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虚言半世无人信,一语成真祸临门。
白面书生藏毒爪,赤心壮士护孤村。
平生不作趋炎客,此际甘为负重人。
莫道东海无义士,波涛深处现龙神。
书接上回。且说那长鼻汉子乌索普,自听了三个娃娃报信,惊得是顶门走了真魂,脚底冒了凉气。他哪里还顾得身上摔伤?三两步赶上前去,在那山道上跑得如丧家之犬一般,直奔村中大喊:“祸事了!祸事了!海贼要杀过来了!那管家克拉巴特尔是个吃人的太岁,要谋财害命哇!”
这一声喊,正如在古井里扔了个霹雷,震得两旁村户纷纷开窗。奈何这乌索普平日里嘴里像嚼了粪一样,没半句实话,众村人听了,非但不惊,反倒一个个指指点点,劈头盖脸便是一阵啐。
“你这鸟人,大清早便发哪门子疯?”一壮汉赤着胳膊,手里拎着扫帚,骂道,“昨日说海金鱼上了岸,今日又说管家要杀人。那克拉巴特尔先生斯文有礼,又是可雅小姐的恩人,怎地到了你嘴里便成了贼男女?”
“正是!正是!”几个婆娘在那掩口嗤笑,“我看你这厮是想可雅小姐想疯了,这等腌臜谎话也编得出来,没端地污了人家清白。快快滚了去,省得洒家面生,一巴掌呼在你那长鼻子上!”
乌索普急得直跺脚,双眼通红,状若疯虎:“真个是海贼!我亲耳听见的!那厮正跟一个倒着走路的怪人在岸边合计,要血洗咱们村子哇!”
正喧闹间,只见那庄园大门开处,克拉巴特尔管家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他依旧那副燕尾服,油光水滑,手里托着那副圆框眼镜,冷冷扫视过来,嘴里冷笑道:“乌索普,你这猪狗。方才在宅前辱我名声也罢,如今又来村里坏我的清誉。大小姐念你几分薄面,我却容不得你这撮鸟。”
众村人见管家现身,纷纷倒戈,推推搡搡将乌索普赶出老远。乌索普没奈何,只得拼了命再闯大宅,欲向可雅当面陈情。待他翻过围墙,撞进可雅闺房,却见那病弱少女面色惨白,眼中全是失望之色。
“乌索普先生……你走吧。”可雅摇了摇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本以为你是个满腔热血的英雄,却不想你竟编造出这等恶毒的谎言来中伤克拉巴特尔。他守候我家三年,忠心耿耿,而你……太让我失望了。”
“可雅!你听我说……”乌索普正待解释,却见那克拉巴特尔从阴影中走出,眼中杀机微不可察地一闪而过,嘴里却温言细语:“小姐莫怕,此人失了心疯,待我将其送官便是。”
乌索普见无人肯信,一颗心跌入了冰窖。他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村子,看着那虚伪至极的管家,一股没来由的狠劲儿冲上头顶。他抹了一把眼泪,不再求告,反而三两步退到门外,大喝一声:“也罢!你们不信我,我便自去守那坡道!便是碎成一滩肉包子馅,我也绝不让那帮贼男女踏入村子半步!”
说罢,这长鼻汉子头也不回,身披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带装,腰系弹弓,足踏草鞋,直奔海边那唯一入村的斜坡而去。
此时红日西沉,余晖映照在那斜坡之上,显得格外荒凉。乌索普在坡道口摆了一堆碎石子,颤巍巍地拉开弹弓,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般,嘴里却还在硬挺着自言自语:“怕个鸟!洒家可是八千万部众的船长,便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喂,长鼻子,大晚上在这打蚊子呢?”
一声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乌索普惊得差点跌了一跤,回头看时,只见三个人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草帽路飞,此时正扣着鼻孔,一脸不耐;左边索隆腰系三柄钢刀,目光沉静如水;右边娜美则是摆弄着手里的棍子,嘴角挂着笑。
“你……你们还没走?”乌索普愣住了。
路飞一屁股坐在大石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听那些村人说你发了疯,非说有海贼。洒家想了想,你这长鼻子虽然满嘴跑舌头,但那股子为护老爹名声的狠劲不像是假的。说吧,那些贼男女在哪?”
乌索普此时哪里还忍得住,将前因后果、克洛的阴谋讲了一遍。讲到最后,这汉子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我是个骗子,全村人都知道我是骗子。所以他们不信我是理所应当。但我……我不能跑。我要是在这里跑了,那村子就真没了!”
索隆冷哼一声,将怀中长刀理了理:“倒是个有种的。既然对方是成名的海贼团,倒也值得洒家打熬一下力气。”
娜美则是掂了掂手里的财宝袋子,眼波流转:“杀光全村人还要抢财产?这可坏了咱们同行的规矩。路飞,你怎么说?”
路飞站起身,压了压草帽,但见那草帽下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战意冲天。他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暴响,声如洪钟喝到:“管他是百计还是千计,敢动洒家的同伴,便让他红的黄的白的流一地!这帮黑猫想过这坡道,得先问问洒家的拳头答应不答应!”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浓雾锁江,海浪声中隐隐透出一股子血腥气。
乌索普、路飞等四人伏在斜坡顶端的草丛里,死死盯着前方。只见那海平线上,一艘船头饰以黑猫图腾的大船正缓缓靠岸。紧接着,数十名身披黑甲、手持明晃晃钢刀的海贼,如蚁聚一般涌下船来。
领头一人,头戴高礼帽,足踏后倒鞋,走路姿势扭捏作态,手里还玩弄着一个系着丝线的圆盘。此人正是百计克洛的副手,催眠师赞高。
“听好了,小的们!”赞高怪笑一声,声音阴测测地在雾气中荡漾,“船长在那宅子里潜伏三年,今朝便是收网之时。上得坡去,老弱不留,尽情快活!待办妥了这桩买卖,咱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吼!”那一帮海贼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欢呼,举起刀兵,正如一群饿极了的财狼,直扑斜坡而来。
“来了!”乌索普拉满弹弓,手指发青。
“急甚么。”索隆缓缓抽出腰间的和道一文字,刀锋在那晨曦中寒光凛冽,“不过是一群只会怪叫的畜生。路飞,那个耍圆盘的交给你,剩下的,洒家包了。”
路飞正待答话,忽地眉头一皱,看向那雾气深处。但见那赞高忽然在原地扭动了几下,将那圆盘在众人面前一晃,口中念咒:“一、二、赞高!”
刹那间,那一帮海贼个个眼球泛红,呼吸急促,浑身肌肉竟生生胀大了一圈,杀气腾腾,状若疯魔!
“有点意思。”路飞咧嘴一笑,不仅不退,反而纵身一跃,从那丈许高的坡头直跳入敌阵中心。
“橡胶……机枪!!”
但见路飞两臂化作无数残影,铺天盖地砸向那群海贼。一时间,惨叫声、骨裂声此起彼伏,原本汹涌的敌阵竟被这一人一拳,生生截断!
“哪里来的鸟人!敢坏爷爷的好事!”赞高大怒,手中丝线猛地一扯,那圆盘呼啸着削向路飞咽喉。
路飞正待回击,忽觉后脑生风,一道极速的阴影正如闪电般破雾而来,其势之快,连索隆都面色一变。
“路飞躲开!”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索隆的双刀在间不容发之际架住了袭来的利刃。只见雾气散处,一个身影悄然立于坡道之上。他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燕尾服,只是那双手之上,竟各套着一副钢爪,每根爪刃足有尺许长,闪着幽蓝的寒光。
正是百计克洛。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斯文管家的模样?眼镜滑落在鼻尖,一双眸子杀气纵横,嘴角挂着残忍的弧度:“罗罗诺亚·索隆,路飞……既然你们执意要求死,那这西罗布村的黄土,便是你们最好的归宿。”
克洛的身形在那坡道上忽明忽暗,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无声步”。
“活生生一个人,马上就要碎成包子了。”克洛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地狱而来的勾魂索,“一层皮包着一滩馅,你们选哪种死法?”
正是:
魔爪显威惊义士,钢刀出鞘斩妖邪。
两军阵前争胜负,此间谁是真豪杰?
欲知路飞如何破那无形之杀局,乌索普又如何在那血火中真正觉醒,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