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冰冷气息。
梅比乌斯的研究室确实恒温在20摄氏度，她说这个温度最有利于思考。
墙壁是哑光的金属灰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嵌入式显示屏流淌着晦涩的数据流。房间中央的环形会议桌上，全息投影正在展示一幅令人不安的画面：
是那片山林的俯瞰图，但整片区域被一层幽蓝色的网格覆盖。网格中的某些区域标注着因崩坏能抽空而造成的回流异常读数，另一些区域则显示着【空间现实结构异常——局部物理常数偏移1.7%】。
“焚风侵袭之地。”
布兰卡的声音平静无波，与他年轻的外表形成反差：“这是我们对那片山区的临时命名。理之律者在那里进行了大规模的现实解析与重构，留下了永久性的‘伤口’。”
全息画面切换，显示出更加详细的扫描数据：空气分子排列异常、光线折射率扭曲、局部引力微扰……
“基于这些数据，”布兰卡继续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
“我正在完善针对理之律者的抑制武器。”
“原理是利用律者自身能力的特点——他需要理解目标的结构，才能进行有效重构。”
“如果我们能制造出一种‘自指悖论结构’，在被他解析的瞬间自我加密、自我迭代，无限复杂化……”
“大概需要多久？”
“快了。”
“唉……我们真的只能在这里等着，看着那个律者在城市里游荡？”
“那个律者，凭你常规的手段可对他无效哦。”梅比乌斯终于开口，她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痕，你带队正面对抗过律者？告诉我，不扯嘴上功夫，你觉得理之律者决定真的要干掉你……猜猜看，你的小队能撑几秒？”
“好吧，我不知道。”痕的声音低沉，“那些留在原地的机械造物只是自主防卫，而他直接离开了，只有叶琳……”
“他像在寻找什么。”叶琳轻声接话。
叶琳站在房间的另一端，背靠着墙壁，双手不自觉地紧握。
她被梅比乌斯要求保持铠甲形态，给她的解释是这样如果突然遭到袭击……还能有反抗的机会。
“还有，梅比乌斯。”
叶琳转向那位绿色长发的科学家，“我已经配合的完成了所有汇报。现在我需要回去，爱莉希雅和夜怜一整晚没见到我，她们会害怕的。”
她的声音努力保持平静，但尾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梅比乌斯抬起头，她碧色的眼瞳看向叶琳，眼神里有某种难以捉摸的东西。
“我已经派人去接她们了。”梅比乌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放心～是可靠的人，两个孩子的安全会得到保障的。”
“那至少让我给她们打个电话……”
“这间房间有信号屏蔽。”梅比乌斯打断她，“为了安全，你知道的，律者可能通过任何电子信号追踪到我们。”
“如果有事的话我的这部接收机会响的……”
这是事实，但也是谎言。
叶琳不知道的是，这间房间的单向接收器确实一直是开着的——但这回开启的是双向屏蔽。
里面的信号出不去，外面的信号也进不来。
而梅比乌斯也没有告诉她另一件事：
理之律者此刻就在千羽学院，就在离叶琳家不到两公里的地方。
实际上，梅比乌斯知晓所有情报。
她看过山崖上残留的崩坏能模式，看过随时叶琳“服务”的专属卫星的图像，看过证词报告，也看过叶琳最近日常里“乔”这个频繁出现的名字。
甚至在很久之前，她就调取了千羽学院A班的所有监控记录——那些叶琳和乔互动的片段，那些化学实验的录像，那些活动的影像。
拼图已经完整……
理之律者就是——乔。
那个被叶琳从深渊中拉出来的少年，那个在她坠崖后崩溃、然后化为非人存在的少年。
而此刻，那个律者正在叶琳的学校里游荡，正在用他的能力创造幻影、重构场景、甚至试图……制造一个替代品。
梅比乌斯全都知道
但她选择不说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前所未有的，掌控这种超自然力量的机会……
如此可怕，又如此诱人的机会
只需要一点时间
就能借达摩克利斯之剑，为神戴上枷锁，如此……就能找到真正令全人类进化的密码了吧。
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呵呵……
“痕，在布兰卡的武器完成之前，我们不采取任何直接行动。”
“第一律者的能力本质是‘理解与重构’。正面冲突只会给他更多数据来理解我们，理解我们的武器，理解我们的战术。然后他会重构出克制一切的东西。”
“那我们就这样放任他？”痕的声音提高，“你知道长空市还有多少平民吗？一旦他失控——”
“他已经失控了……”梅比乌斯低头，语气平静地喝着杯中的苦涩液体。
“但他没有攻击平民，他在寻找。而寻找，就有目标，有目标，就有弱点。”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叶琳。
叶琳没有注意到这个眼神。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原本应该戴着通讯器，但进入房间前被要求摘除了。
她的心跳很快，一种莫名的焦虑在她胸口盘旋。
同一时间
两位女孩依偎在阳台边的摇椅上，仰头看着夜空。
爱莉希雅与夜怜怀里，是紧紧抱住的那本共同的《回忆》，手中紧攥着的衣角不放。
“爱莉，妈妈还没回来……”夜怜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会回来的，”爱莉希雅说，语气努力坚定，“妈妈说过，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回家的。”
但她的眼睛也红了。
已经凌晨三点了。
叶琳从昨天班级旅行出发后就没有消息，电话打不通，打给班主任说旅行出了意外但具体不清楚，警察局说正在调查。
打给布兰卡阿姨、痕叔叔和梅比乌斯姐姐却没一人能联系上。
不久前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敲开了她们的门，说叶琳在配合一项重要研究，暂时不能回家，要带她们去安全的地方。
爱莉希雅拒绝了。
“抱歉，我不能跟你走。”她抱着夜怜，站在门后说。
那人也意外的没有坚持，只是展示了张写有数字的纸条。
“如果改变主意，打这个号码，或者叫我。”
然后他似乎就停留在了楼道里。
而她们等着……
也许叶琳下一秒就会出现，就像往常一样，推开门过来，笑着说“抱歉回来晚了，今天给带了小可爱们最喜欢的草莓布丁哦～”。
但夜色中的住宅区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夜怜突然说：“给乔哥哥打电话吧。”
爱莉希雅愣了一下：“乔哥哥？”
“嗯！”
很快凭借着记忆，将电话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