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功能比苏夜想的还要好用。
唯一的缺点是，它只改变外在，不提供配套装备。
苏夜看着红莲身上那件破破烂烂，勉强能遮住关键部位的巫女服，有点犯愁。
这要是出门，别说猎人了，扫黄打非的都得先把他拷走。
“你得换件衣服。”苏夜说。
“换什么？”红莲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不好看吗？”
她说的不是反话。在她原本的世界里，这身祭服象征着地位跟力量。
“好看。”苏夜很诚实的说，“但你穿着它出门，我们俩今天下午就得在派出所里过。”
红莲显然没听懂什么是派出所，但她捕捉到了苏夜语气里的麻烦。
苏夜打开自己那小小的衣柜。
几件T恤，两件卫衣，还有一条运动裤。
他翻出自己最大的一件灰色卫衣，跟那条黑色运动裤。
“去卫生间换上。”他把衣服塞给她，“记得锁门。”
红莲拿着那两件在她看来像是粗布麻袋的衣物，飘进了卫生间。
过了半分钟，她隔着门问：“怎么锁？”
苏夜走到门外，耐着性子的教她：“门把手上面那个小圆钮，你往左边拧一下。”
里面传来“咔”的一声。
苏夜靠在墙上等。
他又听到了红莲的声音，带着一丝嫌弃。
“这料子也太糙了。”
“我衣柜里没有仙女裙。”苏夜对着门板说，“只有打工人的标配，爱穿不穿。”
里面没声了。
又过了两分钟，卫生间的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红莲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夜靠在门框上，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抬了下头。
然后他直接就看呆了。
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宽大的灰色卫衣套在她身上，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手背。下摆几乎能当短裙穿，遮到了大腿中间。
下面是松垮垮的运动裤，裤脚长长的拖在地上。
如果忽略她那张精致的过分的脸，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像个刚睡醒跑错宿舍的大学女生，带着点慵懒跟迷糊。
她好像还没适应这身打扮，站在那有些手足无措。
然后，她走到了洗手台前那面小小的镜子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普通的衣服，普通的裤子。
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
红莲伸出手，指尖有些迟疑的碰了碰自己变黑的发梢。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新奇跟。。。迷茫。
她有多久，没见过自己这副模样了？
一百年？还是两百年？
苏夜看着她的侧影，不知道为什么，喉咙有点干。
“挺好看的。”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声音不大，是下意识的。
红莲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猛的回过头，脖子刷的一下就红了一截。
“闭嘴！！！”
她硬邦邦的回了句，转身就往门口走。
“咚”的一声。
因为走的太急，转身又太猛，她一头就撞在了卫生间的门框上。
苏夜：“。。。”
红莲捂着额头，整个人都僵在那儿。
耳朵尖红的像是要滴血。
***
走出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下午的阳光一下就照了过来。
红莲第一次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脚底下那种硬邦邦的感觉让她非常不适应。
她已经忘了走路是什么感觉了。
她习惯了浮空，习惯了用力量去感知世界，而不是用脚底板。
走了没几步，她就被路边一块凸起的台阶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趔趄。
苏夜反应很快，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点。”
入手温热，不像恶鬼，倒像个正常人。
红莲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的甩开他的手。
“不需要你扶。”
她站稳身体，嘴上说的很硬，但接下来走路的姿势明显小心多了，眼睛会先看着地面。
苏夜也没在意，跟在她身边。
到了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周围的行人全都停了下来。
只有红莲，茫然的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身边的人都没动。
“为什么不走了？”她回头问苏夜。
“红灯。”苏夜指了指对面那个亮着红色小人儿的灯牌，“要等绿灯才能走。”
“不停会怎样？”红莲很不解，在她看来，那只是一盏会发光的牌子。
苏夜指了指路边的摄像头，又指了指远处一辆闪着警灯慢悠悠开过的警车。
“会被那个拍下来，然后那个车里的人会来找你麻烦。”
红莲琢磨了下，点了点头。
她扭头看向街边。
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一个穿着猎人制服的帅哥摆着个正义凛然的pose指着前方，旁边一行大字：“守护城市安全，猎人协会与您同行。”
下面还有一行电话：“发现诡异，请立刻拨打110-7。”
红莲对这块广告牌没什么反应，在她漫长的生命里，见过无数想要净化她的猎人。
但苏夜的眼神，却瞟到了广告牌最下面那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根据《城市安全管理法》，私自接触，隐瞒，包庇危险等级诡异，最高可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苏夜面不改色的移开了视线。
他现在做的事，好像不止是五年了。
把一个S级的打包带回家，可能得直接按叛国罪算。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移动。
苏夜回过神，跟上了红莲的脚步。
他们路过一家日式拉面馆。
门帘掀开的瞬间，一股超香的骨汤味混着热气飘了出来。
红莲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的头，很不明显的朝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
苏夜注意到了。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
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跟一部旧手机。
他沉默了。
红莲也没有停下，她只是稍微的慢了一点，然后就继续往前走，好像刚才的停顿只是个错觉。
两个人谁都没有提这件事。
***
终于到了公交站。
苏夜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投进投币箱。
红莲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苏夜又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枚，替她也投了进去。
车上人不多，苏夜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红莲很自然的坐了进去，苏夜则坐在了她旁边靠过道的一侧。
他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挡在了她跟车厢里其他乘客的中间。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启动了。
红莲把脸转向窗外。
高楼，商场，拥挤的人群，闪烁的霓虹灯广告牌。。。
一个鲜活的，流动的，完全陌生的世界，从她眼睛里飞快的闪过。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苏夜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攥的发白。
苏夜把视线收回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分。
距离伪装失效，还有五个小时二十分钟。
他心里默默的开始倒计时。
公交车摇摇晃晃，载着一个普通人跟一个伪装成普通人的恶鬼，开向城市边缘那片废弃的钢铁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