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楼走廊的尽头,琪亚娜的身影如一道离弦的箭,撞碎玻璃后决然跃下。她双臂护头,在空中调整姿态,重重地摔进楼下的灌木丛中。枝叶断裂,泥土飞溅,但她凭借着卡斯兰娜家族那远超常人的体质,只是衣服被撕开几道口子,身体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她狼狈地爬起来,剧烈地喘息着,仰头望向那扇破碎的窗户。
她看到了。那个浑身沐浴在雷光之中,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身影,正是她最敬爱、最崇拜,甚至怀揣着一丝不为人知的隐秘欲望的前辈——雷电芽衣。
“为什么……芽衣姐……”琪亚娜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直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直觉在疯狂示警。那具熟悉的躯壳里,已经没有了雷电芽衣的灵魂。操控着那具身体的,是崩坏的意志,是毁灭的化身——雷之律者。
“但那不是真正的你!芽衣姐,你一定还在里面,对不对?”琪亚娜的碧眸中,震惊与痛楚交织,最终化为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必须做点什么。她要打败那个冒牌货,将真正的芽衣姐从那片黑暗中拯救出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她猛地转身,朝着校园的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那里有她藏在学园里的武器,尽管不知道能不能对身为律者的芽衣有作用,但总比手上这根棒球棍有用的多。
而琪亚娜逃离的那扇窗前,雷之律者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琪亚娜吗,命倒是挺硬,竟然没有被崩坏能侵蚀成丧尸吗?。”她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冰冷而空洞,“不过,有趣归有趣,比起我即将要做的事,你这点小把戏,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她的目光穿透翻涌的雷云,投向天台。就在刚才,一股源自她灵魂深处的呼唤,让她放弃了追杀琪亚娜的念头。那股力量,与她同源,是属于她这个层次的存在才能感知到的共鸣。
相较之下,尽管对琪亚娜为什么能从大崩坏之中活下来,但和雷之律者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她转过头,看着自己左手举起来的那具尸体,尽管已经因为崩坏能的侵蚀而面目全非,但仔细分辨的话还是能认出,被芽衣掐着脖子举起来的正是被陌生女人蛊惑将芽衣绑到器材室的由理,至于水耐和山口,则是连崩坏能的侵蚀都没有扛下来直接变成了灰烬。
雷之律者发出一声轻叹,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真是可惜了,如果你能扛过这次崩坏得话,我还能有些惩戒僭越者的乐趣。而不是想现在这样,聊胜于无的去处理一具没什么意思的尸体。”
话音落下,雷光猛然爆发,将那具残骸彻底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她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天台。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水泥地面都龟裂出蛛网般的痕迹,紫色的电弧在她周身跳跃,仿佛在为她的降临而欢呼。
当她踏上天台的瞬间,天空中那股呼唤达到了顶峰。投混剧烈翻涌、旋转得雷云,雷之律者清晰的感觉到被云层所遮蔽的是一枚巨大的茧,一枚绝对足以称得上是庞然大物的茧正在满是雷霆的乌云之中孕育着,茧上由纯粹的崩坏能形成的雷电包裹在茧的表面,仅仅是由此产生的电磁场,就让整个天台的磁场都发生了扭曲。
“原来如此……”雷之律者仰望着这头只属于自己的“眷属”,金瞳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我的诞生,竟还伴随着你的降生。我的伴生崩坏兽。”
她展开双臂,磅礴的崩坏能如瀑布般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冲向天空中的巨兽,开始引导并守护这头眷属的降生仪式。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于仪式之时,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意识,如同风暴中不灭的烛火,在她识海深处悄然苏醒。
“不……住手……芽衣……不能……”
是雷电芽衣的声音。属于她的情感、记忆与执念,在这律者权能最为核心的时刻,竟找到了一丝复苏的契机。
就在琪亚娜奔向她的武器库时,校园东侧的废墟中,吕麟刚刚结束了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一具五十米高的圣殿级崩坏兽,就那么被轻而易举的分成两半,仰倒在了吕麟的对面,体内携带着高浓度崩坏能以至于变成粉紫色的血液从崩坏兽的尸体中流了出来。看着那些侵蚀性极强的血液,吕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但在吕麟身后的碧空,此时却有些不安的刨着蹄子,但动作幅度却并不大,得益于野兽本身就远比人类敏锐的直觉,碧空觉到了远方正在有人窥视着它和吕麟,为了不打草惊蛇,碧空正用鼻子轻轻喷着气,来提醒吕麟。
吕麟眉头微蹙,锐利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一堆断壁残垣。也就是比碧空晚上几息的时间,吕麟也察觉到了那道窥视的目光
“又是你。”他低声自语。这道窥视的视线他并不陌生。早在他初到千羽学院门口,用一丝威压“逗弄”那个叫琪亚娜的少女时,就曾察觉到这道充满警惕与审视的目光。
“再不出来,我不介意让你和刚才那头怪物一个下场。”吕麟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那是身经百战、手刃无数强敌的煞气。
然而,那片阴影中依旧悄无声息。
吕麟不再废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身旁碧空的脖子,低声道:“去,把‘客人’请过来。别太温柔。”
碧空打了个响鼻,似乎对这个任务颇为不屑。但它还是听话地迈开四蹄,如一道蓝色的闪电般窜出,瞬间便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之中。
片刻之后,它回来了。修长的脖颈微微弯曲,口中叼着一个独臂的白发男人。它没有伤害他,只是用一种“不那么友好”的方式,将他从藏身之处拖拽了出来。
“嗨,小哥,你好啊。”男人的声音如同一个浪子一样,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男人十分光杆的挥着自己仅存的右臂,向吕麟打着招呼。
吕麟没有理会男人,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打量着他,目光在他与琪亚娜相似的面容以及腰间的双枪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齐格飞·卡斯兰娜?”看着面前的男人,吕麟皱了皱眉头后问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哥,你知道我?”齐格飞有些意外。他确定吕麟应该是不认识自己的,毕竟自己从来没在吕麟的面前出现过,二人的交集仅限于,齐格飞在远处窥视琪亚娜的时候见过吕麟。
“猜的。”吕麟淡淡地说道“和琪亚娜聊天的时候,听她说过你,所以我能认出你来,不过琪亚娜说你在四处处理名为崩坏的灾害,忙的根本找不到人,你这种大忙人怎么会有空来到长空市。”说完吕麟将手中那杆煞气逼人的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随后双手抱胸戏谑的看着被碧空叼着,吊在空中显得滑稽异常的齐格飞。
吕麟本来是没有兴趣与齐格飞攀谈的,更没有炫耀自己实力的爱好。他之所以猜出对方身份,纯粹是基于对方的外貌特征和出现的时机做出的推断,而如今和齐格飞攀谈则是想要看看能不能从齐格飞这里得到一些情报,让自己不至于对于现在的突发情况处于完全一无所知的地步。
看着吕麟的神态,齐格飞便知道自己和吕麟之间有的谈,于是齐格飞打着哈哈说道,“我说小哥,能不能先让这匹马把我放下来,毕竟这样聊天可不太礼貌啊,小哥。”
“把他放下来吧,碧空。”
随着吕麟的命令,碧空松开了被它吊在嘴里的齐格飞。
“唉,现在的马都比人强了吗?”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浮土,齐格飞看着身后的碧空吐槽道,但眼里却满是戒备,因为在刚才碧空抓齐格飞的时候,齐格飞发现自己一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
“说说吧,齐格飞,你出现在这座城市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像琪亚娜和你说的,我确实是在追逐着名为崩坏的灾难,这次来长空市,则是受人所托。”齐格飞一改浪子本色,而是正色道。
“即使断了一条手臂,你的实力也还算不错,”吕麟饶有兴致的说道,“所以,你竟然也会听命于别人吗?”
“当然,毕竟一个人终究抵挡不了一群人不是吗?”齐格飞打着哈哈说道。尽管齐格飞装出一副浪子做派,但吕麟看得出来,齐格飞内心的悲伤。
“好了,先聊到此位置吧,说说吧,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像是怕吕麟看出自己内心的悲伤,齐格飞开门见山的问道。
就像齐格飞说的那样,他此番前来,主要是受特斯拉以及爱因斯坦两位博士所托,在暗中看护身为第三律者素体的雷电芽衣,因为逆熵的两位博士察觉到长空市崩坏能异常,为了防止可可利亚在背后搞事。至于琪亚娜,则是意外之喜,齐格飞也没想到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琪亚娜。不过,在第三次崩坏彻底爆发的现在,很显然齐格飞接受的委托已经失败了,所以如果能够通过些许情报拉拢一个盟友一同对抗第三律者的话,就齐格飞看来是值得的。
“你所知道的一切,最起码我需要知道长空市变成这样的原因,以及有关于那头怪物的一切。”说罢,吕麟指了指被自己劈成两半的圣殿级崩坏兽的残骸。
再稍微酝酿了一下后,齐格飞开口说道:“崩坏,是一种周期性发生的灾难,它会催生出一种名为‘崩坏能’的特殊能量。这种能量会扭曲现实,催生怪物,而像长空市发生的这种大崩坏,还有更可怕的是,大崩坏中会产生崩坏的使徒——律者,每一位律者都拥有着足以毁灭文明的力量。”
他顿了顿,金属义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指向那具残骸。
“这东西,就是崩坏能催生出的怪物,我们称之为‘崩坏兽’。而它,”齐格飞加重了语气,“从分类上讲这头怪物一般被称为圣殿级崩坏兽,但这头其实更应该称之为的雷神级,属于突变进化后的个体。”
“而我则是受人所托为了保护律者素体才……”
“是芽衣吗?这次被崩坏选中的律者。”吕麟打断了齐格飞的话。
“没错,就想你知道的。”齐格飞叹了一口气并且耸了耸肩,随后表示吕麟猜的没错,到随后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诧异的向吕麟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雷电芽衣身为律者素体这件事,在整个逆熵之中都属于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机密,吕麟这个连崩坏都不知道的年轻人却知道这件事,不由得令齐格飞感到诧异。
“我曾经通过我的方法,探查过芽衣的体内,发现芽衣体内有一颗异常的内气,”吕麟顿了一下随后换了一个词,“按照你们的说法应该称之为崩坏能吧,那应该称之为崩坏能晶体,结合芽衣之前的遭遇以及你的说法,很难不猜不到芽衣身为律者素体的身份。”
“所以背后那人的目的,就是通过催化芽衣,进而引发这次的大崩坏?可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吕麟问道。
“是,也不是。”齐格飞摇头,“第三次崩坏的爆发是必然,但可可利亚加速了这个过程。她在地底布置了崩坏能增幅器,将整个长空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皿。她的目的,就是催化出第三律者,然后将其完全掌控,毕竟每一位律者的能力如果能够加以利用,届时人类的文明都将发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也是以可可利亚那个母狐狸为首的激进派所推崇的。”
“看来你们内部组织也不是一条心啊,”吕麟带着些许调侃的说道。
“毕竟组织大了,总会有不同的声音。”面对吕麟的调侃,齐格飞也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表示认可。
就在齐格飞无奈的承认的时候,千羽学园的方向一道粗大的雷蛇轰击到了天台上,同时千羽学园上空的雷云之中也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崩坏能波动。察觉到千羽学园方向的异常,吕麟和齐格飞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谈话。
“看来只能以后再聊了,现在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他的目光投向千羽学园天台上空,在那里,在那片雷云的中心,一股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气息正在苏醒。那是属于他爱人的气息,却又夹杂着陌生的冰冷与毁灭。
吕麟转身向齐格飞问道:“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不用了,小哥,有你在场,可可利亚那只母狐狸的阴谋,就已经完全破产了,而我则需要回去复命了,期待着和你的下次见面。”齐格飞说完,便头也不回跳下了高楼但就在离开的瞬间齐格飞却又说道,“替我这个不合格的父亲向琪亚娜说声抱歉。”
看着齐格飞远去的背影,吕麟也不再犹豫,直接翻身上了碧空的马背。一人一马,化作一道蓝金色的流光,径直朝着千羽学园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