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
苏夜正在啃第二个包子的最后一口,差点没咽下去。
是苏振。
消息很短,三行。
目标:锈蛾(D级,寄生型)。
地点:城西旧工业区3号厂房片区。
备注:已有两名流浪者受害。
没有“注意安全”。
没有“有问题打电话”。
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吝啬得像会要他的命。
苏夜截图保存,退出聊天界面。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锈蛾”。
公开资料不多,但够用了。D级诡异,栖息在废弃金属结构中,以人类的恐惧情绪为食。致死方式是让猎物陷入幻觉,然后慢慢吸干生命力。
不算太吓人。
至少,比他天花板上挂着的那位,温和了亿点点。
红莲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他身后,下巴几乎杵在他肩膀上,盯着手机屏幕看。
“D级?”
她的语气像在念一个笑话。
“就这?”
“就这。”苏夜退出搜索页面,“你现在又不是全盛状态,先拿小的练练手,恢复一下。”
红莲哼了声,飘开了,字里行间都写着“没见识的人类”。
苏夜没理她,从背包里把《神秘法典》掏了出来。
昨晚这本书突然管用之后,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黑色的封面摸起来温温的,不像纸,倒像某种细腻的皮革。触感很好,就是来源可疑。
翻开第一页。
“阿鼻耶”三个血色的字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散着微弱的光。
没什么变化。
他翻到第二页。
苏夜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页上有字。但大部分被一团团浓重的墨渍遮住了,像是被人故意用墨水涂抹过,只勉强露出三个词。
共鸣。
借用。
代价。
“这什么意思?”苏夜盯着看了半天,试着用手指去摸那些墨渍,看能不能擦掉。
擦不掉,那墨渍仿佛长在了纸里。
他又试了别的办法。
对着书说话。
“喂,能听到吗?摩斯密码会吗?滴-答-滴-”
没反应。
闭上眼用意念沟通。
“你好?在吗?收到请回复。”
还是没反应。
他甚至把书凑到耳边晃了晃,想听听里面有没有零件松动的声音。
法典纹丝不动,沉默得像一块板砖。
“这破书比我还高冷。”
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苏夜抬头,红莲正倒挂在天花板上,双臂抱胸,用一种看猴戏的眼神俯视着他。
“你有办法?”苏夜问。
“没有。”
“那你别在那阴阳怪气的。”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夜把法典合上,塞回背包里。暂时搞不定,先放着。
当务之急是另一个问题。
他站起来,看着红莲。
“任务来了,我们得出门。”
“嗯,我飘着跟你后面就行。”红莲理所当然的说。
苏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指着楼下的街道。
“你自己看看。”
楼下是早高峰。
上班族低着头刷手机,大妈拎着菜篮子走路,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呲溜过去。
所有人,黑发。
所有人,穿正常衣服。
所有人,脚踩在地上。
苏夜又指了指红莲。
一头红发,快拖到地。巫女服破的不成样子。脚悬在离地面三十公分的空中。
“你就这么飘出去,”苏夜比划了一下,“大概走不出两条街,猎人协会的人就来了。”
“来就来。”红莲不以为然,“谁敢动我?”
“你现在能打过几个?”
红莲的嘴巴张开了,又慢慢合上了。
她没接这句话。
苏夜也不指望一句话就能说服她。他换了个方式,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之前随手拍的几张街景照片。
一张张划给她看。
早餐摊前排队的人。
公交站等车的人。
写字楼门口抽烟的人。
全是黑头发。
全穿着普通衣服。
全站在地上。
“看到没?”苏夜划完了,把手机收回来,“哪个长你这样的?”
红莲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是他们没品位。”
苏夜深呼吸了一下。
行,他换个角度。
“你得落地走路。”
这句话一出来,红莲的表情变了。
“走路?”
“对,用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
“我为什么要用脚走?”红莲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飘着挺好的。”
“你飘着出门,等于在脑门上贴了四个字-我是诡异。”
“那又怎样?”
“怎样?猎人看到你直接开枪,普通人看到你直接报警。”苏夜掰着手指头数,“到时候我俩一个都跑不了,你想恢复伤势的计划也泡汤了。”
红莲不说话了,但脸上写满了“我不乐意”。
苏夜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妥协的意思,决定下猛药。
“你不落地,我就不带你出去。”
“那又怎样。”
“不出去,就没有诡异给你吃。”
“。。。。。。”
红莲的表情僵住了。
她飘在空中,嘴唇抿成一条线,绿色的眼睛死死的瞪着苏夜。
苏夜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对峙了大概十秒。
红莲先败下阵来。
“你威胁我?”
“我在讲道理。”
“你就是在威胁我。”
“你可以理解为讲道理。”
红莲的牙咬的咯吱响。
又过了五秒。
她猛的往下一沉,双脚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夜眼角抽了一下。楼下要是有邻居,现在估计在骂人了。
“行了吧?”红莲站在地上,全身僵硬的,像一根钉在地面上的木桩。她的脚趾在鞋里蜷缩着,重心明显不稳,左摇右晃的。
她已经太久没有踩在任何东西上面了。
“你别。。。别那么僵。”苏夜试着指导,“正常走路,就是一只脚迈出去,然后另一只脚跟上。”
“我知道怎么走路!”
红莲恼羞成怒的迈出一步。
步子太大了。
身体前倾,重心失控,整个人往前栽。
苏夜下意识伸手去扶。
“别碰我!”
红莲在摔倒前的零点一秒强行稳住了,靠的不是平衡感,是所剩无几的灵力。
但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苏夜识趣的把手缩了回去。
“。。。再来。”红莲咬着牙说。
第二步,稳了点。
第三步,又晃了。
第四步,踩到了自己的头发。
“你这头发也太长了。”苏夜看着拖在地上的红发,“不绑起来,你走两步就得摔一次。”
红莲没搭理他。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表情说不上是别扭还是茫然。
那双脚,不知道多久没有触碰过任何地面了。
苏夜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手碰到了背包里的法典。
法典微微发热。
同一瞬间,红莲头发的发梢闪了一下。
红色变成了黑色。
只有一闪。
不到半秒就恢复了。
苏夜愣住了。
红莲也愣住了。她抓起一缕发尾看了看,已经变回了红色。
“刚才。。。你看到了吗?”苏夜问。
“看到了。”红莲的声音多了点警惕,“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摸了下法典。”
苏夜把法典从背包里抽出来。
它在发热。比之前明显。
他看了眼红莲,又看了眼法典,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别动。”
他握着法典,往红莲的方向走了一步。
法典的热度增加了。
又走了一步。
红莲的发梢再次闪了一下,黑色维持了大约一秒,又恢复了。
苏夜停下来,低头看着法典。
他试着在心里想一个画面-红莲的头发变成黑色,全部变成黑色。
法典回应了。
一圈微弱的光从书页间渗出来,笼罩了红莲全身。
红莲身上的红发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的变成了黑色。像墨水渗进白纸,不到三秒,一头红发全部变成了乌黑的长发。
但只维持了四秒就散了,又变回了红色。
“再来。”苏夜盯着法典。
第二次。这次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维持”这个概念上。
黑发维持了七秒。
第三次。
十二秒。然后散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红莲抓着自己一会儿黑一会儿红的头发,快要抓狂了。
“等一下,我快找到感觉了。”
第四次,苏夜换了个思路。他不再只想头发变黑,而是想着一个完整的画面-红莲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女生。黑头发,脚踩在地上,身后有影子。
法典猛的震了一下。
光芒比之前亮了一倍。
红莲的红发再次变黑,这次是从头到尾,连眉毛的颜色都跟着变淡了。她脚下的地面上,渐渐的凝聚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不清晰,但确实是影子。
红莲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道影子,整个人呆住了。
她不知道多久没有拥有过影子了。
“能维持多久?”苏夜在心里问法典。
法典当然不会回答他。
但他能感觉到法典在持续的输出某种能量,而且这个输出有一个明显的上限。
他默默的数着。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伪装还在。
二十分钟。法典的温度开始慢慢降低。
苏夜在心里估算了下,按这个衰减速度,大概能维持六个小时左右。之后法典就得休息,恢复能量。冷却时间可能还不短。
“大概六小时。”苏夜对红莲说,“六小时之后伪装会消失,法典需要冷却,频繁使用的话,间隔会越来越长。”
红莲没有回答他。
她站在出租屋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底板实实在在的踩在地面上。不是被迫的,是法典的力量让她能够像人一样站着。
她能感觉到地板的温度。凉凉的,有点粗糙。
这种触感太陌生了。
她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不习惯,还是在想起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苏夜看着她,没有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红莲才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六个小时。”她重复了一遍。
“嗯。”
“够了。”
苏夜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零三分。
六小时后是晚上八点零三分。
他必须在这之前完成任务。
“那出发之前,”苏夜拎起背包,“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的衣服。”
红莲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破的快散架的巫女服。
苏夜看了眼自己的衣柜。
他的衣柜里没有巫女服,也没有仙女裙。
只有打工人的标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