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的地下室里,间桐慎二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囚禁了多久。身体的每一寸都在隐隐作痛,稍微一动,便有尖锐的痛楚蔓延开来。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对参加这场圣杯战争的悔意。
“像我这样天生没有才能的人,就不该来参加这场‘吃人’的圣杯战争。”
他闭上眼睛,思绪纷乱,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人的身影。而他最先想到的,便是卫宫白——那个他一见倾心的女生。
初次相遇是在一年前的弓道部。那时一年级即将结束,卫宫白作为转校新生来参观社团。
卫宫白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当初在弓道部的那随手一箭,有着怎样击中人心的力量。
之后的整个假期,他都忘不了那个下午,忘不了弓道部里那个红色的张扬身影。
升上二年级时,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和卫宫白分在了同一个班级。没人知道他当时的心情是多么兴奋。没过多久,他便开始大胆地追求卫宫白,可她却从未正眼看过他。
“应该的。”
间桐慎二心想。
“她本来就是我触不可及的星辰。”
可是他间桐慎二不甘心呐……
然后就有了圣杯战争,这是他从爷爷那里知道的。虽然爷爷平时看起来阴森可怖,但他内心深处依然对他怀有敬意。
爷爷告诉了他自己关于圣杯战争的秘密,而他的妹妹——间桐樱,则是被圣杯选中的真正参赛者。
得知这个消息后,间桐慎二心中那颗早已埋葬的种子终于破土发芽——只要赢得了圣杯战争的胜利,拥有了那无所不能的力量,卫宫白是不是就会正眼看他,甚至答应他的追求了?
恰好间桐樱本人并不想参与这场战争,这让他有了可乘之机。他顺利地从间桐樱那里要来了令咒和从者的控制权。
但他本就没有魔术才能,体内的魔术回路更是无法使用半点魔力,自然无法提供从者所需的庞大魔力。幸好那个从者是消耗魔力极少的Rider,于是他就每天晚上带着Rider在学校附近“狩猎”,吸取他人的生命力来维持这场他本不应参加的战争。
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败在了他最不想面对的人手里——倒在了卫宫白的手上。
然后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自己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差,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明明他一开始见到樱时,看着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心里也曾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妹妹,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后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啊……好像是在自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魔术方面一无是处,而间桐樱则是这方面的天才;好像是他第一次听到残酷的真相:间桐樱之所以成为他的妹妹,就是为了替代他这个无法继承间桐家魔术的废物。
好像所有的一切,罪恶的源头,都是因为自己没有魔术才能,自己出生于魔术世家。
倘若他只是个正常家庭的孩子,那他也能安安稳稳地过完平凡而幸福的一生吧;如果他只是个正常家庭的孩子,也不会因为自卑而用那些拙劣的炫耀去引起卫宫白的注意吧;如果他只是个正常家庭的孩子,他一定……一定能成为一个温柔的好哥哥吧?
间桐慎二不知道,他只感觉自己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热了,那热度仿佛能穿透皮肤,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焦糊的味道,间桐慎二感觉自己好像被放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正在被慢慢蒸熟。汗水如雨般落下,瞬间又被高温蒸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水分在飞速流失。
“水分在流失……”
间桐慎二挣扎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嘶吼,但剧痛马上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样死了也好……”
见无法挣脱捆住自己的绳子,间桐慎二认命般闭上了眼,意识在高温中渐渐模糊。自己死在这里,那个神父和那个金光闪闪的家伙就不能完成他们的计划了吧?樱也少了一个欺负她的哥哥,这么看来,自己死去的价值,或许真的远远超过活着呢。
汗水打湿了他身上的绷带,混合着血水滴落在地面。
“砰!”
一声巨响,地下室那扇腐朽的木门被狠狠踹开,飞溅的木屑在空中飞舞。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如神兵天降般破开了黑暗,闯入了这如同地狱般的空间。
“什么啊……没想到我这种讨人厌的家伙,居然还会有人来救啊……”
间桐慎二喃喃道,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失去意识前,他只听到一个熟悉又有些无奈的男声——
“下次别再这么犟了。”
红A手中的干将莫邪瞬间切断了束缚间桐慎二的绳索。失去意识的间桐慎二如断线的木偶般倒下,红A瞬间上前一步,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看着怀中人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模样,红A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随后,他抱着间桐慎二,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地下室。
红A将间桐慎二送到医院后,顺着冬木河畔的风,找到了远坂凛。她正呆呆地看着河流流过,微风吹起了她的发丝,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你和卫宫白两个人,怎么一有心事就往冬木大桥跑?这里风水很好吗?”
红A双手抱胸,试着用和往常一样的调侃口吻来打破这沉重的氛围。
凛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刚从深沉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转过头,略带埋怨地瞪了一眼红A,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背靠在冰冷的栏杆上,脸上迅速恢复了往日那副高傲而从容的伪装。
“我没事啦,Archer。”
凛的语气故作轻松,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疲惫。
“我现在只是突然有些迷茫……”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那段父母健在、樱还没有过继到间桐家的快乐时光。
那段时间,是她记忆中最纯粹的幸福。母亲会温柔地给她和樱讲故事,父亲虽然不常在家,但每次回来都会给她们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家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可是,灾厄就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席卷了远坂家。
先是妹妹被过继到间桐家,姐妹被迫分离,无法相认;再是父亲在圣杯战争中惨死,一家之主的离去成了噩梦的开端;母亲最后精神崩溃,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
仔细想想,这些仿佛发生在昨天的事情,其实发生的时间还不到一年。
“自己还真是倒霉呢。”
远坂凛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随后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悲伤的回忆甩出脑海。
父亲早已离世,而杀父仇人言峰绮礼也已伏诛,一直缅怀过去可不是她远坂凛的作风。
只是这圣杯战争……
在她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以前是因为赢得圣杯战争是父亲未竟的愿望,是她必须背负的责任。但现在想来,父亲当年或许本有获胜的可能,却惨遭言峰绮礼背刺。如今真相大白,那份执念也随之消散。
想通之后,圣杯战争在她心中的分量,似乎真的轻了许多。
以前是因为赢得圣杯战争是父亲未能完成的愿望,但是看样子父亲是可能获胜的,只是被言峰绮礼背刺了。
想通之后,圣杯战争在她的心里也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剩下的御主,就只有Master你、卫宫白,还有那个小姑娘了。拿到圣杯,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红A的声音在空旷的桥面上显得有些飘渺。
凛沉默了。风掠过她的脸颊,吹乱了她的刘海。
“Archer,”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红A,又像是在问自己,“你很想得到圣杯吗?”
“当然不了,”红A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凛的侧脸,“我可不认为那种东西能实现我的愿望。”
凛转过头,那双如宝石般的眼眸直视着红A。
“如果你获取了圣杯,你想许什么愿望?”红A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凛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视线投向远处湛蓝的天空,伸手挡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光斑在她的指缝间跳跃。
“我的愿望?”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自己的愿望,当然要靠我自己来实现。”
她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仿佛那个骄傲的远坂家继承人又回来了。
凛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圣杯战争这种东西,从根源上就是扭曲的。它不仅会对普通人的生活造成巨大影响——就像那些在写字楼中被Caster无辜迫害的打工人,还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损失,就像是如今还在修复中的柳洞寺。
但最重要的是……
远坂凛不愿看到圣杯未来继续被用来迫害人类,也不愿再有人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牺牲。她想要终结这一切,哪怕只是在这个小小的冬木市。
红A看着凛这幅模样,眼中带上了一抹赞赏。他耸了耸肩,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至于他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哦!凛你原来在这儿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桥上的宁静。凛和红A同时转过视线,只见卫宫白正站在不远处。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便服,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阳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朝气蓬勃。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肩上竟然站着一只洁白的鸽子,正歪着头打量着四周。
“白,你醒了!”
凛顾不上其他,小步快跑来到白面前,下意识地抓起她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她真的没事后,才松了一口气。
白空出来的手摆了摆,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没问题没问题!睡了一觉,精神好得很!”
红A见状,十分识趣地后退了两步,身影在一阵微风中渐渐淡化。
眨眼间,桥上只剩下两个女孩独处。
白和凛并肩站在冬木大桥的围栏旁,白看着桥下流淌的河水,感慨道:“没想到为数不多的两次‘偶遇’都是在这里啊。”
她肩膀上的鸽子似乎对凛很感兴趣,扑腾着翅膀飞到了远坂凛的头上,稳稳地站住,甚至还舒服地蹭了蹭。
“喂!下去!快下去!”远坂凛伸着手试图驱赶,但那鸽子倔得很,怎么赶都赖着不走。折腾了几下,凛感到一阵无力,最后只能放弃,任由那只鸽子在她头顶“安家”。
“这只鸽子是哪来的?好讨厌。”
凛无力地吐槽道,头顶顶着个活物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
白面不改色,说谎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不知道啊,它非要粘着我,赶也赶不走,可能我比较有亲和力吧。”
远坂凛没有过多怀疑,毕竟只是区区一只鸽子而已,虽然这只鸽子的眼神看起来有点过于锐利了。
“白,我有话想说。”
“凛,我有东西要告诉你。”
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开口,随即都愣了一下。
片刻后,白率先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
“你先说吧。”白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