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学院,材料准备室。
仿生人形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她体内的通讯模块接收到了一个信号,低功率,简单编码。
程序自动处理:来电者身份识别——爱莉希雅,叶琳的妹妹。
预设应对协议启动——模仿叶琳的语气和说话习惯。
仿生人形抬起手,手腕处的皮肤微微发光,形成一个虚拟扬声器。
“爱莉妹妹?”她开口,声音完美复刻叶琳的温柔,“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爱莉希雅小心翼翼的声音:“姐姐……你在哪里?”
“我在工作呀。”仿生人形说,语气轻快,“有一个很重要的实验,需要通宵。抱歉没提前告诉你们,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这是基于常见情境模拟的合理回答。
但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更久。
“姐姐,”这次是夜怜的声音,很小,带着颤抖,“你……你昨天说回来要检查我的画画作业,你记得吗?”
仿生人形的程序快速检索记忆数据库。
没有匹配记录。
“当然记得呀。”仿生人形说,程序选择了模糊回应,“等我回来就看你画的画。”
“你昨天说,要带我们去买新的颜料。”爱莉希雅接话,声音越来越低,“你说夜怜的蓝色用完了,要买钴蓝和群青。你还说,要给我买那本《星空图鉴》。”
再次检索。
无匹配记录。
“嗯,我们说好的。”仿生人形继续模糊回应。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
“你不是……姐姐……”夜怜哭着说。
爱莉希雅的声音也破碎了:“你是谁?姐姐在哪里?”
仿生人形的程序遇到了逻辑冲突。
智能预案是“安抚并维持伪装”,但目标已经识破伪装。启用动态回应——根据对方情绪状态调整应对。
“爱莉……夜怜别哭。”仿生人形说,语气更加柔和,“我真的是姐姐,只是太累了,记性有点不好……”
“乔哥哥……”爱莉希雅突然对着电话有些低落道,“是不是你?姐姐在哪里……”
仿生人形停止了回应。
因为她不是乔,她只是乔创造的程序。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情境——目标识破伪装并直接呼唤创造者,这在所有预设情境模板之外。
她只能沉默。
电话那头,两个孩子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要姐姐……”夜怜带着哭腔。
“乔哥哥你说话啊……姐姐是不是出事了……”爱莉希雅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抖。
然后,电话突然切换了。
一个声音直接介入通讯,没有通过仿生人形,而是某种更直接的声音。
那是理之律者的声音,但没有了数据流的杂音,只剩下疲惫的、属于此刻乔的沙哑。
此时,他已经从卧室里的文档、笔记和玩偶中找回了部分“记忆”。
“爱莉希雅,夜怜。”
两个孩子瞬间安静了。
“乔哥哥……”爱莉希雅颤抖着说,“姐姐呢?”
长久的沉默。
然后:“她……暂时不能回家。”
“为什么?”夜怜哭着问。
“因为她要……完成一些重要的事。”理之律者说,声音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但我保证,她会回来的,我保证。”
“你要怎么保证?”爱莉希雅此刻声音带着异常的冷静。
理之律者再次沉默。
他能解析万物的结构,能重构世界的基石,能创造近乎完美的仿生人形。
但此刻的他却无法回答一个少女的问题。
“拜托了…请回答我……”
“请不要沉默好吗!”
终于,在一阵沉默后,电话另一头的爱莉希雅终于爆发了。
“呜——”
理之律者能听到从电话那一头传来的低声啜泣,印象里那个平日最活泼,最爱笑的少女……
她哭了
那声音逐渐从低低的啜泣,演变成呜咽。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沉闷,似乎将自己埋进了枕头里。
没有一句咒骂。理之律者只觉得那每一声都像是刀子,精准刺穿他心脏的刀子。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传来阵阵忙音。
千羽学院里,理之律者出现在材料准备室中央,看着眼前的仿生人形。
仿生人形也在看着他,粉色眼睛里是程序模拟出的困惑。
“失败了吗?”仿生人形带着不解,“我?”
“没有。”理之律者说,“你完成了你的功能,只是……不够。”
“因为我无法理解‘温暖’?”
“因为你无法成为她。”理之律者纠正,“而我现在明白了,我不应该试图重构她……”
“而是,真正的找到她。”
下一刻,他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仿生人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之前存在的地方。
…………
理之律者出现在失去她的地方,身后再次浮现出了那不断演化的机械造物。
它的大小达到了五米,拥有了包裹的纯白外壳,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构造。它静静悬浮在理之律者的身后,如果不是低沉的嗡鸣以及外壳偶尔朝外扩张推进,或许会被认为是一件奇特的艺术品。
如果……寻不到你的痕迹
如果,构建不出你的温暖
那就,重构通往你的道路
无论那道路要穿过多少阻碍
他已经决定了。
理解万物之理的重构者,终究要去理解那个唯一无法理解的存在。
然后,用他的一切,将她带回来。
这是理之律者的誓言。
也是乔的救赎。
无论代价是什么。
律者眼中的齿轮印记显现,他的左手,再次点亮了那道白色的光。
只是这次
他将所有计算力、所有“理解”的权能,都聚焦于一个单一的目标。
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