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深处,某条通往后勤区域的僻静走廊,此刻已沦为残酷的格斗场。沉闷的撞击声、急促的喘息、以及物体碎裂的声响,打破了此处的寂静。
青野龙平与洋平的战斗,从一开始就笼罩在极度的不平衡之中。龙平的身手确实矫健,步伐灵活,拳路刁钻,显然是经过长期系统且刻苦训练的结果,每一击都带着“长击拳王”的精准与爆发力。然而,他的对手洋平,却如同披着一层无形的钢铁外壳。
“发条绷带(Spring-Bind)”——学园都市开发的、用于辅助无能力者或低能力者获得基础体能强化的简易外骨骼装置。虽然不如正式的动力装甲(Power Suit)那样功能全面、防御坚固,但它能极大增强使用者的肌肉力量、反应速度和抗击打能力。此刻,缠绕在洋平四肢与躯干关键部位的金属绷带,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内部的微型马达发出低沉的嗡鸣,为他每一个动作都注入了非人的力量与速度。
龙平凌厉的一记侧踢狠狠扫向洋平膝关节侧面,若是常人,这一击足以令其瞬间倒地。但洋平只是微微屈膝,绷带结构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竟硬生生吃下了这一击,身形只是晃了晃,反手一拳带着破风声直捣龙平面门!龙平险之又险地后仰避开,拳风刮过他的鼻尖,火辣辣地疼。
不能硬接!龙平瞬间判断。对方的拳头,哪怕只是擦到边,恐怕都能让自己的骨头开裂。他被迫放弃了大部分进攻,转而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闪避和游走中,利用走廊里堆放的杂物、消防栓箱作为掩体,不断变换位置,试图寻找破绽或拖延时间。
然而,洋平在发条绷带的加持下,速度同样惊人。他的追击如同附骨之疽,沉重的拳头一次次砸在龙平刚刚离开的位置,墙壁上留下一个个浅坑,消防栓箱的金属门被砸得凹陷变形。龙平的呼吸逐渐粗重,额角渗出汗水,高强度的闪避对他的体力消耗巨大。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把他引到有监控的地方!
龙平心思电转。他记得这条走廊前方拐角后,有一段区域应该还在初春的监控范围内,只要到达那里,异常的打斗画面就能被捕捉到。他开始有意识地且战且退,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移动。
但这并不容易。洋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攻击变得更加凶猛,试图将他逼向死角或监控盲区。更让龙平心沉的是,沿途经过的几个监控摄像头,要么镜头被某种粘稠物糊住,要么线路被干脆地剪断——对方的同伙显然已经提前破坏了部分监控网络。
“啧!” 龙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肩膀刚才被拳风扫到,一阵酸麻。但他没有放弃希望。初春饰利……那个女孩,既然能担任整个会场的监控核心,对异常情况的敏感度一定很高。就算画面丢失,连续多个监控点异常,也足以引起她的警觉!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体力耗尽之前,撑下去,相信同伴,并尽量制造动静。
另一边,之前那几个前去查看固法美伟情况的风纪委员,在半路上被一起“观众因座位争执引发的推搡”事件暂时绊住了。等她们迅速处理完纠纷,赶到初春指示的那个男厕所附近时,却发现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打斗的闷响。
而与此同时,因为被青野亚久“特别关照”而拿到票、同样在场馆内的上条当麻,正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寻找着卫生间。连续的不幸(包括但不限于喝到过期饮料、被不知哪来的足球击中腹部)让他急需解决生理问题。
“不幸啊……卫生间到底在哪……” 他嘟囔着,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看到一个标着“男厕所”的门,如蒙大赦般冲了进去。
解决完主要问题,他正想洗手,却听到最里面的隔间传来持续的、微弱的“咚咚”撞击声。
“嗯?” 当麻疑惑地走过去,“有人吗?需要帮忙吗?” 他敲了敲隔间的门。
里面的撞击声更加急促了。
上条当麻试着推了推门,发现门从里面被卡住了。他皱起眉头,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该不会又是……” 他嘀咕着,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脚——
砰!
并不算太重的力道,但恰到好处地踹在了门锁附近。本就有些松动的插销被震开,隔间门向内弹开。
映入当麻眼帘的,是被五花大绑、嘴巴贴着胶带、头发凌乱、眼神中充满焦急与惊喜的固法美伟。
“呜!呜——!!” 固法看到当麻,立刻剧烈地扭动身体,发出含糊的声音。
“固、固法前辈?!” 上条当麻大吃一惊,连忙冲进去,手忙脚乱地帮她撕开嘴上的胶带,又试图解开绑住手脚的束带(束带很结实,他最后是靠蛮力硬扯开的)。“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咳!咳咳!” 固法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顾不得手腕的疼痛和狼狈,语速极快地将自己发现恐怖分子、对方身上绑有炸弹、正在组装炸弹、以及青野龙平正在与对方首领交战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们带着组装好的什么东西,可能是炸弹,往地下区域去了!目标一定是破坏演唱会!必须阻止他们!” 固法美伟抓住当麻的胳膊,声音因急切而颤抖。
“炸弹……地下……” 上条当麻的脸色也变了,他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拯救”了前辈的右手,又想到外面那场盛大而脆弱的演唱会,以及舞台上那些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哀叹一声,“果然……不幸啊!”
但叹息归叹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将固法扶到相对安全的角落,简单交代两句后,上条当麻立刻朝着固法指示的、通往地下区域的楼梯口冲去。
场馆的地下区域,通常是设备间、储藏室和部分线路管道集中的地方,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几名手持组装完毕的炸弹、正准备寻找合适安放点的恐怖分子,刚刚踏入这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脚步就顿住了。
在他们前方,数道身影已经挡住了去路。这些人穿着统一的、印有青野事务所logo的工装夹克,年龄不一,有男有女,但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一种类似于守护自家地盘般的坚定。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短寸头、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他活动着手腕,发出“咔吧”的声响。
“想对我们的小公主下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质感,“问过我没有?”
旁边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看起来像是造型师的年轻女性,也冷冷地补充道:“我们的演唱会,从排练到今晚,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和梦想。可不能让你们这些毫无美感、只懂得破坏的家伙,给毁了啊!”
话音未落,青野事务所这边的人员已经如同出闸猛虎般扑了上去!他们没有超能力,但显然都受过一定的格斗训练,或者本身就有着街头实战的经验,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恐怖分子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埋伏,仓促应战。双方立刻在昏暗的地下区域打成一团,拳脚交加,怒喝与痛呼不断响起。暂时,谁也无法轻易突破对方的防线去安放或拆除炸弹。
地面上,演唱会后台监控区。
初春饰利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刚刚通过紧急通讯频道,接收到了固法美伟断断续续却信息明确的报告。入侵者确认,携带炸弹,目标地下区域,青野先生正在与首领交战……每一个词都让她的心往下沉。
“初春!情况怎么样?!” 耳机里传来婚后光子因为愤怒而拔高的声音,她显然也从其他渠道得知了消息,“那些混蛋竟敢……竟敢真的动手?!现在御坂和白井还在台上,警备员大部分在外面应付骚乱……我们该怎么办?!”
初春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地下区域的入口监控(幸好那里的摄像头似乎还未被破坏),看到了模糊的打斗画面,以及更深处几个鬼鬼祟祟拿着东西的人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开始部署:
“所有点位风纪委员注意,入侵者确认进入,疑似携带爆炸物,目前在地下区域与我方人员发生冲突。重复,入侵者确认进入!各区域保持最高警戒,死守关键房间——动力室、音像控制室、灯光控制室!绝对不能让敌人控制或破坏这些地方!同时注意观众席异常动向,防止有同伙制造混乱!”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还在维持秩序、引导观众的风纪委员们,眼神瞬间变了。他们悄然调整位置,手按上了配备的(非致命)武器,背靠着关键房间的门,目光如炬地盯紧了自己负责的通道入口。紧张的气氛如同无形的波纹,迅速蔓延到后台每一个角落。
舞台上,演出仍在继续。青野亚久的歌声依旧充满力量,白井黑子的空间转移依旧精准,御坂美琴的雷电特效依旧震撼。但若是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她们的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动作的间隙,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台下某些区域或后台入口。
观众们依旧沉浸在精彩的表演中,挥舞着荧光棒,发出阵阵欢呼。他们并不知道,在这光芒万丈的舞台之下,在那些他们看不见的走廊、地下和房间门口,一场守护“日常”与“梦想”的无声战斗,已经全面打响。灯光控制室里的工作人员,音像师,甚至是正在通道里巡逻的风纪委员,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手心出汗,紧盯着自己负责区域那安静却仿佛隐藏着无限危险的通道另一端。
地下区域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因双方构成的差异而显得极不公平。青野事务所一方虽然人数相当,且斗志昂扬,但他们都是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依靠的是训练、默契和一股守护的决心。而恐怖分子这边,除了手持冷兵器的无能力者打手外,赫然还有一名能力者!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眼神狂热的瘦高男子。他的能力似乎是某种基础念动力(Psychokinesis),虽然等级看起来不高,无法进行太精细的操作或举起过重的物体,但用来投掷散落在地上的杂物却绰绰有余。
“哈!看招!” 念力能力者怪笑着,眼中蓝光微闪,地上的一截断裂的金属灯杆和一台小型备用音响立刻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然后如同被无形大手投掷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正在与无能力者缠斗的青野公司人员!
“小心!” 有人大声提醒,众人连忙闪避。灯杆砸在水泥柱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火星四溅;音响则在一个员工脚边炸开,碎片飞溅。虽然没人被直接命中,但这种远程骚扰和威慑让他们疲于奔命,无法专心应对近在咫尺的、手持撬棍和匕首的敌人。往往刚躲开飞来的杂物,对方的冷兵器就已经到了面前,只能狼狈地格挡或后退。
“可恶……这样根本打不了!” 一个脸上挂了彩的青野公司员工咬牙道。他们不怕正面搏斗,但这种超常的远程攻击打破了平衡。
就在念力能力者得意洋洋,再次用意念抓起一个沉重的大号金属工具箱,准备朝着被逼到角落的几人砸去时——
异变突生!
那个飞在半空中的工具箱,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且充满弹性的墙壁,不仅骤然停滞,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力道,呼啸着原路反弹了回去!
“什么?!” 念力能力者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慌忙想用念力控制住飞回来的工具箱,但那上面附加的力道远超他的能力极限。他只来得及侧身,工具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重重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属箱体都变形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得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地下区域的入口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下楼梯。她身上还穿着那套华丽而庄严的“雅典娜”舞台服装,金色的头冠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醒目,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声打开,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
“竟敢在本小姐守护的演唱会上捣乱,还用这种不入流的念力丢垃圾……” 婚后光子的声音透过扇子传来,带着冰冷刺骨的怒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看来,需要有人好好教教你们,什么叫做‘优雅’的退场方式了!”
“能力者?!” 念力能力者又惊又怒,他看出对方的能力似乎与“力”或“风”有关,而且操控精度远在自己之上。但他不甘示弱,或者说被对方的姿态激怒了,他猛地指向旁边一根更粗的金属灯杆,全力发动能力!
那根灯杆颤抖着离地,然后如同标枪般朝着婚后光子激射而去!
“雕虫小技。” 婚后光子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只是优雅地抬起握着扇子的右手,看似随意地迎着飞来的灯杆轻轻一拂。
“空力使(Aero Hand)”——精确操控空气流动的能力发动!
就在灯杆尖端即将触及扇面的瞬间,一股强大而柔韧的无形气流屏障陡然生成。灯杆仿佛撞进了粘稠的胶水中,速度骤减,最终完全停滞在婚后光子面前咫尺之遥,悬停在空中。
“还给你。” 婚后光子手腕微转,扇子向旁一引。
停滞的灯杆瞬间被更加狂暴、方向截然相反的气流包裹,以比来时迅猛数倍的速度和力量,如同被巨人之手投掷般,呼啸着反射回去!
“不可能!” 念力能力者惊恐地大叫,拼命想控制,但根本来不及。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迎面撞来——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清晰的骨裂声。念力能力者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灯杆结结实实地撞飞出去,摔在几米外的杂物堆里,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显然失去了战斗力。
“干得漂亮!” 青野公司的人们精神大振,看到这个棘手的远程攻击手被解决,他们重新燃起斗志。
“趁现在!解决他们!” 领头的中年男子大喝一声,率先扑向最近的那个手持撬棍的恐怖分子。其他人也纷纷跟上,战局似乎开始向着有利于守护者一方的方向倾斜。
然而,无论是激战中的青野公司人员,还是刚刚解决了念力能力者、正用扇子轻扇风平息怒气的婚后光子,都没有注意到——
在战场的边缘,靠近一堆大型管道设备的阴影里,一直有一个恐怖分子没有参与战斗。他身形矮胖,貌不惊人,自始至终都紧紧抱着那个组装好的、如同金属行李箱般的炸弹装置,低着头,嘴唇不停嚅动,仿佛在默念着什么咒文或进行某种仪式。
当看到念力能力者被轻易击败,己方人员逐渐被压制时,这个矮胖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狂热。他不再犹豫,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大喝:
“以圣约翰之名,净化此异教之地——‘圣域(Sanctuary)’,展开!!!”
吼声中,他双手高高举起那个金属箱子,然后狠狠地、用尽全力将其掼向脚下坚硬的水泥地面!
咚!
并非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敲击在每个人心脏上的共鸣声。
紧接着,刺目的、如同鲜血般浓烈的红光,以那个砸在地上的金属箱子为中心,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红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和沉重的压迫感,瞬间如水银泻地般覆盖了整个地下区域的每一寸空间!
“呃啊——!”
“这是什么?!”
“身体……好重!”
惊呼声和闷哼声同时从青野公司人员和婚后光子口中发出。
在被红光照耀到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远超地球重力的恐怖压力凭空出现,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将他们按向地面!无论是正在挥拳的、奔跑的、还是刚刚站稳的,毫无例外,全都身不由己地、重重地趴倒或跪倒在地,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婚后光子试图发动能力制造气流托起自己,但平日里操控自如的空气此刻也仿佛凝固了,她的能力在红光中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压制,只能勉强让自己没有被彻底压得贴在地上,但想要站起或移动,根本不可能。
青野公司的人们更是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如同被钉在地上的标本,只能徒劳地挣扎,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整个地下区域,唯一还能站立的,就只有那个矮胖的、刚刚发动了“圣域”的男子。他站在红光的中心,看着周围匍匐在地的众人,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疲惫、得意和某种扭曲虔诚的笑容。
“异教徒们……在圣约翰的圣域中忏悔吧……” 他喘息着说道,显然发动这个装置也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局势,在瞬间被逆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诡异的红光无情掐灭。沉重的压力不仅束缚了身体,也沉沉地压在了每一个守护者的心头。
地下区域那诡异的、带着沉重压迫感的红光,以及其引发的地面震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其涟漪不可避免地扩散到了地面上方,扩散到了那座正在上演着光与歌之奇迹的庞大场馆之中。
舞台上,剧情正进行到**。扮演着北欧神话中司掌雷霆与战争之神托尔的青野亚久,高唱着充满力量与悲怆的赞歌,手中的道具战锤随着音乐节奏挥舞。白井黑子扮演的“瓦尔基里”身影闪烁,引导着“英灵”的穿梭。御坂美琴则在不远处的副舞台,控制着真正撕裂空气的蓝白色电蛇,与背景中初春播放的隆隆雷声音效完美契合,营造出神威如狱、天地变色的震撼场景。观众们屏息凝神,完全沉浸在这超越了寻常演唱会的、史诗般的视听盛宴中。
然而,就在一段激烈的吉他solo与美琴操控的闪电同步达到顶峰的刹那——
啪!滋啦——!
一声突兀的、并非来自音效的爆裂声,伴随着四溅的火花,从舞台下方左侧观众席的过道中猛地传来!一个镶嵌在墙壁上、用于指引通道的照明灯,毫无征兆地炸开了!破碎的玻璃片和闪烁的电火花让附近几名观众惊叫出声,下意识地向后躲避,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舞台上的青野亚久歌声未停,但眼神瞬间锐利如鹰,精准地捕捉到了台下那异常的闪光和骚动。那不是舞台特效,也不是计划中的环节。几乎是同时,她佩戴的微型耳机里传来了初春饰利急促而压低的声音:“青野小姐!地下区域检测到异常高能量反应和剧烈震动!刚才的照明设备故障可能与此有关!震动还在持续!”
脚下,透过厚重的舞台地板,一阵明显不同于音乐鼓点、更加沉闷而持续的震动感隐隐传来。学园都市拥有先进的地震预警系统,如果有自然地震,绝不可能毫无预报。那么,这震动只可能来自人为——来自地下正在发生的、未知的激烈冲突!
必须立刻处理!不能引起观众恐慌!
电光石火之间,青野亚久做出了决断。她一边保持着歌唱的口型和旋律,一边利用舞蹈动作的掩护,迅速向不远处的御坂美琴递去一个无比清晰、带着指令意味的眼神,同时嘴唇微动,通过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用只有美琴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
“御坂同学!下一个节拍,我的锤子举起时,用你的电击——打掉所有观众席过道的照明灯!全部!要像特效一样!”
“什么?!” 御坂美琴心中一惊,用眼神回问。攻击观众席区域?即使只是照明设备,这也太冒险了!
“照做!是地下影响的故障!必须统一处理,装作是演出效果!” 青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紧迫感,“控制好力度,只破坏灯具,不要伤人!相信我!”
看着青野那双在舞台灯光下依旧沉静而坚定的眼眸,御坂美琴一咬牙,重重点了下头。她相信青野的判断。体内的生物电流悄然调整,计算力开始高度集中,目标锁定——所有观众席过道上方那些类似的嵌入式照明设备。
舞台上,剧情推进。青野扮演的雷神,在音乐的一个重音转折处,发出一声震撼全场的战吼,双臂肌肉绷紧,将那柄巨大的道具战锤高高举过头顶,锤头直指苍穹(观众席方向)!这是一个充满张力和宣告意味的姿势。
“就是现在!” 青野的声音同时在美琴耳机里响起。
初春饰利心领神会,在控制台上猛地推高音量,一声经过强化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轰隆!!!” 雷声音效,通过遍布场馆的顶级音响系统炸响,瞬间掩盖了其他所有杂音!
与此同时,御坂美琴眼神一凝,周身蓝白色的电光不再仅仅是环绕,而是如同无数条拥有生命的细蛇,从她身上迸发,却又被她精确地导向空中,化为数十道细微却耀眼的闪电链,精准地劈向场馆四周、每一条观众席过道上方的照明设备!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而清脆的爆裂声,几乎与那声“雷鸣”音效同时响起!只见所有过道的照明灯在同一瞬间齐齐炸开,玻璃碎片如同细小冰晶般洒落(高度足够,不会伤及观众),内部灯丝断裂时迸发的火花在昏暗的过道中闪烁明灭,形成了一片短暂而奇异的“电火花之雨”!
“哇啊——!!!”
这壮观而统一的一幕,让全场观众在瞬间的惊愕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甚至带着狂热的欢呼和掌声!
“太酷了!!”
“这才是真正的特效!!”
“连观众席的灯都配合炸了!这设计绝了!”
“青野小姐的召唤雷电!御坂小姐的超电磁炮!啊啊啊我死了!”
没有人认为这是事故。在演唱会前期宣传中,就着重强调了“真实超能力特效”的卖点。眼前这“雷神一指,过道灯灭”的景象,完美契合了剧情,其同步率和震撼效果远超任何电脑CG,被所有观众理所当然地视为了演出最精彩的高光设计之一。那小小的、最初的单个灯爆裂引起的骚动,早已被这更大规模的“特效”彻底掩盖和解释。
舞台上的青野亚久微微松了口气,保持着威武的姿势,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危机暂时用急智化解了,但脚下的震动感……依然存在,甚至似乎更明显了些。瞒过观众一次是侥幸,如果持续震动,迟早会被发现。
地震……必须想办法解释或掩盖过去……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舞台。此刻,台上正聚集着扮演阿斯加德众神和冰霜巨人两方阵营的演员们,他们身穿厚重的铠甲,手持武器,正在进行着象征对峙的团体舞蹈。看着他们随着节奏踏动的战靴,青野脑中灵光一闪!
她立刻通过无线电,向舞台导演和初春同时下达指令:“导演,通知‘奥丁’和‘巨人首领’,下一小节,听我口令,带领全体开始原地重踏步,越用力越好!初春,立刻切歌!切到《诸神黄昏·前奏曲》,升两个调,鼓点加强到最大!快!”
指令在瞬间传达。站在舞台中央、扮演众神之父奥丁的资深演员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青野临场判断的绝对信任,立刻做出了反应。在音乐一个短暂的间歇,他猛地将手中的金色长矛“冈格尼尔”重重顿在舞台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进攻的号角!
紧接着,在所有演员和台下观众惊讶的注视下,奥丁率先抬起脚,然后重重踏下!他身边的“神族”战士们稍一愣神,立刻跟上节奏,同样用力跺脚!对面的“冰霜巨人”们虽然扮演敌对角色,但也立刻领会,开始用更加狂暴的姿态践踏地面!
咚!咚!咚!咚!
数十双穿着战靴的脚同时用力踩踏在特殊加固的舞台地板上,发出了整齐而沉重的轰鸣,通过地板传导和音响放大,竟然真的模拟出了类似地震般的闷响和震动感!
与此同时,初春饰利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划过一道残影,强行中断了原本的编曲,瞬间切入了那首以沉重鼓点、激昂管弦乐和毁灭预言著称的《诸神黄昏·前奏曲》!音乐陡然变得恢弘、暴烈、充满末日降临的压迫感,调门的升高让情绪更加紧绷,加强到极限的鼓点完美契合了台上演员们跺脚的节奏!
青野亚久深吸一口气,在那如同战鼓擂响般的音乐中,一步踏前,将话筒举到唇边。她没有按照原定歌词,而是即兴发挥,用她那充满穿透力和叙事感的嗓音,高唱起了关于命运之战、世界震动、诸神踏碎苍穹的即兴段落!她的歌声与音乐、与那整齐的踏步声、与脚下真实的(混杂了人为与地下传来的)震动,竟然离奇地融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到令人窒息的舞台体验!
观众们彻底疯狂了!他们以为这是精心设计的、打破第四面墙的沉浸式演出!演员们的集体踏步是表演,音乐的骤变是烘托,脚下的震动是舞台特效(甚至有人感叹舞台机械的逼真)!这一切,都是为了展现“诸神黄昏”那天地崩坏的宏大场景!
“太震撼了!!”
“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神级演出!”
舞台上的御坂美琴和白井黑子也瞬间明白了青野的意图。美琴立刻配合着音乐,释放出更加密集、如同电网般的细小电弧,在舞台上方交织闪烁,模拟末日天象。黑子则加快了空间转移的频率,让“英灵”和“瓦尔基里”的身影在踏步的众神与巨人之间更加诡异地闪烁穿梭,增添混乱与宿命感。
所有的即兴,所有的应变,在这一刻凝聚成一股巨大的、掌控全场的力量。
青野亚久一边歌唱,一边用眼神与台上的每一位同伴交流。那眼神在说:计划已经打乱,编排失去意义。但我们还在台上,演出必须继续。用我们的一切——歌声、舞蹈、能力、乃至这意外的震动——去完成它!
不是为了迎合剧本,而是为了守护此刻,守护台下每一双沉浸在“梦”中的眼睛。
绝对,不能让恐慌发生。
而且,一定要让这场演唱会,圆满地、精彩地、超越所有人期待地——结束!
固法美伟强忍着被捆绑后的不适和身体的虚弱,凭借对场馆结构的熟悉和初春饰利通过通讯器提供的实时指引,带着上条当麻快速穿过后台僻静的通道,朝着通往地下区域的楼梯口赶去。每多耽搁一秒,下面的情况就可能更加危急。
“就在前面,那个安全门后面就是通往地下设备层的楼梯。” 固法指着前方一道厚重的防火门,声音急促。她正准备上前推开,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那感觉并非来自外伤或疲惫,而更像是周围空气的密度瞬间增加了千百倍,变成粘稠沉重的胶质,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灵盖压下来,要将她彻底按进地板里!
“呜——!” 固法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跟在她身后的上条当麻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固法前辈!你怎么了?!”
然而,当麻的手刚刚触碰到固法的手臂,就感到一股惊人的力量正在将她向下拉扯!那绝非正常的体重,简直像是固法突然变成了一块沉重的磁石,牢牢吸在地上。他用力想把她拉起来,却感觉像是在试图搬动一座小山,固法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是发出痛苦压抑的呻吟。
“这、这是……” 固法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额头上渗出冷汗。她看向前方那扇紧闭的防火门,门缝下方,隐约透出一丝令人不安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光芒。“里面……有东西……很可怕的东西……在压制所有人……” 她咬着牙,对当麻说道,“别管我……快进去!里面的人……需要帮助!那个光……是关键!”
当麻看着固法痛苦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扇透着诡异红光的门,一咬牙:“我知道了!前辈你坚持住!” 他松开手,不再尝试拉起固法,而是猛地冲向防火门,用力将其推开!
门开的瞬间,更加浓郁、粘稠的红光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出,将门口的走廊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当麻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一步踏入了地下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宽阔的地下空间,此刻完全被那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所笼罩。光线似乎是从场地中央一个砸在地上的、不断脉动着红光的金属箱子状物体散发出来的。借着这诡异的光线,可以看到四周一片狼藉:散落的工具、断裂的灯杆、变形的音响……明显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的人。靠近门口这边,是几个穿着青野事务所工装的人,他们保持着各种挣扎或试图爬起的姿势,却如同被琥珀凝固的昆虫,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在惊恐或愤怒地转动。更里面些,是几个穿着便装、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男子,同样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最显眼的,是场地中央附近。穿着华丽“雅典娜”舞台服的婚后光子,以及另外几个青野公司的人,不仅被红光压制,身上还被绳索紧紧捆缚着。婚后光子银牙紧咬,试图催动能力,但周身的气流紊乱微弱,显然那红光对她的超能力有着极强的干扰和压制效果。
而在所有倒地之人的中心,那不断散发红光的金属箱子旁,唯一还站立着的,是一个身材矮胖、穿着普通夹克、神情却异常狂热的男人。他正低着头,仿佛在维持着什么,对当麻的闯入似乎并未第一时间察觉。
当麻的出现,如同在平静(如果这诡异的压制场面能称为平静的话)的红光池塘中投下了一颗石子。那个矮胖男人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当看到上条当麻不仅站着,还似乎行动无碍时,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你为什么没有倒下?!” 矮胖男人——魔术师——的声音带着嘶哑和震惊,“这可是‘圣约翰的圣域’!在圣域的笼罩下,凡不信者、异教之徒,皆应跪伏于地,承受神圣之重压!你……你是什么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当麻,尤其是当麻的右手。当麻并没有特意做什么,但在他踏入红光范围的瞬间,以他右手为中心,半径约几十厘米范围内的红光,就仿佛被橡皮擦抹去了一般,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空洞”,露出了原本昏暗的环境色。而在那个“空洞”里,原本施加在固法和众人身上的恐怖压力,也消失无踪——虽然范围很小。
“……原来如此。” 魔术师脸上的惊愕迅速转化为恍然,继而是一种混合着忌惮与扭曲兴奋的神情,“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那个传说中寄宿在学园都市某个不幸少年右手中的、能够抹消一切异能之力的‘右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他立刻做出了反应,身体微微侧转,明显地将自己置于那个发光的金属箱子和当麻之间,双手张开,呈保护姿态。这个动作也让当麻立刻明白——那个不断散发红光的箱子,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关键!
“啧,被认出来了啊。” 上条当麻撇了撇嘴,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摆出了街头打架时常有的、略显随性却带着警惕的姿势。不管对方是魔术师还是什么,现在显然是要武力解决了。“虽然不知道你这‘圣域’是什么玩意儿,不过,看来只要解决你和那个发光的盒子就行了吧?”
他踏步上前,试图逼近魔术师和那个箱子。但很快,当麻就发现了不对劲。对方虽然摆出了防御姿态,却没有立刻施展出任何超乎常理的魔术攻击,甚至连之前用来束缚婚后光子他们的那种红光压制,似乎也无法精准作用于自己右手庇护的狭小范围。
“呵……在圣域之内,为了维持其纯粹性,防止异教之力污染,施术者本身也被限制了使用其他术式。” 魔术师似乎看出了当麻的疑惑,冷笑着解释,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不减,“不过,对付你这种徒有‘幻想杀手’却自身孱弱的家伙……单凭这被圣域强化过的躯体,也足够了!”
话音未落,魔术师竟主动冲了上来!他的速度在红光照耀下似乎比常人快一些,但远未达到超能力的程度,更像是经过一定训练的普通人。一记直拳带着风声砸向当麻面门。
“果然只是肉搏吗!” 当麻心中一定,打架他可不虚。他侧身避过拳头,同时右手握拳,一记干净利落的上勾拳狠狠掏向对方腹部!
“呕——!”
魔术师显然高估了自己被“圣域”略微强化的身体素质,也低估了上条当麻这个常年与不幸和麻烦为伍、实战经验异常丰富的刺猬头少年的拳头硬度。这一拳结结实实命中胃部,魔术师顿时双眼暴突,脸色涨红,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捂着肚子弯下腰,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咳……咳咳……该死的异教徒……” 魔术师喘着粗气,痛得额头青筋暴起。他看了一眼周围依旧被死死压制、无法动弹的众人,又看了一眼虽然挨了一拳但显然还有战斗力的当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深的狂热取代。
“虽然向你们这些科学侧的渣滓低头承认,让我很不爽……” 魔术师直起身,抹去嘴角的涎水,脸上露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狞笑,“但是……顾虑不了那么多了!为了圣约翰的荣光!”
他猛地张开双臂,朝着红光的穹顶(虽然并没有真正的穹顶)嘶声力竭地大吼:
“学园都市的渣滓们——我承认你们!!在此圣域之中,暂赋予尔等‘行走’之权!起来!为圣战而战!!”
这声大吼仿佛触动了某种规则。话音落下的瞬间,地上那几个原本同样被红光压制、趴着无法动弹的无能力者恐怖分子,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在当麻错愕的目光中,他们竟然摇摇晃晃地、顶着那依旧存在的沉重压力,一个个站了起来!虽然动作僵硬,脸上也带着痛苦和血管贲张的潮红,但他们确实站了起来,并且顺手抄起了地上散落的撬棍、钢管等武器,充满敌意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上条当麻!
反观婚后光子、青野公司人员,以及那几个离得更远的、似乎只是被波及的普通人,依旧被红光死死压在地上,甚至连抬头的动作都更加困难,眼中充满了焦急和愤怒。
“哈……哈哈……” 魔术师喘着气,看着站起来的五个手下,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看到了吗?幻想杀手!在圣域的‘承认’之下,即使是你们这些无能力者的‘同胞’,也能获得暂时抵抗圣域压制的力量!虽然时间久了他们的身体也会崩溃,但解决掉你……足够了!”
五个手持钝器、眼泛红光的壮汉,缓缓移动,呈半圆形围了上来。他们或许格斗技巧不如当麻,但人数优势、武器优势,以及那红光环境对当麻视线的干扰,都是巨大的威胁。
上条当麻看了看自己那虽然能消除身边红光和压力、但范围有限的右手,又看了看五个步步紧逼的敌人,以及远处那个被魔术师护在身后的红光源头,最后看了一眼依旧被压在地上、焦急万分的婚后光子等人,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嘛……一对五吗?”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眼神却逐渐锐利起来,紧紧握住了右拳。
“看来,这场架……不太好打了啊。”
地下区域的空气,因为红光的粘稠和突然升级的对峙,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战斗,即将进入更加混乱和危险的阶段。
舞台上,时间与剧情在超能力的辅助下,以令人目眩的方式流动。一曲终了,灯光并未完全暗下,而是化作了流转的星辉。白井黑子的身影在舞台几个关键点位高频闪烁,每一次瞬移都精准地带走一名主要演员,同时将换上全新造型的他们“传送”回舞台。没有幕布升降的噪音,没有冗长的等待,如同魔法般,上一幕北欧诸神的悲壮史诗场景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充满现代感与生活气息的画面。
演员们再次从幕后涌出,但他们身上不再是神话时代的铠甲或长袍,而是各式各样、代表学园都市不同学校的校服——常盘台的夏季水手服、栅川中学的西装外套、某工业高中的立领制服……然而,在这些风格各异的校服左臂上,都统一佩戴着一个醒目的、红底白字的臂章。
风纪委员的臂章。
青野亚久也换下了华服,穿上了一身简洁利落的打歌服,风格介于偶像舞台装与常盘台校服之间,她的左臂上,同样戴着一个风纪委员臂章。白井黑子和御坂美琴则直接换回了她们平时的常盘台校服(当然,是干净整洁的演出备用版),手臂上也戴着臂章。三人站在舞台中央,与其他“学生演员”们融为一体。
音乐的前奏悄然改变,从之前的史诗恢弘,转向了一种更轻快、更具节奏感、却又带着温暖与力量的流行摇滚风格。这是青野亚久为了这次演唱会,特别创作的一首新歌,灵感正来自于她与御坂美琴、白井黑子等人的相遇,以及那些默默守护学园都市日常的、身穿校服的身影。
青野亚久走到舞台最前方,从伴舞手中接过麦克风。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片浩瀚的、依旧沉浸在之前表演余韵中的星海,脸上露出了与之前演绎神话时截然不同的、更加真挚而明亮的笑容。
“各位,”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场馆,清晰而充满感情,“今晚,我们穿越了神话的长河,见证了英雄的史诗,感受了神祇的威严与人类的挣扎。”
台下安静下来,观众们凝神倾听。
“但是,英雄的故事,从未只存在于遥远的过去或幻想之中。”青野亚久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就在此刻,就在我们身边,在我们每一天平凡又不平凡的日常里——同样有着无数的英雄,在默默地、坚定地守护着我们。”
她侧过身,指向身后那些穿着校服、佩戴臂章的演员们,也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美琴和黑子。
“在这座学园都市里,就有这样一群特别的人。他们或许没有神话中毁天灭地的力量,或许就穿着和你我一样的校服,走在同样的街道上。但他们选择在课余时间,肩负起维护秩序、保护弱者的责任。他们出现在每一个需要帮助的角落,处理着大大小小的麻烦,对抗着不公与危险——”
她的目光仿佛穿过了舞台的灯光,看到了那些此刻正散布在场馆各处、伪装成工作人员、紧张戒备着的风纪委员们,也看到了监控室里彻夜不眠的初春饰利,看到了在地下区域奋战的哥哥和同伴,甚至看到了那个总是不幸卷入事件、却总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的刺猬头少年。
“他们,就是风纪委员!”
话音落下,舞台灯光骤然变得明亮而充满朝气,如同清晨洒满校园的阳光。音乐的前奏正式切入,鼓点轻快有力,吉他旋律昂扬向上。
“所以,这最后一首歌,”青野亚久举起戴着臂章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无比清晰坚定,“献给所有的风纪委员!献给每一个为了保护我们的‘日常’,而在背后默默努力、无私奉献的人!”
“请欣赏——《守护者的日常(The Daily Guardians)》!”
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如同火山喷发!
在悦动激昂的音乐中,青野亚久率先开唱,她的歌声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真诚的敬意。身后的“学生演员”们随着节奏开始舞动,动作整齐划一,充满校园的朝气与纪律感。白井黑子利用空间移动,在舞群中快速穿梭,留下道道残影,象征着风纪委员们高效迅捷的行动。御坂美琴则控制着细小的、如同星光或电子流光般的电弧,在舞台上空交织闪烁,象征着那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守护网络与坚定意志。
这是一曲献给平凡英雄的赞歌,没有神话的悲壮,却有着扎根于现实的、更加动人的力量。
与此同时,地下区域。
与地上那充满希望与赞颂的氛围截然相反,这里依旧笼罩在粘稠的暗红与狼狈的追逐战中。魔术师在挨了当麻结实的一拳后,似乎彻底放弃了亲自动手的打算(或者说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干脆一屁股坐回那个仍在散发红光的“圣域”发生器旁边,背靠着冰冷的管道,一边揉着肿起来的脸颊和依旧抽痛的肚子,一边有气无力地对着五个正在疯狂追赶当麻的手下大呼小叫:
“快!抓住他!别让他再靠近圣器!拦住他!”
而那五个被“圣域”暂时承认、获得了抗压能力的无能力者暴徒,则忠实地执行着命令,挥舞着撬棍和钢管,以近乎百米冲刺的速度,在地下杂乱的空间里对当麻展开了围追堵截。
上条当麻充分发挥了他长期与不幸和追杀为伴所锻炼出的、堪称大师级的“逃跑”艺术。他的信条很现实:一对一稳赢,二对一可拼,三对一危险,四对一以上?跑!头也不回地跑!
所以,他压根没想过去硬碰硬地一打五。而是在这片堆满杂物、管道纵横的地下迷宫里,开始了精彩纷呈的“障碍赛跑”。他时而矮身钻过横倒的货架,时而跃过散落的工具箱,时而利用粗大的管道作为临时掩体,绕着中央区域那发光的装置和坐在地上的魔术师,开始了一圈又一圈的“马拉松”。
身后,五个暴徒怒吼着紧追不舍,撬棍挥舞得虎虎生风,却总在关键时刻被当麻以毫厘之差躲过,砸在墙壁或设备上,火星四溅。这场面,与其说是生死搏杀,不如说更像一场混乱又滑稽的捉迷藏大赛。
旁边,依旧被红光死死压在地上、还被捆着的婚后光子,以及那些动弹不得的青野公司人员,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焦急、愤怒,逐渐变成了……无语和荒谬。如果不是亲身被这诡异的红光压制,他们几乎要以为这是在拍什么搞笑剧。尤其是婚后光子,如果能动,她绝对会像那天在公寓楼下一样,毫不客气地加入“围踩”的行列,并且大喊:“你们在玩什么啊!!”
更别提那个坐在“圣域”发生器旁边,只会揉脸叫唤的魔术师,为这场闹剧增添了几分荒诞的色彩。
也许是因为最近频繁被常盘台四人组外加婚后三人组混合追打的“特训”,上条当麻觉得在这种复杂环境下的奔跑异常“得心应手”。他甚至有余裕去观察对手的状态。很快,他发现不对劲——这几个家伙,追了这么久,怎么速度和力气不见减弱?甚至好像……越跑越精神?
是那个“圣域”的加成效果! 当麻立刻明白了。被“承认”后,这些无能力者不仅获得了抵抗压力的能力,似乎连体能都得到了短暂增强。但天上不会掉馅饼,这种违背常理的“加持”,必然有代价。当麻敏锐地注意到,追得最凶的那两个人,鼻子下面已经出现了暗红色的血迹!
不能再拖了! 当麻心中一凛。再这样下去,这几个家伙会不会因为身体超负荷直接完蛋不好说,但上面的演唱会、地上那些被压制的人(包括固法前辈),可等不起。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形。
又一次绕过一根粗大的蒸汽管道后,当麻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直线远离中心,而是突然一个急转弯,变速!变向!朝着正坐在地上喘气、揉脸的魔术师直冲过去!
“嗯?!” 魔术师看到当麻居然朝自己冲来,吓了一跳,慌忙想要站起来阻挡,“你干什么?!别过来!”
但已经晚了!当麻冲刺的速度极快,在魔术师刚刚起身、还未站稳的瞬间,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这一拳是替固法前辈和地上那些人还的!” 当麻低吼一声,右拳蓄满力气,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魔术师那张刚刚抬起的、还带着惊愕表情的脸上!
“噗啊——!”
魔术师发出一声惨哼,被这一拳打得向后仰倒,后脑勺差点撞在后面的管道上,鼻血瞬间喷涌而出,眼前金星乱冒。
一击得手,当麻没有丝毫停顿,脚下不停,顺势一个滑铲,左腿如同鞭子般扫出,精准地踢在了那个放在地上的、不断散发红光的“圣域”发生器上!
“咚!”
金属箱子被踢得翻滚起来,红光随着箱子的翻滚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而这时,那五个紧追不舍的暴徒,因为当麻突然转向冲向魔术师,他们的冲刺路线也自然而然被带偏,正呈扇形朝着魔术师倒地的位置包抄过来!
被打懵的魔术师刚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五张因为剧烈奔跑和“圣域”副作用而涨红、流着鼻血、面目狰狞的脸,以及五根高举的、闪烁着寒光的撬棍钢管,正对着自己这个方向(他们眼里或许只有当麻的影子)猛冲过来!
“等、等等!是我!别——” 魔术师惊恐地大叫,试图躲避或解释。
但被“圣域”加持(同时也被副作用影响判断力)的暴徒们此刻眼里只有“抓住幻想杀手”的命令,哪里分得清眼前是谁?更何况魔术师自己就挡在路中间!
“哎呀!”
“噗通!”
“呃啊!”
一连串混乱的撞击声、痛呼声、人体摔倒的声音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刹车不及,被倒在地上的魔术师直接绊倒,后面三人收势不住,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撞了上去,五个人外加一个魔术师,顿时滚作一团,惨叫连连,手里的武器也叮叮当当掉了一地。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躲开的原因很复杂:既有被“圣域”承认后对施术者下意识的敬畏和迟疑,也有身体因强行使用魔法侧加持而开始出现的内部损伤导致的协调性下降。
趁着这宝贵的混乱,当麻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将被踢到不远处的“圣域”发生器一把抓在手中!
入手沉重,金属外壳冰凉。当麻立刻握紧右手——幻想杀手发动!
然而,预料中“啪”的一声轻响、装置失效、红光消散的景象并没有出现。那个金属箱子依旧在他手里散发着不祥的红光,只是被他右手接触的部位,红光被“抹消”了一小块,露出下面复杂冰冷的金属纹路,但整体装置依然在运作!
“怎么回事?!” 当麻一愣,连忙用右手在箱子上到处摸、拍、按,甚至试着去掰那些看起来像接口或按钮的地方。但这玩意儿的构造显然不是他一个高中生能轻易理解的,更别提可能还涉及魔术原理。他折腾了好几秒,箱子除了被他右手碰到的地方红光暂时消失外,依旧顽固地散发着那令人窒息的压制力场。
时间一秒秒过去。地上,那堆滚在一起的暴徒和魔术师已经开始发出更加痛苦的呻吟,有人甚至开始口吐白沫,显然“圣域”的副作用和刚才的撞击让他们的情况急剧恶化。而婚后光子等人,依旧被死死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能再等了!
上条当麻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看不懂,也关不掉——
他双手高举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子,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狠狠地砸向旁边最坚固、布满了管道和阀门的水泥承重墙!
轰——哐啷!!!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地下空间!金属箱子在巨大的动能下瞬间变形、破裂!内部的精密元件(或许是魔术回路)和电子零件四散飞溅,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响和最后一阵不稳定的红光闪烁。
就在四处飞散的碎片中,一块约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通体暗红、表面镌刻着复杂难明纹路的方块状薄板,如同有生命般弹射出来,划出一道弧线!
当麻眼疾手快,一直紧握的右手如同条件反射般凌空一抓!
啪。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如同肥皂泡破裂般的细微声响。
那块红色的方块,被他牢牢抓在了右手中。
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只有一撮细碎的、如同被高温瞬间焚化后留下的、带着焦味的灰烬。微风(或许是婚后光子挣扎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灰烬便飘散无踪。
与此同时——
笼罩整个地下区域那粘稠沉重、令人绝望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断电的灯泡般,倏地一下,彻底熄灭了。
沉重的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的轻盈感。
“呃……”“啊……”“咳咳!”
地上,被压制许久的青野公司人员、婚后光子等人,顿时感到身体一轻,虽然被捆绑的依旧无法自由活动,但那种如同被山压住的感觉消失了,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解脱般的呻吟和咳嗽声。那几个滚作一团的暴徒和魔术师也停止了挣扎,只是躺在地上痛苦地喘息、抽搐,似乎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哈……哈……解决了……吗?” 上条当麻也累得够呛,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看着掌心残留的一点灰痕,又看了看四周恢复正常的昏暗光线,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喘匀——
“你——在——玩——什——么——啊——!!!”
一声混合着羞愤、怒火、以及某种“忍你很久了”情绪的少女尖啸,如同炸雷般在地下空间响起!
只见原本被捆着、压制在地上的婚后光子,在压力消失的瞬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或许是怒气值爆表),竟然强行催动刚刚恢复些许控制力的“空力使”能力,周身气流狂涌!
捆绑她的绳索在狂暴气流的冲击下寸寸断裂!而她整个人,则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又像是出膛的鱼雷,借着气流的反向推动,以极其不雅但却迅捷无比的方式,朝着刚刚松口气的上条当麻——飞踹而来!
当麻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雅典娜服装的身影在眼前急速放大,以及那只在灯光(地下仅有的一些应急灯)下闪着寒光的……鞋底。
“砰——!!!”
结结实实的一脚,正中上条当麻毫无防备的腹部。
“呕——!” 当麻双眼暴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整个人被踹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杂物堆里,扬起一片灰尘。
瘫在冰冷的杂物上,腹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金星乱舞,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婚后光子那愤怒的吼声。上条当麻望着昏暗的天花板,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不幸啊……”
这漫长而混乱的一天(或者说夜晚),似乎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而这场守护演唱会的战斗,也并未因地下红光的熄灭而告终。地上的舞台,赞歌正酣;而地上与地下的连接处,或许还有更多未知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