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只是惊讶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但也没有多问。倒不如说,她接下来要告诉凛的事情,如果凛真的执着于那个圣杯的话,按照她的性子,恐怕又会陷入无尽的纠结。
“那我告诉你的事情,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白琥珀色的眼眸闪着光,她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她将关于小圣杯的真相——那个作为圣杯容器的人造人,以及她对整个圣杯战争本质的猜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远坂凛,期间还不时观察着凛的表情。
远坂凛听完后,眉头紧锁,开始快速分析:“获得的圣杯居然是小圣杯吗?而大圣杯只是给小圣杯供魔……”
她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可怕的模型。
“也就是说,大圣杯其实是个系统?一个可以引导出庞大魔力的系统。而从者,是这个系统运转所需要消耗的能量。至于小圣杯,则是使用被引导出来的魔力的道具。”
凛的脸色有些发白,脸上露出了极度厌恶的神情。
“咦惹……”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想到自己拼死拼活想要拿到手的“圣杯”,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造人,远坂凛就觉得这个圣杯战争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虽然理论上小圣杯是人造人,但在正常人眼里,他们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凛的目光紧紧锁住白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白,”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要结束圣杯战争。”
她深吸一口气,补充道:“不是结束这场圣杯战争,而是将整个圣杯战争的系统给彻底破坏掉。”
白看着凛坚毅的侧脸,知道她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对于这个决定,白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毕竟在她看来,圣杯战争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虚假感。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白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随后她微微歪头,提出了一个建议:“不过,我认为言峰绮礼那个家伙应该知道不少内情,我们可以从他那里下手,撬开他的嘴。”
听到白这么说,远坂凛的表情突然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了?”白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那个……”凛低下头,手指不自在地戳了戳,声音细若蚊蝇,“言峰绮礼已经死了……”
她顿了顿,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被我杀了,就在刚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眨了眨眼,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原本遗憾的表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凛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白。在她眼中,白一脸的遗憾仿佛是错过了什么限量版手办,而不是一条人命的消逝。
白迎着凛疑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容:“怎么?我想杀了言峰绮礼很奇怪吗?还是以为我会责备你?”
她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凛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地要杀那个家伙,只是可惜少了些信息来源,有点麻烦而已。”
听到白不仅没有责备自己,反而如此理解她,凛的心里涌过一股暖流,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她赶忙说道:“父亲的笔记上应该还有有关圣杯的消息,我回去看看。”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一亮:“而且!圣杯战争当初是间桐家、远坂家和爱因兹贝伦家三家一起开展的,我们或许可以去问问另外两家!”
白却皱起了眉头,冷静地分析道:“按你这么说,当初是三家一起举行的,那现在要结束的话,是不是也该征求一下另外两家的同意?”
凛瞬间石化,脸上的兴奋劲儿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好像是哦……”
看到凛瞬间垮下来的表情,白赶忙安慰道:“他们也不一定不同意吧?我们不妨先去问问。知己知彼嘛。”
她迅速安排道:“正好伊莉雅来自爱因兹贝伦家,我去问问她的意见。凛你回家看看叔叔留下的笔记里面有没有有关圣杯的,然后我们一起去间桐家。”
被白的冷静所感染,远坂凛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间桐家……”她眉头紧锁,“一直是他们家的老爷子做主,想让他同意恐怕会有些困难……”
而且……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樱。那个当初被父亲亲手送走的妹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白看出了凛眼中的忧虑,安慰道:“间桐家的老家伙啊……感觉是个很死板的老古董呢……”她眨了眨眼睛,试图缓解气氛,“毕竟凛你说过间桐家也是魔术世家,说不定有什么维持生命的魔术也不一定。”
“我听说,间桐家的家主换了好多次了,而且每任家主都是寿终正寝,应该没有那种东西吧。”凛摇了摇头,对白的说法表示怀疑。
“谁知道呢?”白耸了耸肩,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那就回头见?”
她向着凛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嗯,回头见。”凛也回应道,看着白远去的背影,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冬木大桥的天空。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一定要做到。
头顶的白鸽不知何时也离开了,大概是飞去别处觅食了。凛给自己暗暗打气,随后转身向着远坂宅的方向走去。
而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一家超市。这是她出门时顺带要办的第二件大事——家里没菜了。这个念头还是她想煮碗面吃时才想起来的。
“话说,村正和库丘林他们俩去哪了?”
白一边挑选着蔬菜和肉类,一边有些疑惑。自从她醒来后,就没再见过这两位从者的身影。厨房里不见村正,河边也寻不到库丘林。
“奇怪……”
结完账,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白往家走去。至于那两个不知去向的从者,她宽容地想,或许是给他们自己放了个假。
回家的路上,她仍在思索圣杯的事情。圣杯由御三家共同缔造,现在看来,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她想起言峰绮礼在指导她魔术时说过的话:
“所有魔术师的毕生追求,就是抵达根源。”
“根源……”
白咀嚼着这个词汇,不知不觉间,家门已在眼前。她掏出钥匙开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
村正和库丘林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得仿佛在召开军事会议。而伊莉雅则缩在沙发一角,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白把购物袋放在玄关,疑惑地问道:“那个……你们这是?”
看到白回来,村正像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板起了脸:“Master,老夫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说着,他凌厉的目光扫向一旁的伊莉雅,吓得小姑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没关系,伊莉雅不是外人,在这里说吧。”白摆了摆手。
村正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或许不记得了,在吉尔伽美什被消灭后,曾残留下一团黑色的物质。虽然它很快便化为灰烬,但老夫绝不会看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凝重:“那绝非是常物!鉴赏过万千刀具的老夫可以断言,那东西里夹杂着无穷无尽的恶意!”
一旁闭目养神的库丘林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沉重地哼了一声。
白眨了眨眼,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圣杯被污染了?”
她感到意外,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一直以来对圣杯的种种不安与猜忌,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库丘林冷哼一声,接过了话头:“如果是用被污染的圣杯许愿,不管是什么愿望,恐怕最终都只会以最坏、最扭曲的形式实现吧。”
“最坏、最扭曲的形式……”
卫宫白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寒芒一闪而逝。感受到房间里的气压越来越低,伊莉雅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为什么圣杯会被污染呀?”
“大抵是之前的圣杯战争中,有人试图通过某种作弊手段,引来了不得了的脏东西吧。”
村正闭上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叹息。
“就像是投机取巧,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库丘林摊了摊手,补充道:“所以,我们建议小姐你最好彻底放弃这个圣杯。毕竟谁也无法预料,这些诅咒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灾厄。”
“正好。”
卫宫白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伊莉雅。
“我和凛已经商量好了,打算联手破坏整个圣杯,彻底终结这场圣杯战争。”
村正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这样最好……那股力量,本就不该被任何人所掌控。”
“凛说,圣杯的运作也有爱因兹贝伦家的参与。”白看向伊莉雅,语气认真,“伊莉雅,你怎么看?”
伊莉雅绞着手指,抿紧了嘴唇。片刻后,她抬起头。
“爱因兹贝伦……这是最后一次参加圣杯战争了。如果这次还不能赢下圣杯,就会彻底放弃这个计划。”
现在只剩下两条命的赫拉克勒斯,根本无法抵挡三骑从者的联手攻势。更何况,她亲眼目睹了吉尔伽美什是如何被那滔天的烈火所吞噬。
“这么说,爱因兹贝伦家是同意了。”白点了点头,眉头却依然紧锁,“那就只剩下间桐家了……”
伊莉雅摇了摇头,给出了关键的信息:
“那个……圣杯战争的仪式,必须由爱因兹贝伦家提供小圣杯的容器,而远坂家提供地脉支持。一般来说,只要这两家达成共识,仪式的走向就已经决定了。”
白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村正猛地站起身,精神振奋: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行动!”
“等等!”
白无奈地抬手拦住了这位急性子的老爷子,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我们先去一趟远坂宅,看看凛那边有没有更多关于圣杯的情报。知己知彼,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
远坂宅
“咳咳咳……”
推开尘封已久的房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积灰扑面而来。远坂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一边用手在面前扇动,一边眯着眼睛踏进了玄关。
“好久没来过了……”
她低声嘟囔着,随手在旁边的柜子上抹了一把,指尖瞬间染上了一层灰黑。自从父亲远坂时臣去世后,她就将书房里有用的书籍都搬到了地下工房,这间位于一楼的书房便彻底被遗弃在记忆的角落,自然也无人问津。
戴上早就准备好的口罩,凛深吸一口气,开始搬运那些堆叠如山的旧书。这些沉重的书籍当初被随意堆在一起,就在她将最后一摞书搬出门外时,红A正提着水桶和抹布,一脸无奈地探进头来。
看着屋内满地狼藉——散落的纸张、布满蛛网的天花板、以及被老鼠咬碎的地毯,红A嘴角微微抽搐。
“看来今天有的忙了。”
他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动手。而凛则顾不上这些,她盘腿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书桌前,一本一本地筛选着刚搬出来的“战利品”。
“《冬木市房地产管理指南》、《现代金融学概论》、《商业用地租赁合同范本》……”
凛随手翻过几本,眉头越皱越紧。
她泄气地将书扔在一旁,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躺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完全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有!”
就在她陷入绝望时,红A的声音从书架深处传来。他正踩着梯子,从最顶层那个几乎触碰到天花板的角落里,抽出了一本用深紫色绒布包裹、看上去极具年代感的厚书。
“凛,这里还有一本。”
红A跳下梯子,将书递了过来。那本书沉甸甸的,仿佛灌注了铅块。
远坂凛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本充满了岁月痕迹的古籍。她轻轻拂去封面上的浮尘,露出了下面烫金的文字。
“这是……”
她屏住呼吸,缓缓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是工整的笔记。
“先祖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