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打造一场真正独一无二、超越常规的演唱会,某些面子上的“牺牲”,看来是在所难免了。白井黑子已经开始在心里预演,该如何用最不至于太丢脸的方式,去敲响婚后光子宿舍的门。
白井黑子预想中的“艰难谈判”,其过程之“惨烈”恐怕远超她最悲观的预计。用事后佐天泪子听初春转述(初春的消息来源永远是那么神秘而灵通)后的评价来说,那简直是“一场意志、口才、自尊心与羞耻心在常盘台某间豪华宿舍内进行的、堪比小行星撞击地球级别的多重碰撞”。
具体细节黑子讳莫如深,但从她之后整整一天都脸色发黑、时不时揉着太阳穴、身上似乎还隐约带着被强风吹乱的发丝痕迹来看,过程绝对谈不上愉快。然而,结果却出人意料地“顺利”——婚后光子,以及她的两位好友湾内绢保和泡浮万彬,同意加入演唱会排练。
更让黑子和美琴意外的是,当三人来到青野事务所的排练场,见到正在休息的青野亚久本人时,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真、真的是青野亚久小姐!”一向文静内向的湾内绢保在看到偶像的瞬间,眼睛瞪得圆圆的,双手不自觉地捧在胸前,脸上飞起红晕。
“签名……可以吗?”泡浮万彬也难得地表现出了明显的激动,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就连总是高昂着头、用扇子半遮面颊的婚后光子,在看到青野亚久带着温和笑容主动向她们打招呼时,也稍微收敛了些许傲气,颇为得体地回礼——虽然嘴角那抹“能被本小姐帮忙是你的荣幸”的弧度依然若隐若现。
而当青野亚久亲切地伸出手,分别与湾内和泡浮握手时——
“呀!”湾内绢保轻呼一声,握手后飞快地收回手捂住胸口,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幸福,“值、值了……”
“此生无憾……”泡浮万彬也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小声呢喃。
原来这两人都是青野亚久的忠实粉丝!这个发现让白井黑子有些无语,也让紧张的御坂美琴稍微松了口气——有粉丝滤镜在,至少合作起来会少一些障碍吧?
青野亚久对三人的加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尤其是对婚后光子操控气流的能力和湾内、泡浮组合操控液体的能力赞不绝口,并快速给她们分配了合适的舞台角色(大多是需要一些气场或特殊氛围感的配角)。于是,排练阵容再次扩大,超能力带来的可能性也让整个创作团队兴奋不已。
然而,将超能力无缝融入传统的舞台剧排练,绝非易事。最初的几天,排练场内可谓状况百出,鸡飞狗跳。
御坂美琴需要记住复杂的走位、台词、舞蹈动作,还要在精确到秒的特定节点,于舞台特定区域释放出符合剧情氛围的细小电弧。这对控制力要求极高,注意力也需要高度分散。有好几次,她沉浸在剧情表演中,完全忘记了“打雷”这回事,直到青野亚久在台下做出手势提醒,她才手忙脚乱地补上,结果电弧的位置或时机总差了那么一点,引得负责灯光音效的初春在耳机里小声哀嚎。
婚后光子的问题则在于她那“一发入魂”式的气势。在需要她制造“狂风呼啸”效果时,她往往过于投入,扇子一挥——“喝!”——一股远超预期的强劲气流瞬间席卷舞台,不仅吹乱了演员们的头发和衣袂,好几次差点把体重较轻的伴舞演员或者舞台上的轻质道具直接吹飞出去,引来一片惊呼和混乱。
更麻烦的是,因为婚后光子、湾内绢保、泡浮万彬也被分配了角色,在某些剧情段落中,她们会与扮演主要角色的御坂美琴或白井黑子有对手戏。青春期大小姐们微妙的好胜心(尤其是婚后光子对白井黑子)和“绝不能在自己喜欢的偶像面前丢脸”的念头交织在一起,时不时就会引发一些排练之外的“小冲突”。
比如在一场需要表现“水与风对抗”的象征性场景中,扮演风之精灵的婚后光子需要与操纵水之屏障的泡浮万彬(实际操控者是湾内和泡浮配合)进行一段力量角逐的舞蹈。结果婚后光子不知是太过投入还是存心展示,扇子猛地一扇,一股强风不仅冲散了预定的水幕效果,还把大量水花卷起来,劈头盖脸地浇了正好在附近走位的白井黑子一身!
“噗——!咳咳!”白井黑子瞬间变成了落汤鸡,精心打理的双马尾耷拉下来,昂贵的演出服湿透紧贴在身上。她黑着脸,抹去脸上的水珠,周身散发出肉眼可见的低气压,红色的瞳孔危险地眯起,转向还在摆着POSE的婚后光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婚——后——光——子——!你、想、打、架、吗?!”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白井同学。”婚后光子用扇子优雅地遮住下半张脸,但眼睛里毫无歉意,反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本小姐只是稍微投入了一点,没想到你对水的亲和力这么高哦呵呵呵~”
眼看一场常盘台内部的“空间移动” vs “空力使”大战即将在排练场爆发,一位扮演德高望重角色“卑弥呼”的资深女演员赶紧苦笑着上前,用温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将两人分开,并提醒她们“排练第一,个人恩怨请放在一边”,这才勉强平息了风波。
另一方面,经过反复练习,御坂美琴总算将那些复杂的表演要素记了个七七八八,超能力使用的时机也渐渐熟练。但是,青野亚久和导演却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在大多数场景中,御坂美琴的表演虽然略带青涩,但感情投入、动作到位,特别是有一段需要她抱着代表婴儿的道具、表现出母性悲悯的独唱段落,她的演绎甚至让一些旁观的演职人员动容。
然而,一到某个特定环节,她的表演就会瞬间变得僵硬不自然,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那是在《十诫雷鸣》剧中,扮演奈菲尔塔利的她,需要有一段与扮演拉美西斯二世的演员互动的情节。按照剧本,她需要带着担忧和劝诫的神情,轻轻挽住对方的手臂,倚靠片刻,进行一段对话。
每次到这里,御坂美琴的动作就会变得极其生硬,挽手臂的动作像是机械臂,身体也离得远远的,眼神飘忽,完全无法投入感情。好几次甚至因为紧张,指尖冒出的静电差点把对方戏服上的金属饰片吸过来。
“卡!”导演又一次喊停,有些苦恼地挠头,“御坂同学,这里的情绪是复杂的,既有对丈夫(拉美西斯二世)决策的担忧,也有夫妻间的依赖和试图劝说的柔情。你之前抱‘孩子’的时候不是很好吗?那种温柔和保护欲很自然啊。为什么这里就这么……拘谨呢?”
其他演职人员也私下议论,面露不解。
御坂美琴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手指揪着身上那件奈菲尔塔利“清凉”戏服的边缘,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难道要说因为对方是高大英俊的“男性”角色,自己穿着这么暴露的衣服去靠近,感到非常害羞和别扭吗?
就在这时,那位扮演拉美西斯二世、身材高大健硕、面容轮廓深邃、一直以低沉嗓音说话的演员,忽然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在御坂美琴和导演疑惑的目光中,做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只见“他”双手抓住戏服上衣的前襟,猛地向两边一扯!
“等、等等!你干什么?!”御坂美琴吓得后退半步,以为对方要做出什么不雅举动。
然而,戏服被扯开后,露出的并非男性的胸膛,而是被白色的裹胸布紧紧缠绕、曲线起伏的……女性特征!
排练场内瞬间一片寂静。
“御坂同学,”“拉美西斯二世”用恢复了原本清亮一些的女声,带着些许无奈和受伤说道,“那个……虽然我骨架大了点,胸小了点,声音低了点,平时也喜欢中性打扮,但……我确实是女的。从生理到心理,都是。”
“诶——??!!!”御坂美琴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其他不知情的演职人员也发出惊愕的声音,显然很多人都被这位演员出色的反串演技和造型欺骗了。
“拉美西斯二世”的扮演者情绪更低落了,她拉好戏服,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果然还是太像男的了。虽然我自知自己块头大,没什么女人味,但被错认到这种地步,连近距离对戏都会让对方感到不适……果然,还是会受伤啊。” 她垂下头,高大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落寞。
“不、不是的!绝对没有不适!”御坂美琴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扭捏可能严重伤害了对方的职业自尊和女性认同。她慌忙上前,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道歉和解释,“对不起!我真的没看出来!是我太先入为主了!你的演技和外形都太棒了!完全就是英武的拉美西斯二世!我、我只是……只是不太习惯这种……这种戏服和比较亲密的剧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更红了。
看到这一幕,一直在旁边观察的青野亚久忍不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的调皮笑容。她轻轻用手肘碰了碰还在窘迫中的美琴,压低声音,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调侃道:
“御坂同学,你该不会……是因为听说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在意和别的‘男性’角色有亲密互动,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吧?”
“男、男朋友?!才、才没有那种东西!!!”御坂美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红得像要滴血,声音猛地拔高,全身噼里啪啦冒出细碎的电火花,引得周围人侧目。
她这过度激烈的否认,反而更加可疑。
“哦?”白井黑子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红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了然的、混合着醋意和探究的表情,“原来如此……姐姐大人如此在意,是因为心里装着某个‘类人猿’先生,所以才会对哪怕是同性扮演的‘男性角色’也产生心理障碍吗?黑子我,真是备受打击呢……”
“黑子你闭嘴!都说了不是!跟那个笨蛋一点关系都没有!!”御坂美琴简直要跳起来了,声音因为羞愤而颤抖,周身的静电更加强烈,头发都微微飘起。
排练场内的其他演员们,尤其是年长一些的,看着眼前这三个少女(加上那位高大女演员)之间充满青春气息的互动和御坂美琴那显而易见的慌乱,都忍不住露出了善意的、仿佛在看热闹的“真是青春啊”的包容笑容。这种笑容,反而让御坂美琴更加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用能力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只留下身上不断闪烁的蓝白色电光,彰显着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就在御坂美琴因为羞愤交加,周身的静电即将从“噼啪”作响升级为小型放电现象,整个人快要被“蒸熟”的危急关头——
“大家辛苦了!我们带了慰问品来哦!”
“导演说可以休息一下!”
两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如同天籁般从排练场入口传来。只见佐天泪子和初春饰利各提着几个大号便利袋,笑嘻嘻地走了进来。袋子里飘出刚出炉的面包和清凉饮料的香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几乎同时,一直拿着剧本密切关注进度的导演也拍了拍手,高声道:“好!大家休息二十分钟!喝点水,补充下能量!”
这及时的“救援”让御坂美琴如蒙大赦。她立刻中断了与白井黑子的“对峙”(或者说单方面被调侃),也顾不上反驳什么“类人猿”的指控,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佐天和初春带来的慰问品,试图用食物来冷却自己过热的脸颊和大脑。
休息时间里,排练场内的气氛轻松了许多。演职人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分享着饮料和点心。婚后光子、湾内绢保、泡浮万彬也自然地与常盘台的四人组以及青野亚久围成了一个小圈子。
佐天泪子带来的慰问品很丰富,有各种口味的饭团、三明治、新鲜水果切盒,还有冰镇的乌龙茶和果汁。大家一边吃着,一边随意地聊着天,话题从排练的趣事到学园都市的日常。白井黑子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正认真地与青野亚久讨论着某个舞台转移点的安全性。
然而,青野亚久却似乎对某个词格外在意。她喝了一口乌龙茶,看似随意地转向白井黑子,问道:“对了,白井同学,刚才排练时你提到的那个……‘类人猿’?是指什么人吗?听起来好像是个很有趣的称呼呢。”
“噗——!”正在小口啃饭团的御坂美琴差点噎住,连忙灌了几口果汁,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
白井黑子一听这个话题,刚刚还算平和的表情瞬间变得如同寒霜,红色的瞳孔里燃起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敌意(或者说护食般的警惕)。她放下手里的三明治,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发表什么重要演说。
“青野小姐问起这个,真是让我痛心疾首!”黑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沉痛又义愤填膺的语调,瞬间吸引了小圈子里所有人的注意,连旁边几组正在休息的演职人员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那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完全不懂得礼仪分寸、总是用各种令人不齿的‘意外’作为借口、不断擅自接近我纯洁高贵的姐姐大人的、品行可疑的雄性生物!”白井黑子开始了她的“控诉”,语气激昂,手势夸张,“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顶着一头如同被不良少年用劣质发胶胡乱抓过的刺猬发型,眼神涣散,浑身散发着‘不幸’的颓废气息,却偏偏有着如同被诅咒一般的、总能以最糟糕的方式与我姐姐大人产生物理接触的‘运气’!”
“黑、黑子!别说了!”御坂美琴试图阻止,声音发虚,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佐天泪子对她投以同情的目光,初春饰利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白井黑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讨伐檄文”中,越说越激动:“走路会撞到!买东西会遇到!甚至姐姐大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也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现场,用一些完全不符合科学常理的方式介入!更可气的是,此人似乎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屡次三番之后,竟敢、竟敢……”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竟敢在姐姐大人心中留下痕迹!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亵渎!是对常盘台大小姐神圣领域的侵犯!是……”
白井黑子挥舞着手臂,言辞越发犀利,批判范围从上条当麻的外表、行为、到他的“厄运体质”可能带来的潜在危害,无所不包。她每说一句,御坂美琴的脸就更红一分,头也垂得更低,几乎要把脸埋进果汁盒里,周身又开始有细微的电弧不安地窜动。
婚后光子、湾内绢保和泡浮万彬听得目瞪口呆。湾内和泡浮是惊讶于白井黑子口中描述的、与她们印象中那位总是很“不幸”但似乎本性不坏的上条当麻截然不同的形象;婚后光子则是用扇子遮住嘴,眼中闪烁着惊奇和“原来还有这种八卦”的兴奋光芒。
佐天泪子和初春饰利眼看美琴快要变成一只煮熟的虾子,而白井黑子还在滔滔不绝,连忙试图打圆场。
“那个,白井同学,这么说有点……”
“上条同学他其实……”
两人的声音很快被白井黑子更加激昂的声浪淹没。
终于,御坂美琴忍无可忍。她猛地抬起头,茶色的刘海下眼神羞愤交加,趁着白井黑子又一次挥臂痛斥的间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黑子裸露在短裙外的大腿!
滋啦——!
“呀啊啊啊啊——!!!”
一道不算太强但足以让人肌肉痉挛的电流瞬间窜过白井黑子的身体。她正在进行的慷慨陈词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眼睛翻白,口吐白沫(少量),带着幸福(?)与痛苦交织的诡异表情,软软地瘫倒在了旁边的垫子上,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世界清静了。
小圈子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白井黑子偶尔抽搐一下的身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青野亚久眨了眨眼,看着被电倒在地的黑子,又看了看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美琴,脸上露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甚至有点意犹未尽。她稍微凑近了些,小声问:“那个……虽然白井同学说得有点激动,但听起来,御坂同学你和那位‘类人猿’先生,似乎确实发生过不少事?解决风格还真是……嗯,独特。我有点好奇,那个人,具体长什么样子?”
御坂美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再次否认或解释,一旁的初春饰利已经下意识地、带着点怯生生地开口回答了。作为风纪委员,她和黑子一样,对那位经常卷入事件的刺猬头少年也有印象。
“上、上条同学的话……就像黑子同学说的,头发有点像刺猬,总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经常穿着普通的运动服……身高大概比御坂学姐高一些,看起来挺瘦的,但好像意外的能打……总是说着‘不幸啊’……” 初春努力客观地描述着,尽量避免使用太主观的词汇。
然而,随着她的描述,青野亚久脸上的好奇和兴趣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沉下来的、混合着讶异、回忆以及一丝冰冷的神情。
当初春说到“总是说着‘不幸啊’”这个标志性台词时,青野亚久已经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个人……”青野亚久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确认般的语气,目光转向御坂美琴,“他确实是御坂同学的……男朋友吗?”
“不是!!!都说了不是!!!”御坂美琴如同条件反射般大声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那家伙跟我才不是那种关系!只是……只是认识的、经常倒霉的普通同学而已!”
她的否认依旧坚决,但青野亚久的脸色并未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微妙。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犹豫。
佐天泪子敏锐地察觉到了青野亚久情绪的变化,那种突然冷却下来的气氛绝非寻常。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青野小姐……你怎么了?难道你……认识上条同学?”
青野亚久看了佐天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面露关切和疑惑的众人(瘫倒的黑子除外),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不算认识。”她摇了摇头,但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只是……在医院的晚上,我出来散步透气的时候,在那个通往庭院的转角……”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撞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病号服,头发像刺猬,嘴里喊着‘不幸啊’,被吊瓶线绊倒的男生。”
排练场内,以这个小圈子为中心,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青野亚久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面上。
“他摔倒的时候,扑倒了我。”
“然后……”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轻轻按了按胸口病号服下的位置,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混合着羞恼与无奈的红晕。
“……夺走了我得初吻。”
“手还伸进了我敞开的病号服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抓到了……我的胸部。”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排练场的一角,连远处低声交谈的其他演职人员似乎都感觉到了这突兀的安静,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还扯开了我的衣服。”
御坂美琴脸上的红潮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被雷劈中的苍白,紧接着,如同火山爆发前积蓄的岩浆,一股浓重的、近乎实质的黑气从她周身弥漫开来,脸色黑得吓人。茶色的刘海下,眼眸中跳动着危险的电光。
不只是她。
原本还在为偶像描述感到震惊和心疼的湾内绢保和泡浮万彬,在听完全部内容后,脸色也“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
初春饰利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小脸先是涨红(因为听到了过于冲击的内容),随即也迅速转黑,紧紧握住了拳头,连头上那朵常年不谢的缎带花似乎都蔫了一些。
佐天泪子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脸色漆黑的御坂美琴,又看看表情复杂却平静叙述的青野亚久,最后目光落在还在地上轻微抽搐、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的白井黑子身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真的出大事了。
青野亚久那番平静却爆炸性十足的叙述,如同在排练场内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压抑不住的骚动。
几位离得近、听到了全部内容的演职人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难以置信,再到义愤填膺。甚至有人已经悄悄拿出手机,似乎在发动自己的人脉,想要查清楚这个名叫“上条当麻”的刺猬头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对他们的小公主做出如此“暴行”——尽管听起来像是意外,但结果太过分!
“那个混蛋家伙……”
“居然对青野小姐……”
“不可原谅!”
细碎的议论声开始蔓延。
“大家,冷静一下!”青野亚久见状,立刻提高了声音,脸上重新挂起了平时那种开朗而略带无奈的笑容,试图平息骚动,“都说了,那只是个意外!天大的误会!是我自己晚上乱跑,他也被吊瓶线绊倒了,完全是不幸的巧合叠加在一起!”
她看向脸色依旧黑如锅底、周身低压的御坂美琴,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说出来,其实更多是……嗯,在思考啦。因为知道御坂同学和那位上条同学关系似乎不错,我在想,他对我的那种……呃,‘接触’,算不算是对御坂同学的……‘出轨’行为?虽然完全是意外,但感觉上好像有点微妙……” 她试图用这种略带调侃和困惑的语气,将事件的性质拉回“朋友间的八卦”和“伦理小探讨”的层面,淡化其严重性。
然而,她的努力似乎效果有限。至少对某位茶发少女而言,“意外”这个词,已经无法平息心中翻腾的怒火和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了。
这一天的排练,在一种极其诡异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了。青野亚久在经纪人的接送下离开,临走前还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看到御坂美琴那副魂不守舍、眼神却异常锐利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排练一结束,常盘台四人组加上尚未离开的婚后三人组,极有默契地迅速集结。
“初春,查一下上条当麻现在最可能在的位置。” 御坂美琴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任谁都听得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惊涛骇浪。
“是、是!” 初春饰利立刻掏出PDA,手指飞快操作。作为风纪委员活动支部的优秀支援者,加上之前多次事件中的“交集”,定位某个经常出现在医院和麻烦现场的刺猬头少年,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婚后同学,湾内同学,泡浮同学,” 白井黑子虽然对被电击一事还有点心有余悸(物理上),但此刻同仇敌忾的情绪占了上风,她转向婚后光子三人,“虽然平时多有得罪,但这次……可否助我们一臂之力?那个类人猿,必须为他对姐姐大人……以及青野小姐的亵渎行为付出代价!”
“哼,虽然本小姐对你们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没兴趣,” 婚后光子“唰”地打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但眼神锐利,“但是,对一位女性,尤其是青野小姐那样的偶像,做出如此失礼之事,即便真是意外,也绝不能轻纵!湾内,泡浮,你们说呢?”
“不能原谅!” 湾内绢保罕见地语气坚决。
“嗯!” 泡浮万彬也用力点头。偶像被冒犯的愤怒,此刻超越了派系之争。
于是,一场针对“不幸”少年的联合围捕行动,在学园都市的黄昏街头展开。
根据初春的追踪和预测,结合上条当麻常去的几家廉价超市和快餐店路线,她们很快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里堵住了正提着打折便当、唉声叹气往回走的刺猬头少年。
“上!条!当!麻——!!!”
伴随着一声混合着电音的怒喝,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巷口冲出,周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电流,径直扑向毫无防备的少年!
“哇啊?!御、御坂?!等等!你这是——!” 上条当麻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便当盒都飞了出去,凭借多次被追杀锻炼出的本能,他狼狈地一个侧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美琴直接的电击,但头发还是被逸散的电流电得根根竖立。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御坂美琴根本不听解释,或者说,她此刻需要发泄的对象根本不是“解释”,而是这个总能把一切意外以最糟糕方式呈现在她面前的家伙本身。一想到他不仅平时各种“意外”接触自己,这次居然还波及到了刚刚经历重伤、让她无比愧疚和敬佩的青野亚久,甚至还是以“夺走初吻”这种级别的方式……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她追着抱头鼠窜的上条当麻,不断释放出细小的电蛇,封锁他的逃跑路线,巷子里回荡着她的怒斥和当麻的惨叫。
“不幸啊——!听我解释!那是误会!是吊瓶线!是医院地板太滑!是命运的恶意啊!!!”
追逐战持续了整整三条街。最终,在初春饰利提前通过监控预判路线并遥控暂时锁死前方巷口闸门、佐天泪子从侧面垃圾箱后跳出拦截、婚后光子用气流扰乱步伐、湾内和泡浮用水流制造滑腻地面的“天罗地网”下,精疲力尽的上条当麻终于被成功“捕获”——被佐天和婚后一左一右按住了胳膊。
“放开我!我真的冤枉啊!” 上条当麻挣扎着,看着围拢过来的、面色不善的少女们(尤其是眼神几乎要喷火的御坂美琴和摩拳擦掌、指尖夹着钢针的白井黑子),预感到一顿毒打恐怕难以避免,脸上写满了绝望。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御坂美琴并没有立刻动手。她走到被制住的当麻面前,胸口还在因为愤怒和奔跑而起伏,茶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怒火,有羞愤,还有一种……让当麻看不懂的、深沉的为难和决绝。
“跟我走。” 美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不容置疑。
“去、去哪?” 当麻愣住了。
“去见青野小姐。” 美琴一字一顿地说,“去向青野小姐,当面道歉。”
白井黑子皱眉:“姐姐大人,这种类人猿,直接处理掉就好了,何必……”
“黑子,听我的。” 美琴打断了她,目光扫过其他人,“大家,带他过去。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
虽然不明白美琴为何如此坚持,但看到她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认真,其他人还是同意了。于是,上条当麻如同犯人一般,被众人“押送”着,前往青野亚久事务所附近的临时住处——她出院后为了排练方便暂时居住的公寓。
当他们一行人出现在公寓楼下,恰好遇到在经纪人陪伴下结束一天工作、正准备回家的青野亚久时,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青野亚久看到被众人“押解”而来、一脸衰相的上条当麻,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然又有些好笑的表情。她原本以为,自己下午在排练场说出那件事,更多是带着点恶作剧心态想看看御坂美琴的反应,顺便也算正式把那次意外“告知”相关方。她完全没料到,御坂美琴她们竟然会如此郑重其事,真的把当事人“抓”过来,搞出这么大阵仗。
在她预想中,这更像是一个朋友间的趣谈和吐槽,最多是让这个迷糊的家伙过来正式道个歉——毕竟那天晚上之后,因为哥哥的突然追杀,当麻确实没机会向她本人道歉。她接受道歉,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当御坂美琴押着当麻,表情严肃地站到她面前时,青野亚久心里还琢磨着该用什么比较轻松搞笑的方式来接受道歉,缓解一下气氛。
然而,御坂美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彻底愣住了。
“青野小姐,” 美琴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目光直视着青野亚久,又狠狠瞪了一眼旁边试图缩起来的当麻,“这个笨蛋……他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虽然他说是意外,但结果就是结果。所以……”
她顿了顿,在所有人(包括当麻)惊愕的目光中,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我要求他,对你负责。”
“哈???” 上条当麻第一个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负、负责?!御坂你在说什么啊!那种意外怎么负责?!难道要我娶她吗?!这太离谱了吧!!”
“闭嘴!” 美琴厉声喝道,周身电光一闪,吓得当麻一缩脖子。她重新看向青野亚久,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沉重的决心:“青野小姐,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奇怪。但是……夺走女孩子的初吻,这已经不是平时那些撞见走光或者不小心碰到可以比拟的‘意外’了。这混蛋必须承担责任!如果他敢不负责任,我……” 她握紧了拳头,电光在指间跳跃。
白井黑子、佐天泪子、初春饰利,乃至婚后光子三人组,此刻都清晰地感觉到——御坂美琴是认真的。她真的在生气,但这份愤怒之下,似乎还混杂着更复杂的东西,比如……深深的愧疚感?以及某种近乎“托付”般的决绝?
青野亚久脸上的轻松笑意彻底消失了。她微微睁大眼睛,仔细看着御坂美琴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慌得手足无措、嘴里念叨着“不幸”和“误会”的上条当麻。聪明如她,结合之前对美琴性格的了解和对当麻“事迹”的听闻,很快就明白了美琴会说出这种话的原因。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其他人说:“白井同学,佐天同学,初春同学,还有婚后同学你们几位,可以稍微回避一下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御坂同学,还有这位上条先生说。”
虽然疑惑,但众人还是依言退开了些距离,留出一个小圈子。
青野亚久先把完全在状态外、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负责什么”的上条当麻晾在一边,径直走到御坂美琴面前。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锐利地看进美琴的眼睛里。
“御坂同学,你刚才说,要让上条对我‘负责’。”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想让他成为我的男朋友,用这种方式来‘弥补’那次意外,是这样吗?”
“我……” 美琴张了张嘴,想说是,但那两个字却哽在喉咙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挣扎和不情愿。
“那你呢?” 青野亚久紧接着问,声音微微提高,“如果他把‘责任’负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 美琴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不要带着这种可笑的愧疚感,去把对自己重要的人,像物品一样让给别人啊!御坂美琴!” 青野亚久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个别扭的傲娇家伙!”
美琴浑身一震,抬起头,愕然地看着青野。
“我从来没有,哪怕一秒,觉得那天我挨那顿打,是因为你闯进来的错!也从来没觉得那件事该怪你!你更不用为了这种事,背负什么莫名其妙的‘责任’,甚至要把自己喜欢的人推出来‘赎罪’!” 青野亚久的话语如同连珠炮,直击美琴内心,“我请你来帮忙保护演唱会,是因为我把你当成可以信任的朋友!是觉得你御坂美琴这个人值得信赖!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明白吗?!”
她缓了口气,但眼神依旧灼灼:“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上条当麻这个人,我很早就知道了。在没来学园都市之前就知道。他是个好男人,这点我承认。要说对他有没有好感,我确实也有。”
看到美琴脸色一白,青野亚久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坚决:“但是!我青野亚久,绝对不接受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一次该死的意外——就让别人仿佛把他当成补偿品一样‘让’给我这种事!如果我真的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我会靠我自己的魅力和努力去争取!而不是接受这种充满愧疚和施舍意味的‘转让’!”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着美琴的额头,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锤击:
“你也给我好好想想自己的感情!你的感情就那么廉价吗?就那么可以随意割舍,用来填补你那过盛的正义感和愧疚心吗?你现在这种行为算什么?自以为是的伟大?还是懦弱的逃避?你要让我看不起你吗?御坂美琴!”
“我……我没有……我不是……” 御坂美琴的防线被这一连串直白而尖锐的质问彻底击溃了。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想……不想放弃……可是……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看到她哭出来,青野亚久严厉的表情瞬间软化,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美琴的肩膀,语气变得温柔:“笨蛋,有什么对不起的。那是意外,只是意外。别再用这件事折磨自己,也别用它来折磨他了。” 她指了指旁边已经听傻了眼、目瞪口呆的上条当麻。
当麻此刻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涉及少女心事的重大机密,正尴尬地试图挤出赔笑,眼神四处乱飘,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喂,你。” 青野亚久转向当麻,瞬间变脸,用警告的眼神瞪着他,“刚才你听到的所有话,绝对、绝对不许说出去。记忆只允许保存五分钟,五分钟后自动格式化,懂吗?要是让我在外面听到半点风声……” 她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懂、懂!我什么都没听到!我记忆力很差!五分钟前的事情都不记得!” 上条当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求生欲极强。
青野亚久这才重新看向还在抽泣的美琴,像安抚小动物一样轻轻顺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事情说开了就好。记住,你是御坂美琴,做你自己想做的,保护你自己想保护的,就够了。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责任感绑架。”
等到美琴情绪稍微平复,擦干眼泪,青野亚久才重新招呼其他人过来。她的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开朗中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好了,事情解决了。” 她对围过来的众人宣布,“上条同学已经向我正式道歉了,我也接受了。毕竟确实是意外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清澈了许多的美琴,又看了看一脸劫后余生的当麻,以及摩拳擦掌似乎还想做点什么的白井黑子等人,嘴角勾起一个恶作剧的弧度。
“不过呢,道歉归道歉,小小的惩罚还是要有的。毕竟让我受到了惊吓。” 她装作思考的样子,“我现在还在静养期,不方便动手。所以——”
她看向白井黑子、佐天泪子、初春饰利,以及婚后光子、湾内绢保、泡浮万彬。
“揍他一顿这件事,就作为‘谅解条件’,委托给你们来执行了。不用客气,只要别打死了就行。”
“诶——??!!” 上条当麻发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但绝对是最大声的悲鸣,“等等!青野小姐!你不是说接受道歉了吗?!怎么还有这种条件?!不幸啊——!!!”
然而,他的抗议已经淹没在少女们(除了还在平复心情的美琴)瞬间亮起的、带着“正义执行”光芒的眼神中。
“了解!” 白井黑子第一个响应,指间寒光闪烁。
“早就想这么干了!” 佐天泪子捏了捏拳头。
“为、为青野小姐讨回公道!” 初春饰利也鼓起了勇气。
“哼,让本小姐来教教你什么叫礼仪!” 婚后光子“唰”地合上扇子。
“不可原谅!” 湾内和泡浮也摆出了架势。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不幸啊——!!!”
上条当麻的惨叫声,伴随着并不算太重但足够让他铭记的拳脚(以及少量能力辅助),在学园都市渐浓的夜色中回荡,为这混乱、纠结又意外地澄清了许多事情的一天,画上了一个颇具闹剧色彩,却又让某人心中巨石落地的句号。
夜色深沉,都市的霓虹在远处流淌成光的河流。常盘台中学宿舍的灯光渐次熄灭,但御坂美琴却毫无睡意。白天发生的一切——青野亚久的惊人坦白、自己对上条当麻那番冲动又别扭的“负责”言论、被青野尖锐而直白地戳破心思后的羞惭与哭泣,还有最后那场闹剧般的“群踩”……种种画面和情绪在脑海中翻滚,让她心乱如麻。
就在她盯着天花板发呆时,枕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微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是青野亚久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短:「御坂同学,睡了吗?如果方便,能出来一下吗?我在上次说的那座大桥等你。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那座大桥……御坂美琴立刻明白了是哪座桥。那是她人生中最低谷的时刻之一,也是与那个“笨蛋”命运产生深刻交织的起点。青野怎么会知道那里?而且还特意选在那个地方?
疑问和一种莫名的预感驱使着她。美琴看了一眼旁边床上似乎已经睡熟(但谁知道是不是在装睡)的白井黑子,悄悄起身,以最轻的动作换好便服,如同夜间出没的猫咪般溜出了宿舍,融入了学园都市的夜色中。
她很快来到了那座横跨河面、结构宏伟的大桥。夜风比市区内强劲许多,吹拂着她的茶色短发和衣角。桥上车辆稀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而在桥边护栏的某个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青野亚久没有穿白天的训练服或病号服,而是一身简单的深色外套和长裤,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背靠着护栏,望着桥下黑沉沉的、倒映着零星光点的河水,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
“青野小姐。” 美琴走到她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了冰凉的金属护栏上,正是当年她伫立过的位置。夜风吹走了白天的喧嚣和燥热,也让人的心绪似乎沉淀下来。
“你来啦。” 青野亚久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温和而平静,没有了白天在排练场时的狡黠或严肃,也没有了傍晚训斥她时的严厉,只是一种淡淡的、仿佛卸下了某些伪装的真挚。“抱歉,这么晚还叫你出来。”
“没关系。” 美琴摇摇头,她也需要理清思绪,“这里……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青野亚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投向大桥远处,仿佛能穿透时间和空间,看到某些过往的景象。
“我知道这里是御坂美琴和上条当麻的‘命运之地’。” 她轻声说,语气笃定,“我知道在这里,他曾对你说过要拯救你,也知道后来他真的为了你,去挑战了那个不可一世的一方通行。”
御坂美琴的身体微微一僵,愕然地看着青野亚久。这些事,即便是学园都市内部,也属于被严格管控和掩盖的机密,知道细节的人寥寥无几。
“别这么惊讶。” 青野亚久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震惊,转过头,对她眨了眨眼,“我说过的吧,我很早就开始关注上条当麻的事了。不止是他,学园都市里很多有趣的人和事,我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因为……在偶像这个身份之外,我还搭建了一个小小的、不那么正式的情报网络。或者说,是一个互相帮助的小团体。”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放得更轻:“硬要说的话……也算是某个‘暗处组织’的首领吧。虽然我这个‘首领’,更多是因为大家都很宠我,愿意纵容我的任性和理想,听从我的安排而已。”
这个突如其来的、远超“人气偶像”范畴的身份坦白,让御坂美琴再次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曾经在病床上苍白脆弱、却又能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在危难前挺身而出的女孩,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青野亚久没有在意美琴的震惊,她的目光似乎飘向了更遥远、更黑暗的过去,声音也变得有些缥缈。
“我和哥哥……小时候过得很苦。一场原因不明的袭击夺走了父母,我们流落街头,一无所有。为了活下去,哥哥只能靠着一双拳头,在那个弱肉强食的贫民窟里,硬生生打出了一小片能让我们蜷缩着活下去的‘地盘’。”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美琴却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惊心动魄。
“但是,靠暴力得到的东西,自然也会被更暴力夺走。哪怕对手只是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一旦饿疯了,红了眼,也是会杀人的。” 青野亚久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记得有一次,哥哥为了保护我,被一群人打得遍体鳞伤,肋骨断了好几根,奄奄一息。我扶着他,逃到了另外一条完全陌生的街区。又冷,又饿,身无分文,找不到医生,哥哥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那时候,我真的绝望了。”
夜风似乎变得更凉了。美琴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然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青野亚久自嘲般地笑了笑,“我想,如果我把自己卖掉,也许能换来钱,救哥哥的命。虽然不知道能卖多少钱,也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境地,但那是当时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救哥哥的办法。”
她抬起头,看向星空,仿佛在回忆那个决定命运的傍晚。
“所以,我鼓起全部勇气,主动拦住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外地来出差、穿着普通西装、面相和善的大叔。我对他说,求您买下我吧,我需要钱救我哥哥。”
御坂美琴的心揪紧了。她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光芒四射的偶像,曾经有过如此绝望而卑微的时刻。
“那个人……没有买下我。” 青野亚久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暖意和感激,“他听完我的话,脸色立刻就变了。他没有多问,只是迅速查看了哥哥的伤势,然后立刻背起哥哥,带我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他垫付了所有的治疗费用,一直等到哥哥脱离危险。临走的时候,他把身上除了必须的路费之外所有的现金都塞给了我,还……送给了我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护身符。”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曾经挂着什么。
“他对我说:‘我也有一个儿子,啊,比你哥哥年龄小一些,比你大一些,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看到你们这些孩子遭遇这么痛苦的事,真让人难受。’” 青野亚久复述着那句话,眼中似乎有微光闪烁,“他说完就走了,急着赶回去的火车,因为住宿费很贵,要节约成本。”
她转向已经完全听呆了的御坂美琴,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人,就是上条刀夜。上条当麻的父亲。”
“……” 御坂美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个联系太过意外,却又在冥冥之中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宿命感。
“没错,就是那个外表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上班族大叔。” 青野亚久肯定道,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没有超能力,不是什么隐藏的富豪或大人物,只是一个为了家庭奔波、出差时会尽量节省住宿费的平凡父亲。”
“可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人,一次出于本善的伸手,改变了我和哥哥一生的轨迹。” 她的语气变得深沉,“仔细想想,他当时垫付的治疗费,还有留给我们的钱,对御坂同学你这样出身的大小姐来说,可能只是一顿普通午餐的价格。但对那时候的我来说,那是值得我卖掉自己、赌上一切去换取的‘巨款’,是直接决定我和哥哥生死存亡的‘希望’。”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你跌落谷底时,你会觉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那么廉价,廉价到可以轻易抛弃。而对于施以援手的人来说,那可能只是举手之劳,甚至转头就会忘记。但就是这样的‘举手之劳’,对接受者而言,却可能是照亮整个黑暗世界的太阳。”
青野亚久的目光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正因为得到了这样的帮助,我和哥哥活了下来。也许真是那个护身符带来了好运,之后我们很幸运地找到了工作,我也被星探发现,走上了偶像的道路。但我们从未忘记过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同伴。我们开始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帮助、教育、介绍工作给那些和我们有类似遭遇的孩子。慢慢地,人越来越多,大家相互扶持,这才有了今天围绕在我身边的团队,有了‘青野亚久’这个偶像。”
她看向美琴,眼神清澈:“所以,我从很早就知道上条当麻的存在,一直关注着他。自然,我也早就知道了你和他的关系,知道了你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
青野亚久忽然调皮地笑了笑,冲散了刚才回忆带来的沉重氛围:“啊,当然,我告诉你这些,绝对不是以‘情敌’的身份在宣战哦!恰恰相反,我在知道你的存在、了解到你们之间的事情后,还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她的表情认真起来:“所以,今天傍晚,当你说出要让上条对我‘负责’那种话的时候,我真的特别生气。没错,我是偶像,我比谁都清楚‘人设崩塌’对粉丝的打击有多大。虽然我对上条当麻这个人确实有好感,结论上似乎也因为那次意外‘抢跑’了点先手……”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但是!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更不接受你因为愧疚就把自己喜欢的人‘让’出来这种荒唐事!”
青野亚久凑近美琴,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
“比起自己去追那个刺猬头笨蛋,我现在更想看到的是——御坂美琴和上条当麻,甜甜蜜蜜,终成眷属!”
她握紧拳头,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宣言:
“没错!我,青野亚久,是个坚定的‘纯爱CP党’!而且是你们这对CP的忠实支持者!所以,别再说什么‘负责’、‘让给你’的傻话了!给我好好珍惜自己的感情,然后,勇敢地去争取你想要的结局啊,御坂同学!”
夜风呼啸而过,吹动着两个少女的头发。大桥之上,车流无声滑过,灯光流转。御坂美琴望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热、语气激昂、刚刚还讲述着悲惨过去、此刻却为别人的“纯爱”加油鼓劲的偶像女孩,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震惊、感动、释然、温暖……还有一丝被理解和鼓励后的,悄然滋长的勇气。
青野亚久,这个人,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可思议。而她带来的这份“真相”和支持,或许正是此刻的御坂美琴,最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