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将时间拉回,并把视角转向琪亚娜·卡斯兰娜。
夕阳如血,洒在千羽学院残破的校园上,教学楼的断壁残垣间,焦黑的钢筋裸露在外,像巨兽的肋骨。风卷着灰烬与碎纸,在空荡的走廊中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琪亚娜的身影在废墟间疾驰,脚步轻盈却坚定,小皮鞋踏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仿佛在为她孤身一人的征途敲响战鼓。
她终于抵达了她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提前留下的埋藏应急装备的地方——千羽学园的一棵樱花树下。树根盘结,树皮斑驳,树干上还刻着她晚上来学校藏武器时留下的涂鸦:“找到臭老爸,然后给他一拳!”她蹲下身,手指熟练地拨开泥土,挖出一个做过简单防腐处理的金属箱。随后打开箱盖,里面有两把闪耀着暗色光芒的凶器,那是她费了很大力气才运进来的双枪,一对M1911,毕竟极东地区是禁枪的。
她将双枪握在手中,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心头一振。
“这样,唤醒芽衣的几率也能大一些了。”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抚过枪管,金属的冰冷手感给了琪亚娜一些底气,尽管只是一个半吊子,但有了双枪,意味着琪亚娜能够用卡斯兰娜祖传的枪斗术了。
可一想到此刻天台上那道被雷光包裹的身影,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芽衣学姐……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她望着天台方向,雷云翻涌,电蛇狂舞,那股属于律者的威压如山般压在她胸口。她握枪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恐惧——对雷霆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对无法拯救所爱之人的恐惧。
地上的生灵自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畏惧着属于雷霆的威光。雷,是天罚,是毁灭,是不可违逆的法则。而雷之律者,正是这法则的化身。
但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则是人类的赞歌。
琪亚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当年在西伯利亚的雪原时齐格飞的教导:“卡斯兰娜是人民的护盾,自然要为了人民而战即是是献上自己的生命!”
她睁开眼,蓝色的瞳孔中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芽衣不是敌人……她是我的学姐,是我的朋友,是我……”她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对自己说,“是我想要守护的人。”
尽管心里没底,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迈出了脚步,并且在临走前拿走了那根为了应急而拿来的棒球棍,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奔去。
可刚跑出几步,她突然停下。
“不行……就这样冲上去,只会被雷劈成焦炭。”她皱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为卡斯兰娜家族的后裔,只能说智商堪忧这点是祖传的,但此刻,她知道,光有勇气,救不了芽衣。
“既然芽衣学姐用的是电……”她咬着下唇,大脑飞速运转,仿佛久未启动的引擎在艰难点火,“那我找到绝缘的东西把自己包起来,不就行了吗?”
她眼睛一亮,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了一盏灯。
“对啊!绝缘体!橡胶、陶瓷、干木头……学校电工室!那里肯定有全套的绝缘装备!”
她一拍脑袋,懊恼地笑出声:“琪亚娜啊琪亚娜,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说干就干。她转身冲向教学楼西侧的辅助楼——那里是物理与电工实验区,平日里她连作业都懒得交,甚至因为偶尔晚上要处理那些被崩坏侵蚀的可怜人,上课的时候她都是在睡觉的,更别说进电工室了。可今天,这间她曾嗤之以鼻的“无聊房间”,却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走廊早已被崩坏能侵蚀,墙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脉络,像血管般搏动。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裂缝,耳边传来低沉的嘶吼——是低阶的丧尸在楼道中游荡。她屏住呼吸,贴墙而行,手中的棒球棍随时准备出击,毕竟子弹就那么多,将之浪费在这些丧尸身上属实不是明智之举。
终于,她抵达了电工室门口。
门已被炸开一半,悬挂在铰链上,摇摇欲坠。她推开门,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室内一片狼藉,实验台翻倒,电线裸露,火花不时迸发。但幸运的是,角落里的绝缘装备柜竟完好无损。
她冲过去,打开柜门——
绝缘手套、绝缘靴、防电弧面罩、高压作业服……一应俱全。
“太好了!”她激动地差点跳起来,立刻开始穿戴。厚重的橡胶靴踩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绝缘手套套上后手指略显笨拙,但她毫不在意。她将面罩拉下,透过透明护目镜望向镜子中的自己——一个全副武装、宛如电力工人的战士。
“嘿嘿,这造型虽然有点蠢,但……”她咧嘴一笑,“总比被电成烤琪亚娜强!”
她正要离开,忽然注意到柜子最底层有个被压扁的工具箱。她好奇地拉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电路图,标题写着:“千羽学院地下电力系统总图——含应急绝缘通道”。
她瞳孔一缩。
“应急绝缘通道?通往……天台?”
她迅速展开图纸,手指顺着线路滑动,最终停在天台下方的一个标注点:“高压隔离舱——专为雷暴天气维护设计”。
“也就是说……有一条不会被雷电影响的路,可以直接通向天台?!”她心跳加速,仿佛命运在这一刻为她打开了一道缝隙。
“太好了!这下不只是有装备,还有战术了!”
在将图纸塞好以后,琪亚娜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电工室。
得益于应急通道的偏僻,琪亚娜一路上遇到丧尸只有零星的几头,所以琪亚娜一路上的体力消耗并不严重,因为绕远路而产生的多余消耗对于琪亚娜这种标准的卡斯兰娜家祖传的肌肉笨蛋而言和没有也差不多了。所以,从应急通道出来的时候,琪亚娜并没有直接出来而是猫着腰,从天台应急门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迅速扫视全场。
天台空旷,风很大。雷之律者——或者说,被律者意识主导的芽衣——正双手抱胸,闭着双眼如同假寐一样靠在锈迹斑斑的天台栏杆上。她紫色的长发在狂风与电光中肆意飘扬,身上的校服早已因为紫色的雷光破损,但却令芽衣产生了一种别样的美感,同时,芽衣的周身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电弧。
琪亚娜的心猛地一揪。那张熟悉的脸庞,此刻却挂着不属于芽衣的冰冷与漠然。
“琪亚娜,出来吧,还是说需要我把你请出来?”就在琪亚娜小心翼翼的窥视着雷之律者时,雷之律者冰冷且威严的说道。
听到雷之律者的话,琪亚娜并没有选择立刻跳出来,而是再赌雷之律者只是在诈她,但随之而来的一道电击,却令琪亚娜明白,对方并不是在诈自己出去,而是真真正正的发现了自己。
“嘿!雷电女王!你随便放电的日子该结束了,你的电费该交了!”尽管因为身上厚重的绝缘服,导致琪亚娜躲避的时候十分狼狈,但为了面子,琪亚娜还是为了耍帅说道,尽管这样做却令琪亚娜显得更滑稽了
“可笑……琪亚娜,你是在试图通过当一个小丑来打算引我发笑,从而笑死我吗?”雷之律者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冰冷而傲慢。
无论是琪亚娜的出现,还是她身上那可笑的绝缘装备,对于雷之律者而言都是一种挑衅,一种无比可笑,无比荒谬的挑衅。
不过就在雷之律者打算动手的时候,雷之律者却发觉,身体的动作产生了一丝连雷之律者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迟滞。
因为在琪亚娜来到天台之前,雷之律者与其说是在假寐,但在她的意识深处,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识海之中剧烈的开展着。
事实上当雷之律者在教室里处理那些曾经欺负芽衣的忤逆者的时候,芽衣原本沉睡的意识便有了些许苏醒的迹象,而当雷之律者因为伴生崩坏兽而来到天台以后,芽衣的意识便已经苏醒了,只不过相较于处于主导地位的雷之律者,芽衣对身体的支配权简直弱的可怜。
“胆小鬼,”她在灵魂深处低语着,这话语既是说给外界的琪亚娜,也是说给体内那个不屈服的意识,“明明只需要按照我的想法,去惩戒那些僭越者就行了,为什么你还要阻止我!”
“惩戒?你所谓的惩戒,不过是将痛苦加诸于无辜者身上。即使是那些人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希望,有自己的信念。你凭什么替天行道?”芽衣驳斥道。
“信念?希望?你明明已经承受过人类那深不见底的恶意居然还在相信着这些可悲的东西吗,胆小鬼?你还真是天真的令我感到可笑!”雷之律者则是对芽衣所说的感到嗤之以鼻。
在她看来,人类是渺小而可笑的。他们的秩序、道德、情感,不过是脆弱的枷锁,束缚着自身的力量。而崩坏,是更高维度的法则,是净化与重塑的伟力。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执行这冰冷的宇宙法则。芽衣的抵抗,在她眼中,是一种可悲的、源于人类软弱本性的“胆怯”。
“信念?希望?可笑!人类的信念不过是软弱的遮羞布。他们畏惧力量,却又渴望掌控力量;他们歌颂和平,却在暗地里制造战争。我所做的一切,是让他们直面自己的虚伪!”雷之律者大声的咆哮道。
面对雷之律者的说辞,芽衣只是平静的说道:“可你也在逃避!你害怕被理解,害怕被接纳,所以你选择用雷电将一切烧尽。但真正的力量,不是毁灭,而是守护。”
听到芽衣的说法雷之律者冷笑着说到:“守护?你口中的守护,不过是怯懦的另一种说法。我们明明拥有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而你却甘愿被情感束缚,被道德绑架。你……真是个可悲的胆小鬼。”
两人的话语如刀锋相击,每一次碰撞都激起识海中的雷暴。她们都在试图说服对方,试图让对方接受自己的想法,从而令彼此的意志合二为一——唯有如此,才能完成“羽化”,真正融合为一,成为真正的雷之律者。然而,她们的信念如冰与火,始终无法调和。
但琪亚娜的闯入,却强行打断了雷之律者和芽衣意识之间的交锋。她能感觉到,随着琪亚娜的出现,芽衣的意识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抵抗的力度陡然增强,同时芽衣对于身体的掌控力度也在不断增强,这样下去只会令身体脱离自己的掌控。
“烦人的虫子。”雷之律者心中闪过一丝不耐。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浪费。她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彻底碾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然后才能安心地处理体内这个“麻烦”的意识。
于是,她不再犹豫,冰冷的意志如潮水般涌出,强行将芽衣的意识再次镇压。那股温柔的抵抗如同风中的烛火,挣扎了几下,便无奈地再次陷入了沉睡的深渊。
雷之律者眼神冰冷的看着面前以为穿上了绝缘服就以为能够挑战自己的琪亚娜,冰冷的说道:“放弃吧,人类。你无法理解雷霆的威严,更无法战胜我。”
“放弃吧,人类。你无法理解雷霆的威严,更无法战胜我。”
她一步步向琪亚娜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爆发出紫色的电火花。在她眼中,琪亚娜的挣扎就像一场滑稽的表演。这个女孩身上燃烧着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那是人类最可笑也最无用的情感。她能看到琪亚娜眼中的决绝,能看到她为了“拯救”朋友而迸发出的勇气,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又是这样,”雷之律者心中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厌烦,“人类总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羁绊,做出以卵击石的蠢事。”
“天真。”她在心中下了最后的定论。她抬起手,准备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