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萨图娜的照顾下,塞托丽丝从昏迷中苏醒,衣领中的琥珀项链却不翼而飞,到处都找不到它的踪影,似乎已经随着此前梦境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塞托丽丝的身体情况也没有好转的迹象,虽然呕吐暂时得到缓解,但发烧依然在继续,她的体温居高不下,时不时会陷入神情恍惚的状态,经常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她的右眼已经开始溃烂,流出的体液收到污染变得更加黏稠和浑浊,失去供血的眼球开始渐渐溶化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黏液,塞托丽丝能感觉右眼仅存的一点点知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因祸得福的是,此前难忍的剧痛也随着知觉一并消失,只有血液随着心跳不断涌动、顺着血管冲击伤口时,她才会感到隐隐作痛。
不过这也意味着塞托丽丝的右眼已经完全坏死,必须尽快摘除眼球,清理伤口,否则局部坏死会变成更大范围的坏疽。
在萨图娜的陪同下,塞托丽丝又一次见到了之前那位给她处理过伤口的军医。
和之前简陋的帐篷不同,军医现在被分配到了提布尔城中一个光照充足的宅院,她将其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疗养院,为重伤者提供医治。据说这个宅院是当地某位热心的贵族的地产,他曾受到过马略的荫庇,受其所托愿意暂时将其无偿借给军团使用。
在塞托丽丝和萨图娜到来前,这个院子里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伤员。他们的伤口已经被处置妥当,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据军医说这样可以保持体温,新鲜的空气也有助于之后的恢复。
不仅仅是场地,马略还大手一挥,表示这些伤兵的所有治疗花销都由他自己来全额承担,面对这样慷慨的善举,即便是没有受伤的军士们也都心存感激,纷纷庆幸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下,能有一位如此深明大义的统帅能挺身而出,担当起众人的领袖。
——
和初次见面时不同,军医没有佩戴头巾和口罩,她以原本的模样出现在了塞托丽丝的面前,要不是那头暗红色的头发,塞托丽丝差点没认出来对方,但更加醒目的是军医侧脸上的大片胎记。
军医让塞托丽丝在一个开了天窗的房间里坐下,她在打扮成之前第一次见到的那副严严实实的模样后,就去准备那些奇形怪状的手术工具了。
那些工具被浸泡在沸腾的醋水里净化,被用夹子捞起来时还闪耀着阵阵的寒光,光是看着就能让人产生一股幻痛。
就在军医准备的时候,塞托丽丝拿起酒壶开始往嘴里猛灌,准备用酒精来对抗即将到来的疼痛。随着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塞托丽丝感觉有些飘飘然,开始和军医闲聊起来。
神明在给予人类各式各样的天赋时,也会从他们身上收取相应的代价,和清澈干净的嗓音不同,军医脸颊上的胎记显得十分丑陋和骇人。
塞托丽丝从闲谈中得知了军医不幸的童年,似乎是因为胎记的原因,她的亲生父母视她为不祥,将她给抛弃在了台伯岛的医神庙附近。
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迷信,她的亲生父母还在她的襁褓里留下一小袋铜币和一块记载她身世的木片,不过她并没有亲眼见过那块木片,所有的事情都是听收养她的医神庙的祭司所说的,她的名字瓦莱里娅也是继承自她养父的氏族名。
瓦莱里娅从小待在养父身边,耳濡目染,加上她自己也是天赋异禀,等她成年时也练就了一手精湛的外伤治疗技术。
瓦莱里娅将器械放置在一旁干净的亚麻布上,等待其晾干,在此期间她用一上一下两根细钩将塞托丽丝的眼皮钩开固定,然后开始清理起塞托丽丝眼睛。
首先瓦莱里娅拿出干净的布条,将塞托丽丝眼睛里的浊液吸干,然后用浸泡过醋水的布条浸润她右眼的伤口,将凝固了的血痂和脓液仔细清理干净,得益于伤口已经坏死,塞托丽丝感觉没有上次那么疼了。
“感谢马略将军的慷慨吧,这次的镇痛剂管够,你不用再像上次那样辛苦了。”
说着瓦莱里亚开始将药剂滴入塞托丽丝的眼窝,一阵酥酥麻麻扩散开来,一阵热一阵凉,塞托丽丝原本敏锐的感觉开始钝化,右眼窝仿佛从身上脱离、越飘越远,哪怕瓦莱里娅用力按压,她也觉得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羊毛一样。
眼见镇痛剂开始生效,瓦莱里娅让一旁的助手调整房间中央的镜子,折射从天窗泄漏下来的阳光,将塞托丽丝的右眼处给照亮。
“你很走运,比起那些手法粗暴的同行,我的方法要温柔的多。”
虽然她是这么说,但塞托丽丝之后的体验却远谈不上温柔。
瓦莱里娅说着,拿出一旁晾干了的手术工具,包括一个长柄钝头的钩子和一把带着柳叶形状刀头的小刀。
她首先将塞托丽丝的结膜划开,分离出眼球。然后将眼球周围的几条肌肉用钩子一一勾起,再用小刀利落地将其切断,得益于塞托丽丝的眼球已经瘪掉,这给瓦莱里娅的操作腾出来不少的空间。但即使有镇痛剂的帮助,每次切断肌肉时塞托丽丝都会感到一阵深入脑髓的刺痛。
随着固定眼球的肌肉被逐一切断,瓦莱里娅徒手将眼球从眼窝中分离出来,为了将视神经彻底切除干净,瓦莱里娅特地向外拉扯了一下视神经,让其充分地暴露出来。
眼球后的视神经被暴力牵扯,这让塞托丽丝痛不欲生,眼泪从完好的左眼溢出,好在这个过程并不长,瓦莱里娅很快就将视神经沿着根部切断。
塞托丽丝在那一瞬间想要放声尖叫,但一想到当年穆奇乌斯用火生生烧没自己的右手时,都没有吭一声,自己这点痛根本算不了什么,她强行忍住疼痛,将涌上喉咙的尖叫又咽回肚子里去。
“像你这样能忍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要是其他人都像你一样的话就好了,会省我不少麻烦。”
摘掉眼球后,瓦莱里娅又把眼窝内部受到的污染的部分清除和修剪了一下,最后将一块儿用醋泡过的麻布填充进去止血。
塞托丽丝感觉眼眶里好像有一团火焰在不停灼烧,她大口喘着粗气,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在确认已经止血完毕,眼窝也完全清理干净后,瓦莱里娅拿出了一个用沸水煮过的玻璃珠,虽然并非提前定做,但人类的眼球大小差异极小,这颗玻璃珠刚刚好可以塞在塞托丽丝的眼窝里,代替她原本的眼珠。
“这个有必要吗?”塞托丽丝眨了眨眼皮,对右眼眼窝中的这个异物有些不太适应,经历过刚刚的手术她现在满身大汗,不得不用手帕擦干额头的汗水,以免其流进右眼窝。
“没这个的话我就要再把你的眼皮给剪掉,而且就像拔牙后留下的空槽会被附近的肉给填满,眼窝空着不管也会变小萎缩,不想你右半边脸都因此皱缩在一起的话,还是带着吧。”
瓦莱里娅童年就因为自己的容貌而受了不少白眼,她在治疗时也秉持着相应的原则,尽可能维持患者的体面。
塞托丽丝看着自己铜镜里的倒影,仿佛重获新生,感觉周遭的一切人和物都重新染上了颜色,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跳如此有力过。
“谢谢你,瓦莱里娅。”
塞托丽丝辞别军医,推开手术房间的大门,门口的萨图娜已经等候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