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在街道上小跑着前行,夏夜边尝试着拨打拉维妮娅的电话,通讯终端紧贴耳畔,里面传来的每一声寻呼声都敲打在他逐渐加速的心跳上。
但是,一切都向着最坏的情况发展——等待音持续了十几声后,突兀地转为了单调的忙音。无人接听。
夏夜挂断立即重拨,同样的忙音再次响起,冰冷地重复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拉维妮娅很可能已经出意外了。
“……”
夏夜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他根本不知道拉维妮娅可能去哪里调查那个所谓的凶手。
沃尔西尼这么大,她作为法官,可能的线人地点、调查渠道太多了,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只是在浪费拉维妮娅可能仅存的宝贵时间。
拉维妮娅·法尔科内,是刚刚在卡拉奇刺杀案现场,以法院和西西里夫人意志之名公开宣称要追查到底的负责人,是贝洛内家族司法改革派的关键盟友。
一位如此重要的法官在表态后立刻遭遇不测,消息传开,将是对司法权威的致命打击,是对贝洛内家族威望的彻底摧毁,足以成为点燃沃尔西尼全面混乱的导火索,届时,家族仇杀、权力洗牌、秩序崩解……
夏夜有些不敢想了。
等等……拉维妮娅是法官,如果有谁想让她知道凶手的消息,但又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最好的方式就是报案。
但如果报案,法院就会有人知道拉维妮娅的动向。
他得去法院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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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情况,涉及拉维妮娅法官与卡拉奇案!我需要立刻见书记官!”夏夜语速极快地将证件按在窗口,清晰有力的吐出了每一个字。
或许是证件和提及的案件过于敏感,护卫迟疑片刻后,门锁转动,侧门被拉开一道缝。夏夜侧身闪入,顾不上道谢,凭着之前的记忆,径直冲向二楼书记官办公室所在的区域。
幸运的是,刚冲上二楼走廊,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书记官,正抱着一个公文包站在走廊里,似乎刚锁好办公室的门,准备下班。
“书记官女士!”夏夜快步来到她的面前。
“夏夜律师?你怎么……”书记官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脸上露出困惑。
夏夜双手按在书记官的肩膀上:“我有极其重要的事要找拉维妮娅法官,她的通讯完全中断,我担心她有危险!请您务必告诉我,她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或者法院是否接到过需要她亲自处理的关于卡拉奇案或之前袭击案的报案?”
书记官被夏夜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连珠炮般的问题弄得一愣,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但她显然听清了夏夜话语中的关键信息——拉维妮娅失联,可能有危险。
“她……她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接到一个报案电话,说是有关键目击者线索……”书记官不再慢吞吞,语速明显加快,“地点在中心公园,靠近那个露天小剧场旁边的树林边缘……”
她的话还没说完,夏夜已经松开了手,转身朝着楼梯口而去,只丢下一句急促的谢谢。
“夏夜律师!拉维妮娅法官还在工作,你……”书记官在他身后喊道,但夏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
中心公园距离法院确实不远,夏夜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好消息是,拉维妮娅没事。
拉维妮娅背对着夏夜,正弯腰查看着地面,那里似乎躺着一个人影。她身旁站着两名身穿法院制服的护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坏消息是,夏夜看到了许多隐蔽在草丛中的家族杀手,他们手中已经举起了弩箭,对准了拉维妮娅。
“拉维妮娅法官,小心!”
“什——”
法院护卫似乎也发现了现场的不对劲,突然喊了一声,彻底打破了暴风雨前的宁静,数根箭矢朝着拉维妮娅飞去。
“保护法官!”护卫反应极快,猛地将拉维妮娅向侧面一推,同时挥动手中的长剑,格挡开了一支射向拉维妮娅胸口的箭矢。另一名护卫也迅速拔剑,试图击落飞来的箭矢。
但家族杀手的攻击密集。第二波、第三波箭矢接踵而至,两个护卫很快就有了撑不住趋势。
一名护卫肩头中箭,闷哼一声,剑势一缓。
另一名护卫大腿被箭矢穿透,剧痛让他单膝跪地,手中的剑勉强挡开一支射向拉维妮娅头部的箭,却再也无力应付下一支。
“保护……”试图推开拉维妮娅的那名护卫胸前绽开血花,他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长剑脱手落地,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
紧接着,腿部中箭的护卫也被数支箭矢钉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很快,两名尽职尽责的护卫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而利用这用生命换来的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缓冲,夏夜终于冲到了拉维妮娅身边。他一把抓住拉维妮娅的手腕,触感冰凉。
“夏夜?”拉维妮娅的脸上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血腥场面的冲击和迅速升腾的愤怒。
他的目光在冲过来的瞬间就已经扫视过周围环境——公园小剧场是开放结构,无法躲藏,最近的坚固掩体,是大约二十米外那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它粗壮的树干足以暂时隔绝来自多个方向的直射攻击。
夏夜能感觉到拉维妮娅也在努力跟上,她的呼吸同样急促,但握着他的手很稳。
带着拉维妮娅蹲在了树后,夏夜总算才松了一口气。
起码是赶上了。
“夏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拉维妮娅的脸上充满了说不清的情绪。
“有人设局,用假线索引你出来,目标就是你。”
夏夜言简意赅,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箭矢的破空声暂时停了,但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正在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踩在落叶和草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详细情况等我们脱险再说。现在的问题是,法院的支援肯定不会来的这么快,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拉维妮娅拿出被荆棘附魔的重型法槌,看向夏夜:“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这棵树能挡箭,但挡不住人合围。你有什么计划?”
夏夜“啧”了一声,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他通常谨慎隐藏的铳。
如果现在不用,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用了。
“夏夜……”
就在拉维妮娅开口时,又一根箭矢从他们头上飞过。
该用了吗?
夏夜深吸一口气,转向拉维妮娅:“拉维妮娅。”
“怎么?”拉维妮娅看向他,注意到他手按腰间的动作。
“如果我现在被迫还击……”夏夜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拉维妮娅瞬间明白了夏夜的意思,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正当防卫,毫无疑问。”
“如果不幸……造成了致命结果?”夏夜追问道。
“也算正当防卫。”
听到拉维妮娅的话,夏夜算是没有了后顾之忧。
连法官都允许他杀人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