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夏夜的动作,那把一直隐藏在他腰间的武器,终于完全展露在昏沉的夜色与跃动的火光之下。
这是一把体型紧凑,线条干净利落的深银色手铳。
枪身主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只有必要的机械结构——套筒后部的击锤、小巧的照门与准星、以及靠近扳机护圈上方一个不起眼的保险拨片,所有的棱角都被处理得略显圆润。
与寻常手铳不同的是,这把铳还设计有数道细长而整齐的纵向散热鳍片,它们同样被加工成深银色,为可能的高强度击发提供散热保障。
夏夜的手稳稳握住带有细密防滑纹路的握把,手指自然地搭在扳机护圈外。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树干后探身站起,深银色的铳在他的手中仿佛与手臂融为一体。
他迅速将枪口指向了离他们最近一个正从侧翼持刀摸来的家族杀手,瞄准了他身前半米左右的草地。
然后,食指平稳果的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比寻常手铳更为低沉浑厚的爆鸣炸响。枪口焰在瞬间照亮了夏夜的侧脸和深银色的枪身,甚至能看到散热鳍片缝隙间一闪而过的炽红。
子弹精准无误的打到了夏夜瞄准的地方,也就是那位家族杀手的脚边的草地上。
还没等家族的杀手有所反应,以子弹的落点处为中心,一团不大不小的橙红黑混杂的火球急速膨胀、翻滚着腾起,瞬间炸飞了那位还在发愣的家族成员。
肉眼可见的环状冲击波扫过地面,将尘土、碎片连同扭曲的空气一起向外猛烈推挤,随后才是砖石崩塌的闷响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一股灼热、呛人的硝烟味,裹挟着某种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想要上前的家族杀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撼的愣在了原地,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敢有下一步动作。
夏夜倒是早就对这把铳的威力有所了解,脸上没有意外之色,只有专注的神情。
爆炸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夏夜也没有去看那个被炸飞的敌人,而是借着对方愣神的间隙,手腕一转,深银色的枪口已然稳稳定住,瞄准了下一位离他最近,手持弩弓的家族杀手。这一次,准星明确地落在了对方的胸膛中央。
有时候,冰冷的枪口比任何话语都根据说服力。。
“……”
被瞄准的杀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举弩的手臂变得僵硬,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敢发射。其他杀手也紧张地握着武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夜持铳的姿态稳定,双方在这弥漫着硝烟与焦臭的公园空地上,形成了危险的僵持。
就在这时,夏夜身旁的树叶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熟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斜后方的阴影边缘,距离近得就像是刚刚一直在那里。
夏夜用眼角余光瞥见来人,心中微讶,但持铳的手没有丝毫动摇。
是德克萨斯。
她不知何时抵达了现场,银灰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眼睛平静地扫过对峙的场面,她手里提着一把看起来颇为普通的长剑,剑身上还沾着点泥土,像是刚从路边某个角落或倒下的人身边随手捡来的。
“德克萨斯?”
现在反倒是夏夜有些惊讶了,他没想到德克萨斯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德克萨斯这是越狱了?
“嗯。”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问问题的好时候,德克萨斯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些僵持不动的家族杀手身上,算是回应。
德克萨斯的加入,让那些本就不敢轻举妄动的家族杀手进一步萌生了退意。
夏夜清楚的看到,有几个人已经向后收回了脚步,似乎打算直接开溜。
“……撤退。”
一个压抑着情绪的声音,不知从哪个阴影角落或通过加密通讯传来,打破了僵持。
如同接到了明确的指令,剩余的家族杀手们没有丝毫犹豫,他们迅速扶起那个被炸伤不知是死是活的同伴,收起武器,甚至顾不上捡拾掉落的兵器和可能遗留的痕迹,快速而有序地朝着公园深处不同的方向散开撤离,转眼间便消失在树木和夜色之中。动作熟练得就像干过好几次这种事情。
拉维妮娅见状,立刻从藏身的粗壮树干后站起身,手中那柄象征法官权威的法槌被她紧紧握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看向杀手们消失的方向,胸膛起伏,似乎下一秒就要追出去。
“先别追。”夏夜立刻出声制止,同时将深银色手铳的枪口指向地面安全方向,才将其收回腰间的枪套,并用外套下摆仔细掩好。“他们人多,撤离路线明显有规划,现在情况不明,贸然追击风险太大。”
“……”拉维妮娅咬了一下嘴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点了点头,接受了夏夜务实的判断,但目光中的怒火与不甘并未消退。
拉维妮娅转身,走向最开始她站立查看的地方——也就是那位被家族抛出来当作诱饵的“关键凶手”面前。
那人面朝下倒在地上,背心处插着一支弩箭,箭杆尾羽在风中轻轻颤动,身下的草地已经被深色红色的液体浸透了一大片。
德克萨斯也走了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开口道:“他死了。弩箭从背后射入,直接贯穿了心脏。”
拉维妮娅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确认什么,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尸体时,又僵硬地停住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后怕的神情。
“……感谢你们。”拉维妮娅起身,目光扫过夏夜和德克萨斯。“不然,现在躺在这里的……很可能就是我了。”
拉维妮娅视线重新落回那具尸体脸上。
“所以,他到底是谁?”夏夜也走到近前,目光审视着地上的尸体,同时向拉维妮娅询问道。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这位被当作弃子的凶手,身份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博尔托洛蒂……我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这张脸。三年前,在索伦托市举办的一场的法律论坛上……我听到了一场异常精彩的演讲。观点犀利,逻辑清晰,充满了对叙拉古陈旧规则的批判和对崭新未来的憧憬……”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法槌的手柄。
“那场演讲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深刻到……在那个瞬间,我几乎以为,那就是我们这些人一直期盼的、叙拉古未来可能拥有的声音之一。”
听到拉维妮娅的话,再看到她脸上幻灭与痛心的神情,夏夜不用再问,也瞬间明白了地上这具冰冷尸体的真正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