说的太满,以至于她跟啥都不合适,想了想还是把嘴闭上了,反正自己就是撑场子的,主动权就交给重月悦,有什么兜不住的自己再出面。
“就算这样,直接动手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看她脸上红的还蛮厉害的”
“这点请您放心,我们受过训练,尤其对力道的控制,我可以向您保证,刚刚那一拳如果我不收力,您已经可以联系她的家人操办后事了!”
老师很想为追问什么样的训练能让一个小姑娘一拳打死人,但看着重月悦眼睛,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得承认,今天这个事情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眼前这两个小姑娘不是和两句稀泥能糊弄过去的主,也不是强加惩罚便乐得接受的老实娃。
她非常确信,如果自己把惩罚强压到她们头上,等待自己的绝对是摔门而去,或者是打砸一通后摔门而去。
“这样吧,你打了人家一拳,人家也算吃了皮肉之苦,你冲着这个跟人家道个歉总可以吧?”
重月悦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老师,后者被她盯得发毛,办公室里静的只能听见窗外小鸟的啾啾声,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在重月悦的长叹声中遭到了终结。
“好吧,我会和她道歉,但除此之外的惩罚,我一概不接受!”
“我也没说要惩罚你们啊.....”
重月悦推开门,昂首挺胸回到教室,门口搂了一眼,发现书没在桌上,于是主动后退了两步,让梅洛去通知那挨了揍的家伙把书放回去。
梅洛一看有自己的出场机会,兴冲冲跑回教室,咚一拳砸在那女生桌上,让她赶紧把书放回去,不然就再吃一拳左右平衡!后者看着眼前沙包大的拳头,虽不乐意,还是抽泣着挪动步子,把书页的褶皱抹平,摆回到了重月悦桌上,这才算勉强平息了事态。
“嘿,你跟莫少民处的时候咋不这么强硬啊,你硬气点儿他早跪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重月悦没有理会梅洛,只是不停往肚子里灌水,喝完一整碗凉水,才大呼一声,靠着梅洛大喘气,汗水也从额头滑落,梅洛见她喘的厉害,也不再多刺激,只是拿着手巾帮她擦汗,一边擦一边笑,把重月悦笑得怪不好意思的。
“老看我干嘛.....”
“我是说你演技真好,我还以你真生气了呢!”
“我是生气了!很生气!”
“知道,我的意思是,以为你真的性情大变了呢”
重月悦摇摇头,靠在梅洛身上,连继续争论的力气都没有了,有时候她是真的羡慕梅洛,脑袋里啥事儿也没有,两眼一瞪就是干,双拳一握就是上,永远不用考虑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其实常理来说,两人身为学生,不论校外身份如何,都该接受学馆老师的管辖,但是刚刚的情况不一样,那伙人明显是惯犯了,学馆的老师明显制不住她们,规矩在她们那儿是失效的。
如果自己拿学馆的制度流程去对抗,那只会自缚手脚,若是由着她们不管,今后的欺辱必然会一次比一次强烈,冒个头就给她们打回去,能省下日后的很多麻烦。
所以重月悦用了另一种方式——把警备队和治安队的制度套进了学馆,用外部的行为方式完成了对学生和老师的降维打击,不仅遏制了对方的嚣张气焰,还能让自己和梅洛全身而退,可说是两全其美。
“看你这么辛苦,今天我把香肠分你一半吧!”
“只是一半吗?”
“那你还要什么?咸菜我不给哦”
重月悦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靠在梅洛肩上仰望天空,不给就不给吧,谁叫自己跟她认识这么多年,早就知根知底了呢?关机时刻帮衬一下,也无可厚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