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妮娅蹲在尸体旁,沉默了片刻,伸出了手,探向他胸前那件沾染了血迹和泥土的旧西装内袋。
然后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质带有皮革封皮边缘的物件。
“……这是?”拉维妮娅低声自语,将那个东西抽了出来。借着树叶渗下来的光,能看出那是一个深色封皮、样式古旧的小本子。
“一个本子。”
拉维妮娅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擦去封皮上的一点污渍,动作有些缓慢,然后翻开了它。
里面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发脆,但印刷的字迹和一张小小的、表情严肃的证件照依然清晰可辨。
照片上的人年轻一些,眼神里似乎还带着某种理想化的光芒,与此刻躺在冰冷地面上、面目凝固着惊愕与痛苦的死者渐渐重合。
拉维妮娅的目光凝固在某一页的印章和一行手写的注销备注上。捏着本子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叙拉古的法官证。”
“已经被剪了角……上面写着,它的主人,在三年前,因为‘渎职’……而被正式吊销了法官资格。”
“渎职。”拉维妮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哈。渎职。”
她的目光从证件上移开,投向远处黑暗中杀手们消失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们当时……就不能找个更体面一点的借口吗?”
夏夜站在拉维妮娅身边,他显然也明白拉维妮娅的心情,但看到拉维妮娅如此……情绪化的样子,还是第一次。
“你还好吗?”于是夏夜开口问道。
拉维妮娅仿佛被这句话从翻涌的思绪中拽了出来。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摇了摇头,没有看夏夜,但动作示意自己听到了,也明白他的意思,暂时无需担心。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这位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嫌疑人”。
“我似乎……”拉维妮娅的视线在德克萨斯沾着尘土的外套和手中那把捡来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复杂。“应该先问问你,为什么能从法院的拘留室里……出现在这里?”
德克萨斯迎着拉维妮娅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她沉默……或者说是思考了大约一两秒钟,然后给出了一个听起来非常敷衍、却又让人无法继续追问的答案:
“……企业机密。”
就在说出这四个字的同时,站在拉维妮娅侧后方、恰好处于她视线死角的德克萨斯,极其快速的朝夏夜的方向轻轻眨了一下左眼。
在龙门培养出来的默契,让夏夜立刻明白了德克萨斯的暗示。
把她从法院里弄出来的人,和之前用某种方式通知他拉维妮娅可能遇险、引导他赶来现场的人,很可能是同一个。
拉维妮娅并未看到两人之间无声的交,。她只是看着德克萨斯一副别多问的平静表情,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夏夜,最终,脸上浮现出一种纠结和疲惫的复杂神情。
“……好吧。”拉维妮娅不再追问,将手中那份边缘磨损、被剪去一角的法官证轻轻合上。“我也没有那个力气和立场去追究这个了。”
拉维妮娅试图站起身,或许是因为蹲了太久血液不畅,或许是因为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猛地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
夏夜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才让拉维妮娅已经稳住了身形。
“……谢谢。”拉维妮娅低声道谢,随后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语气重新变得急促。“这条线索断了,我要去找别的线索。不能再等了。”
“拉维妮娅。”夏夜再次出声叫住了她。看到这位总是力图掌控局面、此刻却难掩身心俱疲状态的法官,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忍。
尽管他自己现在的感觉也没好到哪去,疲惫感一阵阵拍打着神经,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各自逞强的时候。
“起码……应该先把现场处理妥当。”夏夜看了一眼地上牺牲的护卫。“伤亡也需要紧急处理。混乱中盲目寻找新线索,效率可能更低,也容易出错。”
拉维妮娅的动作停住了。她背对着夏夜和德克萨斯,肩膀微微起伏。
最终,她肩膀的线条稍稍放松了一些,转回身,对着夏夜,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沉默片刻后,拉维妮娅点点头,听从了夏夜的建议,拿起手机,似乎想给其他人拨号。
趁着这个时候,德克萨斯走到了夏夜身边。
“铳的威力不错。”德克萨斯开口道。“怎么没看到你在龙门用过?”
“……我要是在龙门用一次,第二天就被近卫局找上门了吧。”夏夜有些无语道。
“……”德克萨斯少见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见拉维妮娅已经拨通电话,夏夜感觉也差不多了,开口询问道:
“是拉普兰德?”
“嗯。”
这倒是没有出乎夏夜的意料,所以他又开口问道:
“她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