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是被饿醒的,胃里空的直发慌,脑袋也跟着嗡嗡的响。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够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早上七点四十。
第二反应是找吃的。
然后他想起来了。
昨晚家里所有存粮,被一个恶鬼吃的干干净净。
泡面没了,矿泉水没了。
连他藏在柜子最底下,准备留到月底应急的那两包饼干,也没了。
苏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等等。
天花板角落里挂着个东西。
一头红发垂下来,像瀑布。阿鼻耶缩在天花板跟墙壁的夹角处,整个人倒挂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姿势跟蝙蝠一模一样。
苏夜盯着看了三秒。鬼是这么睡觉的?
他没敢出声,蹑手蹑脚的下床,拖着拖鞋去了卫生间。
洗脸的时候瞄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点黑,精神还行。毕竟昨晚那事放谁身上,都不太可能睡的踏实。
他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427.36元。
离发工资还有十一天。
苏夜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不想再看第二遍。
他轻手轻脚的走回房间,打算收拾下出门买个早饭。
结果刚迈进房门,一双绿色的眼睛就在天花板上睁开了。
“你踩地板的声音跟敲鼓一样。”
红莲的声音带着起床气,哑哑的。
“。。。我已经很轻了。”苏夜小声的说。
“很轻?”红莲从天花板上飘下来,头发在空中散开,落地前才勉强收拢,“你们人类的听觉真的很迟钝。”
苏夜没接这茬,他在看红莲的状态。
比昨晚差了。昨晚吃完泡面之后,她伤口上的黑气好歹是不冒了。
现在又开始往外渗。
不多,但能看见。
嘴唇也白的没什么血色。
“你怎么样?”苏夜问。
“死不了。”
红莲的回答很简短。
但她飘在半空的高度,比昨晚低了大概二十公分。
苏夜注意到了,没说破。
他坐回桌前,打开手机浏览器,搜了下“诡异的食物来源”。
公开信息少的可怜。
翻了十几页,有用的就猎人论坛上几条匿名帖。
“诡异以恐惧和痛苦等负面情绪为食。”
“高等级诡异需要吞噬其他诡异或者人类灵魂才能维持存在。”
“别问了,问就是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说了你也活不到明天。”
最后这条明显是在整活,但前两条的信息量够了。
苏夜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普通食物里包含的灵能太低。泡面那种东西,对红莲来说顶多算喝了口水,连垫肚子都勉强。
她需要的是诡异层面的能量。
要么吃人。
要么吃别的诡异。
吃人这个选项不存在。
那就只剩一条路。
找诡异给她吃。
但他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想接触诡异,正规渠道只有一个-猎人协会。
想通过猎人协会接任务,要么自己是注册猎人,要么有猎人家族的背书。
苏夜不是注册猎人。
但他有一个姓苏的爹。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
“苏振”。
上一次通话记录,三年前。
苏夜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没按下去。
“你在看什么?”
红莲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他身后,探头看他的手机屏幕。
苏夜没回答。
他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嘟-
响了七声。
“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一个字,连语调都没有起伏。
苏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下。
“我觉醒了。”他说,“契约系,能力还不太稳定。想接一些猎人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等级的?”
“D级就行。”
又是两秒的沉默。
“我给你发坐标。任务完成后,佣金打你账上。”
苏夜等着他说完,准备挂电话。
“还有。”
苏振的声音顿了下。
“今年过年,回来。”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
像是下达了一条命令。
“行。”
苏夜应了一个字,挂了电话。
整个通话时长,三十七秒。
他把手机放下来。
手有点抖。
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
就是很久没跟这个人说话了,身体还记得那种感觉。
红莲飘在旁边,安静的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没有追问那个电话是谁打的,也没问苏夜为什么手在抖。
苏夜自己先开口了。
“我爸。”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天气,“猎人家族的。我小时候没觉醒灵能,家里就不怎么管我了。”
“后来我自己搬出来,找了份工作。三年没联系了。”
红莲听完,哼了声。
“人类果然薄情。”
苏夜笑了笑,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了口气。楼下早餐摊的蒸笼正冒着白烟,油条在锅里翻滚,隔着一层玻璃都能闻到面粉跟热油的香味。
“接下来说正事。”苏夜转过身,看着红莲。
“我爸会给我发猎人任务,都是低级别的。目标是诡异。你跟我去,把那些诡异吃掉,当做你恢复伤势的食物。”
红莲挑了下眉毛。
“你要我跟你出去?”
“对。”
“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吧?”红莲伸手拨了下自己那头快垂到地面的红发,又指了指身上破破烂烂的巫女服,“就这样上街?”
她说的是事实。
红色长发,异世界巫女服,没影子,脚不沾地。
这要是走在街上,别说猎人了,普通路人都得报警。
“所以我们得给你弄个化名。”苏夜说,“还有一个背景故事。”
“化名?”
“你不能用‘阿鼻耶’这个名字。”苏夜解释,“这三个字写在所有猎人数据库的S级危险名单里。谁听到都得腿软。”
红莲对这个说法显得很满意,嘴角几不可见的翘了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那你打算怎么解释我的身份?”
“我的想法是,”苏夜想了想,“对外就说你是个普通游魂,生前是个。。。饿死的姑娘,死后执念太深,没走成,被我用契约能力给收了。”
红莲的表情一寸寸冷了下去。
“你说什么?”
“饿死的姑娘-”
“让堂堂阿鼻耶,假扮一个饿死鬼?”
红莲的声音拔高了,身上的气压肉眼可见的在往下坠。
苏夜赶紧补救的说。
“你昨晚蹲在墙角抱着泡面桶吸面条的样子,说你是饿死鬼,确实也没人会怀疑。”
“你-!”
红莲的脸“唰”的就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昨晚的画面实在太有说服力了。
五桶泡面。
两箱矿泉水。
不到半小时。
这个数据摆在这儿,她确实没什么立场否认。
“闭嘴!”红莲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苏夜,“名字我自己起。”
“行,你来。”
红莲沉默了一会儿。
“红莲。”
“嗯?”
“我说,名字就叫红莲。”她的声音闷闷的,“别问为什么。”
苏夜没问。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三个字。
苏红莲。
然后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红莲歪头瞟了一眼,整个人顿了下。
“姓苏,跟我姓。”苏夜解释,“方便对外说是我家亲戚。”
红莲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猛的别过头去。
“谁要跟你姓。”
耳尖红的能滴血。
但她没有反对。
苏夜存好备忘录,揣上手机。
“等我买个早饭回来。”
“我不饿。”
红莲说这话的时候,她身上有一处伤口正在往外冒黑气。
苏夜看了一眼,没拆穿她,出了门。
楼下早餐摊。
两个肉包子,一瓶豆浆。
一共四块五。
苏夜拎着袋子上楼,推开门。
红莲正飘在窗边,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视线先扫了眼苏夜的脸,然后特自然的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
在那个袋子上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移开。
“你回来了。”她说,语气平平的。
苏夜走到桌前,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包子。
递了一个给她。
红莲没有马上接。
“一共就两个?”
“嗯。”
“那你吃什么?”
“还有一个啊。”
“。。。两个包子,一人一个?”
“对。”
红莲看了看他手里的包子,又看了看他。伸手接了过去。
她没有像昨晚吃泡面那样狼吞虎咽。
小口小口的咬。嚼的很慢。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你自己都快没钱了。还分给我。”
声音很轻,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说了要治好你。”苏夜咬了口自己的包子,含糊的嘟囔,“那喂饱你就是第一步。”
红莲没再说话。
她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吃完了,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早晨的光线不算强烈,但对这间常年阴暗的出租屋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天气了。
光落在红莲脸上。
她微微眯起了眼。
那个动作很细微,不像不适。倒像是。。。很久没晒过太阳了。
苏夜坐在桌子另一边,安静的看着她。
阳光把她苍白的脸照出了一点暖色。
红莲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
“没什么。”
苏夜收回目光,低头喝豆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看。
苏振的消息还没发来。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抬头看着窗外那片不算蓝的天。
任务会来的。
在那之前,他得先想办法,解决红莲出门的问题。
红发,巫女服,没影子,脚不沾地。哪样都是要命的破绽。
苏夜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的事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