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凛将那本泛黄的笔记攥在手中,一页页地翻看着,纸张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她终于将笔记放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
笔记上虽然充斥着不少毫无意义的废话,前面大半部分几乎都是些琐碎的日常记录,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密密麻麻地写在了后面。
与其说是笔记,倒不如说是远坂家那位先祖随手记下的日记残卷。
“怎么样,凛?有收获吗?”
红A提着刚换好水的水桶从洗手间出来,顺手将抹布搭在肩上,关切地问道。
远坂凛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当然了!”
远坂永人留下的笔记记录的很清楚,从他偶然间认识了一位深藏不露的魔术界老人开始,到他拜师,正式踏入那个光怪陆离的魔术世界;随后,他又机缘巧合地结识了当时的间桐家家主——玛奇里·佐尔根。
然后在对方的引荐下,和“冬之圣女”羽斯缇萨·里姿莱希·冯·爱因兹贝伦共同创立了圣杯系统。
笔记中甚至还有系统构建的组成——以“冬之圣女”自身的躯体为祭品,成为大圣杯的核心。因为还需要大量的魔力来发动大圣杯,所以设计了小圣杯来控制,并且制定了收集魔力的仪式——圣杯战争。
而这场延续了数百年的仪式,其最终目标根本不是像外界传言那样,为了实现获胜者的一个愿望。
这一切都是在那位永人拜师的老人见证中完成的。
“果然,圣杯战争只是骗人的幌子……”
身心俱疲的她随意地瘫倒在沙发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红A瞥见茶几上散落的一大堆毫无价值的书籍,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将那些无用的典籍一本本收拾整齐。
“凛,书房收拾好了,我把这些书放回去了。”他说道。
远坂凛随意地摆了摆手,顺手将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
“放吧放吧,辛苦你了,Archer。”
她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略显陈旧的吊灯,眼皮随着思绪的沉淀逐渐变得沉重。
从去冬木教堂开始,到回到家后便马不停蹄地翻阅这些堆积如山的书籍,她中途除了在冬木大桥上因为疲惫而歇了一会儿脚,就再也没有真正地休息过哪怕一分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房间里的光线也随之昏暗下来。远坂凛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神经紧绷了太久,终于不堪重负,彻底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红A将书房里成摞的书籍一本本归位,确认所有典籍都按分类整齐地摆回书架后,才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客厅的沙发上,只见远坂凛已经蜷缩着身子沉沉睡去,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那本笔记的一角。
见她连件外衣都没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红A不由得叹了口气,脚步放得极轻地走向储物柜,取出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小心翼翼地覆在她身上。
“真是的……”他低声嘟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他的手指在触碰到毯子边缘时顿了顿,确认她睡得安稳,才直起身。
就在这时,远坂凛似乎被细微的动静扰了清梦,眉头轻皱,翻了个身,脸颊在靠枕上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随即又沉入梦乡。
红A见状,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生怕再惊扰了她。
忽然,他的耳朵微动,敏锐地捕捉到门外传来的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
为了不吵醒好不容易歇下的远坂凛,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悄无声息地移到玄关,提前拉开一条门缝,站在门口等候。
卫宫白还没走到远坂宅的院门前,就看见红A站在虚掩的门口。她刚扬起手打算打个招呼,红A却突然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红A微微侧头,朝客厅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凛在休息,别吵。”
卫宫白瞬间会意,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捂住嘴巴。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跟着的库丘林和村正连连使眼色,示意他们安静。库丘林挑了挑眉,村正则微微颔首,三人都放轻了脚步,跟着红A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客厅,与睡着的远坂凛仅隔一堵墙。
红A见他们安顿下来,不知何时已经转身端来一壶刚烧好的热茶,他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
村正端起茶杯,目光扫过角落里还未来得及倒掉脏水的水桶,又看了看窗明几净的客厅,了然地勾了勾嘴角:“看来是和老夫同一类型的家政型从者呢。”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时间在无声的对坐中悄然流逝。
库丘林觉得无聊,起身出去溜达了一圈,剩下的几人则各自以自己的方式消磨着时间。村正常年锻刀,早已练就了磐石般的耐心;而卫宫白则干脆放空了大脑。
也正是在这段漫长的静默里,白忽然察觉到脑海中那片模糊的“镜片”有了变化——原本只有轮廓的红A形象,此刻竟染上了淡淡的色彩;而村正的形象更是惊人,几乎快要凝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涨得真快。”她无声地感慨。
与此同时,沙发上,远坂凛缓缓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她有些茫然地掀开身上的毯子,目光落在腹部——那本笔记还好好地躺在那里。
她松了口气,抬眼看向窗外,只见夕阳的余晖已将地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不由得喃喃道:“已经这么晚了吗……”
“凛,你醒了。”
白听到隔壁的动静,站在门口打了个招呼。
“欸……白!”远坂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卫宫白,愣了愣,随即瞪大眼睛惊呼:“你,你怎么会在我家!?”
“不是说好了一起去间桐家吗?”卫宫白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一觉醒来,连这茬都忘了?”
凛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她下意识地反驳:“谁,谁忘了!我只是……只是刚睡醒脑子有点懵,没反应过来而已!”
看着她马上就要语无伦次地开始辩解,白忍着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先别慌,清醒一下再说。”
片刻后,凛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刺骨的凉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颊,一想到自己刚睡醒时那副惊慌失措的糗样,她就忍不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客厅,将那本笔记郑重地交到白手中,一边把自己从笔记中解读出的关键信息告诉白,一边让她自己翻阅查看。
白接过笔记,飞速地浏览了一遍。正如村正之前所推测的那样,圆藏山地下的大空洞,确实是圣杯战争系统的最核心所在。
随即,白也将自己探查到的另一个重要情报告诉了远坂凛——圣杯已经被污染了。凛听完后,虽然面上露出震惊之色,但很快便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被污染了!?”
她的眼神迅速变得坚定:“那这样看来,圣杯是必须要破坏了。”
达成共识后,白和凛立刻动身前往间桐宅邸,而三位从者则是灵子化后默默守护在她们身边。
抵达间桐宅邸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凛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双脚像生了根一样踟蹰不前。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里七上八下,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可能出现的身影。
白敏锐地察觉到凛的异样,她没有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挡在凛身前,抬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门铃声在寂静的宅邸外显得格外突兀。片刻后,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沉重的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位扎着围裙的紫发少女探出头来。
“你们好,请问……前辈?”
间桐樱看清站在门外的是卫宫白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随即,她的目光越过白的肩膀,落在了后面那个让她在意却又不敢面对的身影上。
那一瞬间,樱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下,恢复了平日里温顺乖巧的模样。
“请问前辈,你们有什么事吗?”她礼貌地问道,声音轻柔。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凛也不再躲闪,她从白的身后站了出来。虽然白的身形并不算高大,根本挡不住她,但这一步之遥的距离,却像是隔绝了她所有的勇气。
“请问间桐老爷子在吗?”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找他有点事情。”
听到是找间桐脏砚,樱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抱歉,爷爷他很早之前就不怎么见客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否愿意见你们……”
她犹豫了片刻,提议道:“我会去问问爷爷的意愿,如果他不愿意见你们的话,我也没办法。”
“麻烦了。”白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
目送樱的身影拐过走廊尽头彻底消失,白才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凛,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了,凛?从到了这里开始,你的状态就很奇怪,见到樱之后更不对劲。”
“……没什么。”凛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有些生硬。
见凛不愿多说,白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没过一会儿,间桐樱再次出现在门口。
“爷爷说要见你们,跟我来吧。”
听到这句话,白和凛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了樱的步伐。
三人在宅邸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间看起来格外厚重的木门前。
“就是这里了。”
樱停下脚步,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直到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凛才凑近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道:“小心为上。”
白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夹杂着潮湿的霉味瞬间扑面而来。白微微皱眉,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隐约间还能听到黑暗中传来某种虫子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叫声。
“哒、哒、哒……”
沉闷的拐杖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瞬间攫取了二人的全部注意力。
白和凛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人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令人望而生畏的老人。他没有头发,头皮干瘪得像风干的橘子皮,紧紧包裹着头骨。
四肢枯瘦如柴,皮肤呈现出木乃伊般的灰败色泽,紧紧贴在骨头上,仿佛皮下早已没有血肉。唯有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瞳孔,闪烁着与其衰老躯体极不相称的矍铄精光,阴冷而锐利。
他个头矮小,佝偻着背,每走一步都显得摇摇欲坠,却又诡异地带着一股压迫感。
老人身上穿着一件群青色与深灰色相间的和服,那宽大的袖袍里伸出的双手,干枯得如同老鹰的爪子。他拄着一根普通的木头拐杖,每走一步,就“哒”一声。
随着他的走近,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愈发浓烈,甚至盖过了虫鸣的窸窣声。
“这就是……间桐家的当代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