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紧锣密鼓的重新编排、宣传和各方协调,青野亚久学园都市演唱会的日子,终于在一片期待、紧张与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到来了。
演出当天,从清晨开始,场馆周围便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警备员的车辆闪烁着警示灯,在主要路口和场馆外围规律巡逻,身穿制服的警备员们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与逐渐聚集的人群。所有观众通道入口都设置了多层安检,手持式金属探测器、行李X光机、以及混在工作人员中、目光如炬的风纪委员们,构成了严密的过滤网,仔细核查每一张门票与每一位入场者的身份。
而在场馆内部,气氛更是紧绷到了极点。大部分演职人员,包括青野亚久本人、御坂美琴、白井黑子等核心成员,以及婚后光子等特邀协助者,从前一晚开始就已经入住场馆附近的指定酒店,并在今天凌晨便进入后台,进行最后的彩排、设备调试和准备工作。空气中弥漫着化妆品、发胶、汗水以及一种名为“决战前”的独特气息。
巨大的舞台后方,被分隔成数个区域的化妆间和休息区内,人影穿梭,步履匆匆,却又尽量保持着有序的安静。造型师为演员们做最后的定妆和发型整理,服装助理反复检查着每一套戏服的扣子、系带和配件,道具师清点着稍后要使用的物品,而导演和舞台监督则拿着对讲机,穿梭于各个区域,进行着最后的确认。
初春饰利坐在临时搭建的监控台前,面前并排摆放着数块屏幕,分别显示着场馆各主要区域、出入口、后台通道以及舞台关键角度的实时画面。她的手指在键盘和触摸屏上轻盈滑动,切换着视角,检查着每一个摄像头的状态,同时耳机里不断传来各个点位风纪委员(伪装成工作人员)的低声汇报。看着屏幕上那些逐渐被观众填满、最终汇聚成一片人海、闪烁着各色荧光棒的座席区,初春感觉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微微出汗。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绝对不能出错……
同样被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和肩上的重任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还有御坂美琴。她已经换上了第一套演出服——相对还算“保守”的伴舞装束,但紧身的设计和某些部位的薄纱依然让她很不自在。她站在幕布边缘,透过缝隙偷偷望向台下那片浩瀚的、涌动着兴奋与期待的“星光海洋”,胃部一阵紧缩。紧张感像无形的藤蔓缠绕上来,让她从昨天开始就没什么胃口,硬塞进去的食物也味同嚼蜡。此刻,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空腹感却伴随着肾上腺素一起袭来,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心慌。
“姐姐大人,请放轻松。” 白井黑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身上的舞台服装(一套改良的、便于活动的巫女服式样)整洁利落,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只有全神贯注的冷静。她手里拿着场馆的详细平面图,目光不断在图纸和实际环境之间切换,最后一次确认着那些她早已烂熟于心的紧急逃脱路线上的障碍物是否被清除,转移坐标点是否清晰可用。“黑子我规划了三条最优撤离路径,并且与初春的监控系统联动,一旦有变,我们能第一时间反应。请您相信我的能力。”
与紧张的美琴和高度专注的黑子形成微妙对比的,是佐天泪子。她也早早来到了后台(凭借特等座门票和“关系者”身份),但没有演出任务的她显得格外轻松,甚至有点过于悠闲。她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忙碌的后台,一边小口啜饮着赞助商提供的饮料,偶尔还跟相识的、伪装成工作人员的风纪委员开两句玩笑,那副松弛的模样,在紧绷的氛围中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咕……” 一声清晰的肠鸣从御坂美琴的腹部传来,在相对安静的后台区域格外明显。她的脸颊瞬间绯红,尴尬地捂住了肚子。
“啊啦,御坂同学,你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吧?” 青野亚久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她已经完成了主妆造,身穿一套华丽而庄严的“序幕”服装,如同即将出征的女武神。她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佐天泪子,“我就猜到可能会这样,所以提前拜托佐天同学准备了一点‘战前补给’哦。”
佐天泪子会意,立刻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纸袋,递给美琴:“给,御坂学姐,青野小姐特意嘱咐我买的。”
美琴感激地接过,连忙打开袋子,满心期待能找到能立刻填饱肚子的东西。然而,袋子里装的却是——独立包装的小块黑巧克力、海苔味的仙贝、麻辣花生、还有几颗超强劲的薄荷糖……全都是味道浓重、体积小巧的零食,没有任何能称得上“正餐”的东西。
“这、这些……” 美琴愣住了,抬头看向青野,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失望,“这些根本吃不饱啊!我现在需要的是能量!”
“不能吃饱哦,御坂同学。” 青野亚久走到她身边,语气温柔但带着专业艺人的笃定,“‘饿唱饱吹’,这是舞台表演的基本常识之一。如果在演出前吃得太饱,胃部充盈会顶住横膈膜,导致气息无法下沉,声音发飘,甚至会因为剧烈运动而引起反胃、呕吐。那才是灾难。”
“还不是因为姐姐大人昨天劝你好好吃饭的时候不听。” 白井黑子在一旁无奈地补充。
青野点点头,继续耐心解释:“所以,在这种时候,只能吃一点点不占肚子,但味道比较浓厚、能快速提供一些糖分和刺激的东西,稍微缓解饥饿感和补充精力。黑巧克力是经典选择,糖分和可可碱能提神。如果觉得太甜腻的话……” 她狡黠地笑了笑,从自己随身的小道具包里摸索了一下,竟然掏出了一管未开封的、颜色鲜艳的超辣芥末膏!
“也可以试试这个哦!提神醒脑,绝对刺激!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你瞬间精神百倍!” 她喜滋滋地拿着芥末膏,在美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作势就要拧开盖子。
“演、演出前吃这种东西?!” 御坂美琴的声音都变了调,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片场景,“喉咙会坏掉的吧?!”
“只是一点点啦,不会到损坏嗓子的地步……” 青野亚久试图辩解,手指已经搭在了盖子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演出前吃这种东西!你脑子有洞吗!”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响起,一只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那管危险的芥末膏从青野亚久手中夺了过去!
青野龙平——经纪人哥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台,他脸色铁青,拿着那管芥末膏,毫不客气地用它在青野亚久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疼!” 青野亚久捂着额头,委屈地看向哥哥。
“疼也活该!” 青野龙平毫不心软,将芥末膏拿得远远的,“芥末的辛辣刺激会直接作用于鼻腔和咽喉黏膜!就算不影响你发声,万一在演唱中途,或者在某个需要绝对安静的抒情段落,你因为残余的刺激突然忍不住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怎么办?!那才是真的头大!整个演出效果都会被你毁掉!”
“可是……只是一点点都不行吗?” 青野亚久立刻切换战术,仰起脸,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哥哥,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开始施展她屡试不爽的撒娇攻势,“哥哥~就一点点嘛~我保证不会打喷嚏的~”
若是平时,这招或许有效。但今天,面对演唱会这样重大的场合,青野龙平展现出了经纪人应有的铁腕。他无视了妹妹的撒娇,只是眼神严厉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将那管芥末膏放回了青野随身的小道具包里(并拉好了拉链确保她不能轻易拿出来),同时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不行就是不行。想都别想。” 看到妹妹瞬间垮下去的脸,他又放缓了语气,补充道,“等演唱会圆满结束了,我带你去吃那家你念叨了很久的顶级牛排,还有超辣龙虾盛宴,随你吃到饱、辣到过瘾。现在,给我老老实实的,按照专业流程来。”
听到这个许诺,青野亚久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脸上重新绽放出开心的笑容:“真的?说定了哦!哥哥不许反悔!”
“嗯,说定了。” 青野龙平点点头,又警告性地扫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愣的御坂美琴和初春饰利,仿佛在说“你们也不许给她奇怪的东西吃”,然后才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
待经纪人哥哥走远,初春饰利和御坂美琴才缓缓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悚和恍然。
初春饰利小声对美琴嘀咕:“怪不得不爱吃甜点……原来真正的口味这么……硬核。”
御坂美琴则看着青野亚久那副因为期待辣味大餐而雀跃的样子,忍不住喃喃道:“演出前想吃超辣芥末膏提神……这就是所谓的‘英气系偶像’的独特精神构造吗……”
后台的这个小插曲,为紧绷的决战前奏增添了一丝令人哭笑不得的鲜活气息。而随着开场时间的临近,所有的闲聊、玩笑和零食都暂时被放到一边。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投向那即将拉开帷幕的、承载了无数期待与未知风险的舞台。
演唱会,即将开始。
巨大的场馆内,灯光变幻,音乐流淌,上万人的呼吸与心跳仿佛都与舞台的韵律同步。青野亚久的学园都市演唱会,正如最精密的钟表般,沿着重新编排的流程,顺畅而震撼地推进着。
舞台上,时空的界限被超能力巧妙地模糊了。当一曲终了,灯光暗下,观众还沉浸在那段北欧神话的悲壮史诗中时,白井黑子扮演的“祥云”使者身形微动,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下一刻,光芒重新亮起,青野亚久已出现在截然不同的、充满古埃及风情的布景之中,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这种并非依靠机械升降或幕布切换,而是真实“消失”与“出现”的转移,配合着音乐的情绪转折,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沉浸感与奇幻色彩,引得台下惊呼与掌声不断。
在描绘海洋文明遭遇灭顶之灾的宏大乐章里,湾内绢保与泡浮万彬的能力得到了绝佳的展现。她们无需复杂的道具,仅仅依靠一桶清水和特制的、能在水面漂浮舞动的金色与深蓝色木屑。在湾内精妙的“水流操作”与泡浮“浮力操作”的协同下,清澈的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涌动、攀升、旋转,木屑在其中翻飞、聚集,模拟出惊涛骇浪、漩涡与海啸吞没一切的恐怖景象。水流在舞台灯光下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光晕,配合着低沉震撼的管弦乐,视觉冲击力直接烙印在每位观众心底。
而当剧情发展到天灾降临、神罚具现的段落,婚后光子的“空力使”能力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顶峰。她扮演的风之祭司立于舞台一侧的高台上,扇子挥动间,并非鼓风机那种均匀的气流,而是真正带着呼啸之声、强弱不定、方向微变的“烈风”席卷过舞台上方。演员们的衣袂与发丝狂乱飞舞,悬挂的布幔剧烈抖动,营造出飞沙走石、末日将至的压迫感。然而,这充满力量感的风却奇迹般地避开了舞台中央正在引吭高歌的青野亚久,只是在她周身形成气流的旋涡,更添其如同暴风眼中心般的存在感,这份精准的控制力令人叹为观止。
**来临。青野亚久的歌声攀至最高点,充满穿透力的嗓音诉说着神怒与人类的挣扎。就在这一瞬——
轰隆!
并非音效,而是真实存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嘶鸣与空气炸裂声!数道细长却耀眼无比的蓝白色电蛇,自舞台上方凭空生成,撕裂了特意调暗的灯光环境,如同神之权杖般“劈落”在舞台特定区域,照亮了演员们惊惧(表演)的面容,也映亮了台下无数张震撼到失语的脸庞。这是御坂美琴控制下的、徒具声光效果却无破坏力的“舞台闪电”,其真实感远非任何电子特效可比。
紧接着,在悲怆的音乐转折中,舞台灯光聚焦。身穿那身“清凉”却意外契合角色悲情命运的奈菲尔塔利服饰的御坂美琴,双手颤抖地举起象征婴儿的道具,仰头望向“雷电”袭来的方向,脸上混合着母性的绝望、对命运的控诉与深沉的哀恸。她的表演虽仍有青涩,但那份投入的情感,在这一刻与青野亚久的歌声、悲壮的音乐、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电光余韵完美融合,击中了许多观众内心最柔软的部分。隐约的抽泣声开始在看台上蔓延。
演唱会,正以超出所有人预想的效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台上是倾尽全力的演绎,台下是如痴如醉的共鸣。
然而,就在这光辉灿烂的舞台背后,阴影正在悄然蠕动。
场馆外,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备员部队指挥车内,气氛却并不轻松。队长黄泉川爱穗刚放下通讯器,眉头紧锁。
“第七学区三号街报告有多起街头斗殴和设施破坏事件,需要增援。” 她快速说道,“铁装,调派两队机动人员和三台警备机器人过去,控制局面。”
“是!” 副手铁装缀里立刻操作控制面板。但很快,她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队长,警备机器人……响应异常。指令发出,但它们没有按预定路线移动,反而……正在向第十九学区的废弃工厂区域自动集结?远程强制指令也无效!”
黄泉川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凑到屏幕前,看着代表警备机器人的光点确实在违背指令,诡异地朝着同一方向汇聚。“集体程序错误?不……这种有明确目的性的异常行为……” 她沉吟道,随即猛地抬头,“是针对性电子干扰或病毒!有人想让我们的自动化防卫力量暂时瘫痪!铁装,通知所有单位,提高警惕!敌人可能就在附近,或者……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里,外面的骚乱只是幌子!”
警备员们立刻绷紧了神经,枪械上膛的声音清晰可闻,所有人严阵以待地扫视着场馆外围每一个阴影角落。但正如黄泉川所料,危险,或许并不来自外面。
场馆内,气氛依然热烈。伪装成工作人员的风纪委员们分散在各处,一边履行着引导、售卖等职责,一边警惕地观察着观众席。
一位在二层看台通道附近负责引导的风纪委员少女,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现在是演唱会最精彩的部分之一,按理说没有人会愿意离席。但她却注意到,在短短几分钟内,有好几个看起来体格健壮、穿着厚实外套(尽管场馆内空调很足)的观众,先后起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啤酒喝多了吧……” 她心里嘀咕了一下,并未深究,继续关注着自己负责区域的秩序。毕竟在这个时间点离席,错过精彩演出,损失的是他们自己。
但在下层靠近后台通道的某个区域,同样伪装成饮料售卖员的固法美伟,却因为白井黑子事先的特别提醒,对这些看似寻常的离席行为格外敏感。黑子曾跟她提过,如果演唱会过程中发现有多人(尤其是看起来不像典型粉丝的人)在非休息时段规律性离席,尤其是前往卫生间或偏僻通道,需要特别注意。
当固法看到第三个身材高大魁梧、步履却异常沉稳迅速(不像内急)的男人也走向那个方向的卫生间时,她心中的警铃大作。她不动声色地对旁边另一位风纪委员示意了一下,自己则放下手中的饮料箱,装作整理货架,悄然跟了上去。
那个卫生间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尽头,旁边是设备间。固法没有贸然进入,而是躲在转角处,利用墙壁上的装饰镜面反射,小心观察。她看到那个大块头男人进入男厕后,并未走向小便池或隔间,而是径直来到最里面的洗手盆前,左右张望了一下。
接着,让固法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男人蹲下身,伸手进洗手盆下方通常用于遮蔽水管的装饰性网格里,摸索了片刻,竟然掏出了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长约三十公分的圆柱形物体!
那形状,那隐蔽的方式……固法瞬间联想到许多不好的东西。她顾不得是否失礼,也顾不上对方可能是能力者,立刻发动了自己的能力——“透视(Clairvoyance)”!她的目光穿透了那个男人的外套,试图看清他体内是否有异常,或者那个包裹里到底是什么。
然而,映入她“眼”中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惊叫出声!
那个男人的身体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如同绷带般的条状物,而那些条状物内部,充斥着高反应的能量信号和复杂的电子回路——是什么机械吗?而且是绑满全身!不止如此,在他体内,胃部附近,还有一个更小但能量反应更集中的异物!
是人体炸弹!
固法的呼吸瞬间紊乱,尽管她极力压制,但那一瞬间的惊骇还是让她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就在声音发出的刹那!
那个原本背对着门口、正在检查包裹的男人,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灵敏猛地转了过来!他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躲在转角处的固法美伟!那根本不是普通观众该有的眼神!
“被发现了?!” 固法心中警铃疯狂作响,她立刻想要后退并发出警报。
但对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残影闪过,固法就感到一股巨力从侧面袭来,狠狠撞击在她的颈侧!剧痛和窒息感传来,她的惊呼被扼杀在喉咙里。紧接着,她的双手被反剪到背后,被某种坚韧的束带牢牢捆住,嘴巴也被迅速用强力的胶带封住!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固法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能完全看清,只隐约看到对方冷漠的眼神和嘴角一丝残酷的弧度。她被粗暴地拖进男厕,塞进了最里面的一个马桶隔间,门被从外面用东西卡住。
黑暗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拼命挣扎,但束缚异常牢固。她能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快速的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人汇合,还有金属零件组装时发出的细微“咔嗒”声。
炸弹……他们在组装炸弹!而且这些人身手了得,绝非普通罪犯!必须通知外面!必须警告黑子她们!
固法心急如焚,身体却动弹不得,嘴巴也无法发出声音。隔间外,危险的齿轮已经无情地开始转动,而辉煌的舞台上,歌声依旧嘹亮,对即将迫近的危机一无所知。
嘴巴被强力胶带封死,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窒息感。手腕和脚踝被坚韧的束带勒得生疼,血液流通不畅带来阵阵麻木。固法美伟被丢在冰冷的马桶隔间地板上,背靠着瓷砖墙壁,只能通过门下狭窄的缝隙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和偶尔闪过的鞋面。
不止一个人。
她刚才被拖进来时,惊鸿一瞥间,看到了至少四五个同样穿着厚实外套、神色冷峻的男人,聚集在洗手池附近。他们动作迅速而熟练,如同进行过千百次演练,将从那个大块头男人(洋平?)手中的圆柱包裹里取出的零件,与其他人似乎从不同地方带来的部件快速组装、拼接。金属碰撞的轻微“咔哒”声、电子元件启动的细微蜂鸣、还有那令人心悸的、属于高爆炸药的特殊气味(即使隔着包装也能隐约察觉)……无不说明他们在组装的是何等危险的物品。
炸弹……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固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驱散被俘的恐惧和身体的不适。她仔细回想演唱会开始前,风纪委员和警备员联合进行的严密检票和身份核查流程。每一个持票入场的观众,都经过了身份ID(临时访客也会有登记)与票面信息的双重核对,人脸识别系统也在运行。理论上,这种明显训练有素、携带危险物品的团伙,不可能以普通观众身份混进来而不被发现。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固法的脑海。
演职人员票。
青野亚久所属的事务所,为了这次演唱会,发放了一定数量的内部票给工作人员、合作方以及……像御坂美琴、白井黑子这样被特别邀请协助的人。这些票的核查相对宽松,更多是依靠事务所提供的名单和证件。如果……
如果那个流传在学园都市暗处的“万能票贩子”都市传说,其渠道真的神通广大到了能够弄到这种内部票,并且将其贩卖或提供给这些犯罪集团……
固法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早就听说过那个“万能票贩子”的传闻,甚至风纪委员内部也有过相关调查,但始终抓不到实质证据和线索。她从未想过,这个传说会以如此致命的方式,与眼前这场备受瞩目、安保森严的演唱会联系起来。
必须通知初春!通知黑子!
她剧烈地扭动身体,试图用被反绑的手去摸索身上可能藏着的备用通讯器或报警装置,但徒劳无功。对方显然经验老到,将她身上所有可能用于通讯或发出声响的东西都搜走了。隔间外,组装的声音似乎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而简短的指令和确认声。
他们要行动了!
固法心急如焚。这里是男厕所,为了隐私考虑,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初春饰利在监控室无法直接看到这里的情况。她必须想办法出去,或者制造出足够引起注意的动静!
她开始用肩膀和头去撞击隔间的门板,但门被从外面用什么东西卡住了,异常牢固,撞击只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却不足以传到外面的走廊。她又试图用脚跟蹬踏地面或墙壁,但同样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隔间外传来脚步声,似乎那些组装完炸弹的人准备离开了。他们没有再理会固法,就像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脚步声朝着厕所门口移动。
不行!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去舞台!
固法几乎要绝望了。然而,就在脚步声即将消失的刹那——
外面走廊里,传来了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带着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平静:
“好久不见了啊,洋平。”
固法撞击的动作猛地停住,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这个声音……是青野亚久的经纪人哥哥,青野龙平!
厕所门口,准备鱼贯而出的恐怖分子们显然也停下了。短暂的沉默后,那个被称为“洋平”的大块头首领的声音响起,同样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确实好久不见了,青野龙平。你想坏我们的好事吗?”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青野龙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固法能想象到他此刻那张严肃的脸上,定然是冰冷如霜。
接着,固法通过门缝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洋平)似乎做了一个手势,他身后的几个人立刻接过他手中刚刚组装好的、看起来像个金属箱子的东西,迅速而安静地从厕所另一侧的小门(可能是通往清洁间的)离开了。青野龙平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你不阻拦吗?” 洋平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不需要去。” 青野龙平的回答斩钉截铁,“你以为现在的亚久身边,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吗?”
外面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固法屏住呼吸,紧张地倾听着。
“呵……” 洋平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你依旧无法击败我。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在小看什么啊,洋平。” 青野龙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激怒的、却更加炽热的斗志,“小孩子打架,我确实输过你一次。但现在——”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似乎是青野龙平甩掉了碍事的外套。
“——我可是,长击拳王,青野龙平!”
那声音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力量,仿佛要将多年的锻炼和守护的决心都灌注在这句宣言中。
洋平似乎沉默了一下,随即,固法听到了他活动脖颈和指关节发出的“咔吧”声,那是战意升腾的信号。
“我的妹妹,可是还在舞台上努力着呢。” 青野龙平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我可不能……放你这样的家伙,去打扰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咚!
沉重的肉体碰撞声、墙壁被撞击的闷响、以及急促的破风声,如同暴风骤雨般在厕所外的走廊里猛然炸开!
战斗,开始了。
隔间内的固法美伟,身体因紧张和希望而微微颤抖。青野先生挡住了最危险的敌人!但其他人带着炸弹离开了!必须……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出去!她再次开始用尽全身力气,用头、用肩膀,不顾疼痛地撞击着隔间的门板,试图引起可能经过的其他风纪委员或工作人员的注意。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外面走廊里传来的、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如同为这场隐秘的攻防战敲击着残酷的鼓点。
舞台上,一曲激昂的战歌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掌声与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场馆。灯光暗下,幕布缓缓闭合,为下一幕的转换争取时间。
后台的核心休息区内,气氛却与台前的沸腾截然不同,是一种高效而略带疲惫的忙碌。按照严格的安全与健康规定,青野亚久在连续演唱两三首高强度曲目后,必须有一段由其他演员表演的“休息曲”时间。这宝贵的几分钟,正是她和主要伴舞者更换妆造、补充水分、调整状态的黄金窗口。
专属的更衣区域被临时帷幔隔开,几名女性演职人员正手脚麻利地帮助青野亚久脱下刚才那套厚重的“女武神”铠甲,换上下一幕需要的、更为轻盈飘逸的“森林精灵”长裙。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呼吸也略显急促,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精神高度集中。
旁边,御坂美琴和白井黑子也在助理的帮助下快速更换服装。美琴刚从那一身令她羞耻不已的“奈菲尔塔利”装扮中解脱出来,正套上一套相对保守些的精灵族战士皮甲,脸上还残留着表演时的激动红晕和剧烈运动后的疲惫。黑子则换下了那身巫女服,穿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方便她接下来继续执行“祥云”转移和护卫职责。
就在这时,帷幔被轻轻掀开,几名穿着工作人员制服、但臂上戴着风纪委员袖章(此时已摘下,但熟悉的人能认出)的少女探进头来。她们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温度适中的电解质水和切好的水果。
“青野小姐,御坂学姐,白井同学,辛苦了!请喝水!” 为首的风纪委员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和一丝粉丝见到偶像的激动,将水杯分别递给三人。
“啊,谢谢。” 青坂美琴接过水杯,感激地一饮而尽。黑子也点头致谢,小口啜饮着,目光却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另外两名风纪委员则很自然地走到青野和美琴身后,手法熟练地开始为她们捏肩、轻轻捶打小腿肌肉,帮助放松紧绷的神经和肌肉。这是事先约定好的,由具备一定护理知识的风纪委员在休息间隙提供的辅助服务。
“真是……太感谢大家了。” 青野亚久一边配合着换装,一边对身后为她按摩肩膀的风纪委员轻声道谢,声音因为刚才的演唱而略带沙哑,却更显得真诚。
“能帮上忙是我们的荣幸!” 负责按摩的风纪委员脸上笑开了花。
然而,轻松的氛围被一个小插曲打破。最开始递水的那个风纪委员,看着近在咫尺、正在闭目养神的青野亚久,似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印着青野亚久Q版头像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脸颊微红:“那、那个……青野小姐,可以……可以请您帮我签个名吗?就签在这里!”
“喂!” 白井黑子眼疾手快,一把将笔记本夺了过去,红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赞同,“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让偶像签名?太失礼了吧!现在是工作休息时间!”
“可、可是……” 被责备的风纪委员有些委屈,小声辩解道,“我们又不像白井同学你们,可以被青野小姐亲自选中参与演出,还能这么近距离接触……我们也想和青野小姐有点‘亲密接触’嘛,哪怕只是签个名也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和你换啊……” 御坂美琴在一旁有气无力地嘟囔道,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对她而言,所谓“被选中参与演出”简直是甜蜜的酷刑。不提保镖的巨大压力,光是穿着那些羞耻的服装在万众瞩目下又唱又跳,还得精准控制超能力配合演出,就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和羞耻心。刚才那场“奈菲尔塔利”的表演,现在回想起来还让她脚趾抠地。
“没事没事,白井同学,别这么严厉嘛。” 青野亚久已经换好了裙子,转过身来,从黑子手里拿过那个笔记本,对那位紧张又期待的风纪委员温和地笑了笑,“只是签个名而已,不麻烦的。” 她快速地在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递了回去。
“谢谢!非常感谢!” 风纪委员如获至宝,紧紧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幸福,“从来没有想过,当风纪委员执行任务,还能免费看到这么棒的演唱会,甚至能这么近距离和青野小姐见面、拿到签名……真是太幸福了!”
旁边的另一位风纪委员也感慨道:“把风纪委员纳入这种大型活动的内部安保环节,好像也是头一次吧?不过,免费请我们这么多人来,还提供这么好的视野和‘福利’,事务所会不会太亏了?”
“完全不会哦。” 青野亚久摇摇头,认真地说,“大家为了保护演唱会顺利进行,都付出了很多努力,承担了额外的风险。这是我和事务所应该感谢大家的。演唱会结束后,还有为大家准备的其他小礼品,算是聊表心意。”
“说起来,” 御坂美琴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白井黑子,“白井,你之前不是说邀请了固法前辈也来帮忙吗?她今天来了吧?好像一直没看到她。”
“嗯,固法前辈确实来了。” 白井黑子点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一边说,“她被分配在观众席中层区域,负责那片区域的引导和紧急情况应对,算是比较核心的接待岗位。”
几乎就在黑子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戴着耳机、面前摆着数台监控屏幕的初春饰利,忽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咦。她的手指快速在触摸屏上滑动,放大某个区域的画面,眉头渐渐皱起。
“固法前辈的信号……定位显示,她现在在……” 初春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担忧,“……男厕所?”
“哎?!” 刚才还在因为拿到签名而开心的几位风纪委员同时愣住了,面面相觑。固法美伟去男厕所?这显然不正常。
“是不是定位出错了?” 一个风纪委员猜测。
“或者……前辈是发现了什么异常,追过去了?” 另一个反应较快。
“得出去看看!” 为首的风纪委员立刻做出决定,之前的轻松笑容被凝重取代。她们向青野等人匆匆点头致意,迅速退出了休息区,朝着初春指示的方位赶去。
帷幔内,短暂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
白井黑子和御坂美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和不安。固法美伟不是会擅离职守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跑去男厕所。联想到之前青野哥哥提到的潜在威胁,以及炸弹魔事件背后可能存在的组织……
“青野小姐,” 白井黑子转向青野亚久,声音压低,带着询问,“情况可能不太对劲。固法前辈那边……我们需要暂停演出,确认安全吗?或者至少,加强后台警戒?”
御坂美琴也紧张地看着青野,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如果真的有敌人混了进来,在这么密集的人群中……
青野亚久脸上的温和笑意收敛了。她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目光投向喧闹舞台的方向,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那些正在场馆各处尽职守卫的警备员和风纪委员,看到了正在某处与敌人对峙的哥哥,也看到了眼前这两位因为担忧而紧绷的朋友。
然后,她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演出继续。”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决心,“我相信我的伙伴们。哥哥在外面,警备员和风纪委员们在各处,初春在监控着一切,白井同学和御坂同学你们在我身边……还有那么多为了这场演出努力至今的大家。”
她转头看向黑子和美琴,眼中闪烁着舞台王者特有的光彩,那光芒并非天真无畏,而是基于对同伴能力的了解,以及自身必须完成使命的觉悟。
“如果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暂停,不仅会打乱所有节奏,引起观众恐慌,更会辜负所有正在为‘顺利’而努力的人。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尽力去解决。”
青野亚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美琴紧绷的手臂,又对黑子点了点头。
“而我们在这里,在舞台上,也有我们必须完成的‘事’——把这场演唱会,完整地、精彩地呈现给所有期待的人。这本身,就是对那些躲在暗处、想要破坏这份‘日常’和‘梦想’的家伙,最有力的回击。”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精灵长裙的裙摆,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专注而明亮。
“好了,下一幕要开始了。白井同学,请准备‘传送’。御坂同学,调整呼吸,下一段有你的‘雷光指引’。”
幕布之外,观众们期待的掌声再次如潮水般响起。后台内,短暂的疑虑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信念和准备迎接挑战的姿态。无论暗处的危机如何涌动,舞台上的光芒,绝不轻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