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被留在了家中,卫宫白推门而出。刚一出门,便看见赫拉克勒斯抱膝坐在门口。
赫拉克勒斯那如同小山般漆黑的身躯蜷缩着,肌肉虬结的臂膀环抱着膝盖,巨大的斧剑随意地靠在墙边。他低垂着头,乱糟糟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就像一尊沉默而压抑的门神雕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样子是没能进屋,被伊莉雅勒令在门外候着了。对此,白倒是毫不在意。这片偏远的郊区只有她这一户人家,更何况周围还布下了暗示结界,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赫拉克勒斯待在外面也不会被人发现。
赫拉克勒斯似乎也察觉到了白的视线,沉重的头颅微微抬起了一瞬,瞳孔闪过一丝微光。但他只是微微动了动庞大的身躯,并没有起身阻拦,也没有发出任何咆哮,仿佛只是在确认来者的身份。
白一想到希波吕忒与赫拉克勒斯之间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就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溜了溜了……”
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匆匆从那尊“活体门神”身边溜过。原本停驻在屋顶的白鸽扑棱着翅膀,稳稳地飞落至她的肩头。
卫宫白瞬间了然——上帝那家伙,依旧在暗中注视着自己。
“你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忙吗?”她无奈地自言自语,心里清楚梦里那个小老头正听着呢。
鸽子却只是自顾自地左顾右盼,偏着头,就是不看她一眼。
“唉……”白又叹了口气。
“对那个圣杯,你怎么看?难不成,它真的能实现愿望?”
话音未落,鸽子便猛地朝她脸上啄来。白连忙挥舞手臂,试图阻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可那鸽子竟腾空飞起,绕到她头顶,继续用尖喙戳她的面颊。
“哎哎哎——怎么还急眼了呢!”
一人一鸽在街头追逐啄咬了好一阵,才终于偃旗息鼓,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停战协议。
那只浑身雪白的鸽子此刻正趾高气扬地站在卫宫白的左肩上,仿佛刚才疯狂攻击的不是它一般。而白的脸颊上,则多了几道清晰可见的红印,那是刚才“战斗”留下的痕迹。
她抬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脸上最明显的一处红印,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她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肩上的鸽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下手这么黑,看来那个圣杯八成是个骗人的幌子……”
话虽带着调侃,但她眼底的神色却瞬间转冷,褪去了方才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凝重。
“言峰绮礼那家伙,肯定知道些什么内幕。”白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神父那张看着就感到虚伪的脸。
回想起自己当初提出想要退出圣杯战争时,对方那极力挽留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态度,再联想到他总是和吉尔伽美什那家伙混在一起……而且吉尔伽美什还是上一届圣杯战争残留下来的从者。
卫宫白绝不相信,那个家伙会对眼下的局面一无所知。
吐槽归吐槽,正事还得办。她打算先去找远坂凛汇合。毕竟两人现在是名义上的结盟关系,不管是关于小圣杯的异常状况,还是她对这场战争的种种猜测,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告知对方。
当然,这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卫宫白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心里真正的想法其实简单得多——这种需要耗费大量脑细胞去分析推理,当然要让关心圣杯战争的远坂凛小姐操心了。
而远坂凛此刻在干什么呢?
冬木市大教堂巍然矗立,哥特式建筑特有的尖顶与飞扶壁在阳光下投下冷硬的剪影,彩绘玻璃窗透过的光斑在地面流淌,却未能驱散殿堂深处的幽暗,反而平添几分诡谲的神圣感。
远坂凛站在教堂厚重的橡木大门前,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衣服。她的视线落在左手手背上,两条红色的令咒印在上面,那里握着几颗储存十七年魔力的宝石,算是她现在能拿出来的大半家底了。
“Archer……你就在外面,等到我用令咒通知你,你就冲进来。”
凛头也不回地吩咐站在她身后的红A,红A看着这个自己在熟悉不过都女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远坂凛了,不愿意将其他人陷入危机的境地,但是却又能很自然地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处,来以此完成目标。
某种意义上说,他和远坂凛也算是相性不错。
“明白了,Master。”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知道劝不动她。
得到回应后,远坂凛不再犹豫。她抬起手,用力推开了教堂的大门。沉重的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红A的身影在她身后彻底隐去,融入阴影之中。
阳光从教堂高处的彩窗斜射而下,打在言峰绮礼坚挺的后背上,听到远坂凛推门而入,他合上手中的圣经,转过身看向她,面庞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看到远坂凛的到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来了,凛。”
远坂凛的目光死死锁住他,掌心中的宝石被攥得更紧,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为什么本次圣杯战争会有吉尔伽美什这种家伙存在!”
她质问道,语气里夹杂着愤怒与不解,身为圣杯战争的监督者,言峰绮礼居然一点都不处理这种事情。
言峰绮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一贯沉重的眼睛里,悄然浮现出一丝愉悦的光芒。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任由阳光洒满全身,却让那抹笑意显得更加阴冷。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们遇上了那位王吗?”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凛的身上逡巡,“看来,你的从者已经退场了。你是来寻求教会庇护的?”
远坂凛一愣,随即反应到言峰绮礼是认为自己的从者被吉尔伽美什解决了。那她也可以顺势表演出从者被消灭的模样。
“开什么玩笑!明明已经快获得圣杯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让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慌乱与不甘,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颤抖,她在赌言峰绮礼不知道吉尔伽美什已经被解决了。
而在言峰绮礼眼中,这恰是她从者退场后的崩溃表现。这份因失去而产生的痛苦,像甘美的毒药,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愉悦。
他甚至想起了十年前,在同样的教堂里,那个在父亲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那时的泪水,与此刻少女眼中的绝望,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圣杯战争的规则,从未禁止‘局外人’的参与。”他缓步逼近,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至于没有在教会登记的御主……被砍断手腕、夺走令咒,也是被允许的。”
远坂凛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承认规则的残酷。一种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好像逐渐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到过的言峰绮礼。
似乎认定她已无力反抗,言峰绮礼的身影突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真是……愉悦啊。”他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病态的满足。
远坂凛的肌肉瞬间紧绷,手猛地扬起,掌心中的宝石如流星般掷向他的面门。
这是她预谋已久的攻击,却在出手的瞬间被看穿。言峰绮礼侧头避开宝石,宝石在他的身后爆炸,风浪卷起了他的头发。
言峰绮礼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宝石从她指间滑落,在地上滚出清脆的声响。
“叮叮叮——”
宝石碰撞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言峰绮礼的视线看向了掉在地上的宝石。
趁着言峰绮礼视线转移的瞬间,远坂凛另一只手猛地挥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击他的胸口。
这是她从他那里学来的八极拳,此刻却成了刺向言峰绮礼的利刃。
言峰绮礼只是闷哼一声,身体纹丝不动,仿佛她的攻击不过是微风拂面。下一瞬,他已反制,膝盖重重顶在她的腹部。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远坂凛感觉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撞在排椅上,木屑飞溅。
“想用我教你的东西来对付我吗?”他缓步逼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失望,“还真是天真啊,凛。”
远坂凛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腹部,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恶魔。
言峰绮礼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的神色:“真是怀念啊……看到你这幅模样,就想起了老师死去的那天。”
“父亲?”远坂凛的瞳孔猛地颤动,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及父亲。
“没想到在亲手杀死师傅之后,还要在这里杀死你,凛。”言峰绮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似乎是认为远坂凛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言峰绮礼直接将他杀死远坂时臣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这家伙……”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悲愤。
言峰绮礼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那双眼睛里的愉悦愈发浓烈。他抬起手,指缝间不知何时已夹上了三把黑键。
就在他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瞬间,远坂凛手腕上的令咒突然黯淡了一道。与此同时,教堂的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洞穿!
“咻——!”
破空声撕裂了空气,一道赤红的箭矢裹挟着飓风,如流星般射向言峰绮礼。箭风刮起他额前的碎发,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噗嗤!”
箭矢精准地没入他的额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言峰绮礼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芒逐渐涣散,随后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坂凛捂着腹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他身边。鲜血从他额头的伤口处蔓延开来,在地面汇聚成一滩刺眼的红。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黑键,指节因死亡的痉挛而泛白。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有仇恨,有解脱,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她从背后抽出那把水银剑——那是言峰绮礼在父亲葬礼上送给她的“礼物”,也是父亲的遗物,更是杀害父亲的凶器。
“啪嗒。”
水银剑被她扔到言峰绮礼的尸体前,剑身映着血光,泛着冰冷的寒意。她又掏出一颗宝石,轻轻放在尸体旁。宝石触地的瞬间,蓝色的火焰轰然燃起,将尸体包裹其中,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庞。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Archer。”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转身离开时,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曾经以为的父亲战死沙场的形象,在此刻彻底崩塌。
火焰在身后熊熊燃烧,映照着教堂的彩窗,将神圣的教堂染得一片血红。
远坂凛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身后是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