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如果无法安心,又不太累的话,就会站着小憩,以便应对即将袭来的威胁。
寄放在城外草场的黑马混迹在聚在一起的羊群中,一动不动的站着。
每天晚上,我都会来看她。
明明栏杆只要一跨就能出去,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
塞西莉死了。
浑身染血,手臂上有几道划痕的夏洛特抱着剑,站在房间的角落。
在赫米娜回收尸体之前,她都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陪伴着塞西莉。
在夜间彻底沉寂的这座城市,甚至没人能够发现街道上的异状。
我们用随身携带的药草给夏洛特进行了简单的治疗。
但她的目光依旧呆滞而专注。
本就脆弱不堪的心,在遭到沉重的打击后崩溃了。
我只能牵起她的手,十指相碰。
无法放弃的她依旧朝着眼前的目标奔去,只是以后的道路就像断崖一样陷入了黑暗。
我需要做的并不是温柔的安慰她。
那只会扭曲她的道路,不自然的转向我们这里。
所以。
请前进吧。
以自己的力量前进,寻找道路。
我会在你身后看着这一切。
无数的负面情感再次涌入我的心里,但在用了许多次这一可怕的能力后,或许是习惯了吧?
我能冷静的分析出这些感情是从何而来。
我们的心相互交织,将感情与原因互相交换。
铛。
被她紧紧抱在怀中,不惜再度割开伤口的短剑掉落在地上,她仍旧残留儿童特有温软的身躯压在我身上。
我将昏迷的夏洛特轻轻放在床上。
「菲莉茜娅。」
「?」
「你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女”了啊。」
「……?」
一直坐在床上,看着我们的赫米娜突然说了些听不懂的话。
随后将我抱入怀中,滚进被子里。
头顶传来粗重的吸气声。
我被温暖的柔软挤压着脸,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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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轮到老子了。」
哐啷。
「切,给你。」
「这里要竖着扔,像这样!」
哐啷。
「这不还是没进吗要我说这样随便扔一下就行,嘿!」
哐啷。
金色的托盘划着弧形的轨迹,滚到我脚下。
神明们貌似在玩将托盘扔进壶里的游戏。
无论怎么看,托盘都比壶口要稍微大一些,就算扔中了也会因为边缘被卡住而弹出来。
壶之神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叉腰,没有对他们的不敬做出任何反应。
「啊,四个人了!」
紫色西装的托萨貌似想到了什么,从一旁的杂物堆中翻找出一个正方形的东西。
那是一块用颜料涂刷过的木板,上面打着小小的圆孔,是为了让棋子能够移动而造的。
明明只需要贴上贴纸就可以用,但■■说过■■■■的话■■■■
所以棋盘上的孔大小不一,间隔也与平均二字相差甚远。
是劣质的手工棋盘。
为了玩一种叫“飞行棋”的游戏,■■和■■一起制造的。
是谁来着?
「这样就能一起玩了吧!」
披着兽皮的神将挂在胸前的獠牙塞进孔里,托萨用一根羽毛,话很多的神则是把自己的手指塞了进去。
我用的是。
扁扁的圆柱形,上面贴着Q版小飞机的棋子。
我坐在虚空之中,投掷着除了6以外都是空白的骰子。
与无聊的神明们进行着有些难以回忆起规则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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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和赫米娜坐在桌子的两侧,互相对视着。
为什么一起床就是这种场景。
夏洛特看到我坐起来,眼睛微微张大,从死鱼眼变成了正常的表情。
她走过来,坐在我的床脚。
腰间别着的剑鞘上依旧沾着难以洗去的血渍,让品质不佳的皮革变成了棕黑色。
手有些微微颤抖,犹豫的向我伸过来。
摆出五指微微张开的模样。
我像昨天一样,与她十指相碰。
就算没有发动能力,她也轻舒一口气,露出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这样就会很安心……」
她摸了一下腰间的短剑,皱起眉头,又紧紧的握住我的手。
「没事了,走吧,我有更好的计划。」
抑制住心中不稳的她,用冷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着自己的计划。
烧光储藏室与厨房,趁乱从礼拜堂潜入,从侧门的秘密逃生通道绕进二楼的办公室与卧室。
这已经是她压抑住心中正面杀入的冲动,用有限的智慧想出最好的方案了。
既然如此,我便会支持。
去往上城区的路被士兵们把守着,貌似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通行。
所以我们选择绕去城外,再从上城区的城门进入。
这是一个只能从上至下,无法从底层攀登而上的城市。
从上城区进入的旅人们会赞叹这座奢华又充满个性的城市,并被分界的城墙所挡住,无法看到下城的苦难。
夏洛特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熟悉的街景,心中那颗漆黑的球体上又翻腾着新的情感。
与我像是系在一起的手指便是她仅有的安定剂,让内心的憎恨越发越大而不至于爆发。
或许到了这个地步,她自己也不理解究竟是在仇恨谁了。
巨大的庄园就在我们手边,并没有用结实的围墙,而是用镂空的装饰性铁栅围住,走在大街上的人就能轻易看到那经过精心打理的前庭。
反射出太阳光的彩色玻璃窗敞开着,大红色的丝绸悬挂在墙壁上,晒得比玻璃还要耀眼。
「今晚就行动吧。」
「嗯。」
她并没有想过要如何解决巡夜的卫兵,也没有想过要用什么点燃整个储藏室与厨房,路线也没有侦测好。
但,这样也不错。
冒险与送死也只是一张纸上的正反面而已。
究竟会如何,就连赫米娜都不知道。
所以冒险才如此有趣,如此令人期待。
就像春游前的小朋友,或是即将上阵的士兵一样。
她开始不住的颤抖,就连自己也难以控制。
她看着宅邸,我看着她,赫米娜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