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让娜的拉丁语成绩确实提升不少,所以让娜关于埃莱奥诺尔的这番话,小仲马确信不疑。
十九世纪欧洲的公共教育还处在早期蒙昧的阶段,不仅普及率低,而且教授的知识也多是识字算数,或是宗教教育这些。对任何一个经受过东大教育体制的人来说,在这里想成为一个优秀学生都算易如反掌。
不过让娜隐瞒了这些,只把功劳归咎于那位意大利教师。
“令人欣慰。”小仲马温和点头,随后身体前倾,脸上多了为难的神色,“亲爱的女儿,我想你知道我让你来的原因吧?还有我下个月要办的事。我知道我不该拿这些打扰你,请你原谅。”
“我知道的,您要结婚了。”让娜语调平静道。
小仲马幅度微小地颤了一下,一抹奇异的神色从脸上转瞬即逝。他的胡子蠕动了一下,像是无奈般说道:“是的,就在下个月。我要去一趟俄国,或许明年年初要回来。亲爱的女儿,这种事你也是知道的,任何合乎礼仪的婚礼都应如此。”
“我知道,度蜜月嘛。”
“......是的。”小仲马难堪地嘬了下嘴角,让娜能知道这些着实有点超乎他的预料。而且言辞间,那个熟悉的让娜好像少了很多木讷,眼神也没有那么无神,说话也不会吞吞吐吐。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儿吗?小仲马有些恍惚。
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情后,小仲马决定开门见山:“亲爱的女儿,从俄国远道而来的克诺林夫妇想要见见你。你只用当成一次普通的会面即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所以在这个时刻,出于礼仪也该让他们见一见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只是让他们看一看你。”
嘴上这样说,但对面的让娜看起来实在不像有压力的样子。
她面色依旧,只是因为路途颠簸有点疲惫而已,没有害怕或是惶恐。
而对让娜来说,她不觉得有什么可害怕的。在她的记忆里,娜杰日达的父母克诺林夫妇,只是一对普普通通的俄国贵族而已,和当时的大多数俄国贵族一样平平无奇。
她觉得自己与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只是陌生人。
比起这个,她更像给小仲马看看自己的小说,昨晚才完工初稿。比起看小仲马的岳父岳母,这件事才是让娜冒着一路香水的臭味,到这里来的原因。
“我可以给您看看我新写的小说吗?”让娜没有绕弯,直接问道。
小仲马愣了很久,仿佛没有听懂,许久之后才僵硬地点点头,坑巴道:“你...你写小说?是你抄的还是写的?或者说那是老师布置的作业?”
“写小说”这个词放在让娜身上,超过了小仲马的认知。
为了矫正这个认知错误,小仲马只好当成让娜搞混了“写”与“抄”的概念,或者老师布置了这样的作业,让娜不得不去写而已。
但就算是抄或者被老师逼,小仲马也依然很震惊。以前的让娜几乎不写作业,就算被老师呵斥也无动于衷,对文字更是一窍不通。
闻言让娜也一愣,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就...就是写的呀,我自己写的,甚至还带来了。”让娜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小本子,在手里晃了晃,小仲马木讷的眼睛像被抓着似的,也跟着晃了好久。
“让娜,请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小仲马一转脸色,严肃正色的同时提高了几分音量。
让娜一怔,也像小仲马一样呆住了,缓缓道:“什么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了.....”
“您在说什么...”让娜一脸茫然。
写个小说,是怎么能联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这和三色旗又有什么关系?看着小仲马严肃的面容,让娜陷入了一阵语塞。
“怎么,难道没有人强迫你?”
“没有,只是我想写的,我用几周的时间在书房里写完了初稿,罗丝阿姨能作证,而且这段时间我也读了很多您在书房里给我放的书,特别是十六世纪的骑士小说。话说回来,我从勒菲弗尔小姐那里拿到了一本年代久远的《阿玛迪斯·德·高拉的光辉战绩》,是骑士小说的典型之作,我所写的这本与此书很相似,可惜我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读它。”说完,让娜淡淡一笑。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流利了...”
“啊哈,是吗。”让娜的笑中♂出现一些尴尬。
要是连流利说话都能让他吃惊的话,那接下来会看到的内容大概会让他晕过去吧。整整十万多字篇幅的小说,文辞华丽,还有各种暗线与伏笔交织纵横,而现在小仲马居然在感慨她说话很流利?
“来吧,我看一看。”
小仲马接过本子,不管里面是什么歪七扭八的字样,他都会感到欣慰。他从来没希望过让娜真能写出什么小说,哪怕她只是随手写了一些语法混乱的小日记,他也会鼓励女儿。
看到工整字迹的一瞬间,小仲马像是触电般愣住了。
起初他怀疑这是其他人代写的,但是那些字迹仍能看出让娜的影子,就像一个人再怎么化妆,也能认出胭脂之下的本来面容。让娜的字也是如此,骨子里小仲马依然能认出来。
接下来,小仲马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