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
白努力压下心中的恶心,眼前的老人在她的眼中早就不再是正常人类,而是一副扭曲在一团的恶心产物,仿佛腐烂的淤泥中生长出的恶臭菌菇。
间桐脏砚无视了卫宫白,将目光投在远坂凛的身上,他锐利的视线极具有压迫感,像是一张粘稠的蛛网。
“远坂家的小丫头,你来做什么?”
间桐脏砚的声音就像是砂纸摩擦一样沙哑,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远坂凛攥紧了拳头,向前踏出一步,强忍着那股无形的秽气带来的不适。
“你知道圣杯被污染了吗?”
她没有直接说出来破坏圣杯的事情,而是先将圣杯被污染的事实告诉眼前的老人。
间桐脏砚没有眉毛,也不能挑眉,不过他的瞳孔确确实实睁大了一点。
“哦?远坂家的小丫头,话可不能乱说。”
间桐脏砚的声音不紧不慢,丝毫看不出他对于圣杯被污染的态度,唯有那股令人作呕的陈腐感依旧在空气中弥漫。
远坂凛心中暗忖,随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卫宫白。
卫宫白心领神会,强压下喉间泛起的阵阵恶心,沉声开口:“我们在与Berserker交战时,遭到了一名金色从者的袭击。”
“那个金色的家伙是……吉尔伽美什。”
倘若此时有人凝视白的双眼,便会惊骇地发现,她原本琥珀色的瞳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血红。
在白的视野中,间桐脏砚那干瘪的躯壳瞬间变得透明,一条若有若无的漆黑丝线缠绕在他身上,如同腐烂的根须,延伸至门外深处。
这是白首次进入这种状态。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异,用力眨了眨眼,视野瞬间恢复正常。然而当她再次集中精神时,那诡异的灰暗视界又再度笼罩而来。
卫宫白始终紧盯着对方的神情变化。
“而在我们击败那位王之后,他竟化作一团污秽的黑泥,最终消散殆尽。”
当听到白声称她们击败了吉尔伽美什时,间桐脏砚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尽管转瞬即逝,却依然没能逃过白敏锐的捕捉。
“那又能说明什么?”
间桐脏砚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若非白清楚吉尔伽美什与言峰绮礼是一丘之貉,单凭眼前这老头此刻的模样,她几乎要认定他才是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
“那东西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恶意,我们顺着那股恶意的源头,一路找到了大空洞。而根据远坂家祖先留下的笔记记载,大空洞正是当初圣杯系统的核心所在。”
白的声音冷冽如刀。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间桐脏砚沉默了,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不知在盘算着什么深沉的阴谋。片刻后,他那干瘪的嘴角诡异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两个小丫头……”他沙哑地开口,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远坂凛,“那你们是打算怎么办?净化圣杯吗?还是说……”
他的声音拖长,带着一丝嘲弄。
“摧毁圣杯?那是你们的事。”
至于圣杯被污染这件事,如果真如她们所言被污染了,那又如何?只要那力量依然存在,只要那力量还能助他达成永生,那就是他所追求的圣杯。
远坂凛和卫宫白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坚定的眼神。
“我们打算彻底摧毁圣杯系统,”远坂凛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地说道,“彻底终结这场延续百年的圣杯战争。”
她顿了顿,紧紧盯着间桐脏砚那张枯槁的脸,试图从那毫无波澜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可惜一无所获。
“这件事情由远坂家提出,爱因兹贝伦家已经同意了,”远坂凛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压力抛向眼前的老者,“就差间桐家的态度了。”
间桐脏砚缓缓低下头,遮住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让人完全无法窥探其内心的想法。
“呵呵呵……真敢说啊,两个小丫头……”
一阵阴冷的气息骤然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仿佛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冻结。
如果彻底摧毁圣杯系统,那他渴望已久的永生岂不是彻底化为泡影?如果彻底摧毁圣杯系统,那他这数百年的漫长等待又算什么?如果彻底摧毁圣杯系统,那当初远坂、爱因兹贝伦和间桐三家共同缔造的这场仪式,岂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绝不可以。绝对不能摧毁圣杯系统。
远坂永人的后代……和他还真是一个德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善”的未来,就能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一切,包括圣杯,包括永生……这种嘴脸,真是令人作呕。
如果在这里杀掉她们二人,再将小圣杯强行夺走,那圣杯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仅仅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辈,没有从者庇护,自己要杀死她们简直易如反掌。就算她们的从者赶来将自己这具“皮囊”摧毁,他也绝不会真正死去——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他真正的本体早已寄生在间桐樱的心脏之中。
但要是让她们活着走出了间桐宅,那自己就彻底与圣杯无缘,与永生无缘了。
最终,对圣杯的执念,对永生的渴望,彻底压倒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顾忌。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窗外的虫鸣声骤然变得刺耳,如同无数细针般充斥着整个阴暗的房间。
趁着这两个小丫头还没反应过来,杀掉她们简直轻而易举。
这是间桐脏砚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然而,就在他意念刚动,尚未驱使体内虫群的瞬间,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已然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脸颊。
“!”
“宣告。”
错愕感尚未在脑海中成型,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已袭来。间桐脏砚整个人被卫宫白狠狠砸在了地板上,木质地板应声龟裂。
紧接着,神圣而炽烈的光芒以他们二人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驱散了房间内积压百年的阴霾与腐朽。
此刻的卫宫白,双眼赤红如血,口中吟唱的祷言冰冷而威严。
“吾司戮,吾司生。”
“吾所伤,吾所愈。”
“无从逾者乃吾掌心。无从遁者乃吾目光。使之破灭。”
“白!”
远坂凛惊呼出声,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卫宫白就已经将间桐脏砚死死按在了地上。但此刻的白无暇回应。
“原来如此,你是言峰绮礼座下的……”
间桐脏砚的声音夹杂着惊疑与一丝了然。然而,卫宫白捏着他脸颊的力道骤然加大。
随着骨骼的脆响,老人干瘪的身体开始崩解,无数漆黑的蠕虫从伤口处涌出,试图四散逃窜,却在触及那神圣光芒的瞬间,如晨露般无声蒸发。
“残败者,衰老者,吾皆召回。”
“托于吾,师于吾,遵于吾。”
“休憩之刻,未忘歌,未忘祈,未忘吾。”
“以吾之轻,卸除一切重担,安息于吾手。”
面对这不可逆转的净化,间桐脏砚残存的意识发出了一声诡异的嘲笑。身体已然化作光之粒子消散,唯有一颗头颅尚存:
“你想要将我杀死吗?可惜啊,你是无法……”
“因汝之罪,注膏油且烙记印。”
“永恒之命,由死所予。”
“宽恕即在当下,结誓凭吾之受肉。”
卫宫白高高举起间桐脏砚的头颅,神色悲悯,掌心的圣光瞬间暴涨至极致。
“愿主怜此哀魂(KYRIE ELEISON )。”
随着最后一声祷言落下,璀璨的光芒吞没了一切。待光芒渐渐散去,房间内重归昏暗。
卫宫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根孤零零的拐杖。
“白?”
远坂凛的心脏狂跳不止,她真的害怕卫宫白再次陷入那天在学校里那种毫无生气的、被“某种东西”占据躯壳的状态。
此刻的白看上去冷漠得近乎残酷,那种寒意并非来自性格,而是源于一种非人的漠然——这与平日里虽然面冷但心热的她截然不同。
“刚刚他想要对我们出手。”
白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她缓缓转过头,视线并没有落在远坂凛的身上,而是越过她,死死地钉在紧闭的房门上,准确来说,是穿透了那扇门,看向门外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远坂凛松了一口气。虽然看上去好像是和间桐家彻底谈崩了,甚至演变成了一场击杀,但起码白现在的反应还算正常。
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过来是名义上和间桐家家主谈判的,结果最后把人家家主给当场“处决”了。怎么看都很猎奇吧?就像是她们故意找个借口,上门来把间桐脏砚做掉一样。
凛看向白,发现她那双赤红的瞳孔依然没有褪去,正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白,你在看什么?”
白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凛见白没有搭理自己,急得在原地跺了跺脚,随后也咬牙追了上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白刚才扼住间桐脏砚的瞬间,她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那具干瘪的老人躯体,根本不是那个老虫子的本体。那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空壳。
在白的视野中,那根原本若有若无、连接着大空洞的漆黑丝线,在她消灭了间桐脏砚这具“皮囊”后,瞬间变得清晰且粗壮了许多。
白在那一瞬间明了,恐怕间桐脏砚真正的本体,就藏匿于这根线的尽头。
门外,白顺着那根漆黑的丝线一路前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最终,丝线的尽头指向了一个让她眉头紧锁的位置——间桐樱的心脏处。
白的眉头深深皱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老东西,居然把本体藏在樱的心脏里。”
白心中一阵翻腾。这个贪生怕死的老虫子,竟然将自己的核心寄生在后辈的心脏中。这种扭曲的依存关系,简直令人作呕。
如果没有特殊的手段,恐怕根本无法在不伤及间桐樱的情况下将其铲除。
不过很不巧,她有。
她开始回忆梦中见到的乌列尔的形象,看不清面容,背后多翼,地狱之火在祂的身上有规律地燃烧。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呼唤,梦中的乌列尔微微侧首。一抹暴烈的火焰自祂掌心凝聚,随即如离弦之箭般破空而来,瞬间穿透了现实与梦境的壁垒,狠狠撞入白的意识之中。
白的双眼骤然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燥热,紧接着,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此时,间桐樱听到了脚步声。她转过头,瞳孔猛地一缩——只见卫宫白双目流血,正大步朝自己走来。
“前,前辈?你没事吧?”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白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樱面前,目光穿透皮肉,死死锁定了那只在樱心脏深处扭动的丑陋虫影。
“很痛苦吗?”
白突然开口,问得没头没脑。在她眼中,那只名为脏砚的刻印虫正在樱的心脏处活蹦乱跳。
樱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眼神闪烁:“前辈在说什么呢?我……我不明白……”
白没有理会樱的掩饰。每个人都有秘密,她尊重这一点。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只寄生虫给樱带来巨大的痛苦。
她不由分说地伸出手,直接按在了间桐樱心脏的位置。樱浑身一颤,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她并没有躲开。
白的目光死死盯着樱的眼睛,那眼神中竟透出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樱原本狂跳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
紧接着,樱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奇异的燥热,心脏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白的手掌间燃起了金色的烈火。那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外泄,没有烧毁衣物,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直接穿透皮肉,渗入了樱的体内。
火焰如灵巧的绳索,瞬间锁定了那只正在休眠的刻印虫本体,狠狠缠绕而上。
“滋啦——!”
那是灵魂被灼烧的剧痛。间桐脏砚根本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不仅能看穿它的藏身之处,还能以这种方式侵入!
虫子疯狂地抽搐、挣扎,它不想离开这个温床,不想放弃这具完美的容器。但那火焰毫不留情,见它不肯离去,便直接将其包裹,连同它那扭曲的灵魂一同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精准得毫厘不差,没有伤及间桐樱分毫。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间桐脏砚的意识仿佛回到了数百年前。
那时的玛奇里·佐尔根,还是为了拯救人类而奔波的理想主义者。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只只知道追求永生的秽物的呢?
至于这不甘是源于梦想的破灭,还是永生的终结,或许连它自己也分不清了。随着最后一缕黑烟散去,那颗腐烂的种子终于被彻底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