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
“什么情况?!”
林力行懵了。
彻彻底底地,懵了。
前一秒,他还死死吊在肮脏的房梁上,用尽最后的意志和那枚诡异的“印记”共鸣,制造混乱,在能量束击中前荡开,然后重重摔在垃圾堆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左肩背的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浸透了廉价T恤。
后一秒,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灰尘和闪烁的霓虹光影,就看到——
那个模糊的、他曾在“升维”时“看到”的、在“书写之间”里居高临下、掌控“叙事”、甚至能“复活”凯尔的、本该是“神”一样的存在——
“作者”?!
就在他的“现实”里?!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着个破包,脸色惨白如纸,神情惊慌失措,就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对面那栋破楼的阳台栏杆,然后——
在一阵沉闷的撞门声和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警告中——
纵身一跃,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对面的水管,像个笨拙的贼一样,狼狈不堪地开始逃窜!
跑了?
作者……跑了?
被几个看起来是“开普敦公司”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这巨大的、荒谬的、彻底颠覆认知的反差,让林力行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的是,那个一直在耳边、脑海里喋喋不休、充满恶意与愉悦的“旁观者”的意念……
在“作者”跃出窗户的同一时刻——
消失了。
彻底地,干净地,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没有最后的嘲笑,没有预告,没有任何解释。
仿佛随着“作者”的仓皇逃离,那个高维的、癫狂的“观众”,也对这场突然从“叙事”层面跌落到“现实”街头追逃的“戏码”,失去了兴趣,或者……有所顾忌,选择了沉默。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能量束爆发,到摔落,到看见“作者”逃跑,到“旁观者”消失……
不过几秒钟。
林力行的脑袋还在因为撞击和震荡而嗡嗡作响,身体的剧痛不断刺激着神经,眼前的景象和认知的冲突更是让他思维混乱。
然而——
现实的危险,从不会因为你的懵懂而有丝毫迟疑。
“嘭——!!!”
一声巨大的、近在咫尺的、金属门板被蛮力或能量彻底轰开、重重砸在墙壁上的爆裂巨响,猛地从林力行身后——也就是那个“作者”刚刚逃离的公寓方向——炸开!
巨大的声浪冲击着他的耳膜,让他浑身一震。
紧接着——
“嗒、嗒、嗒、嗒、嗒。”
五道沉重、迅捷、整齐划一、充满压迫感的战术靴踏地声,以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从那破开的门洞中快速逼近。
然后,五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像是融为一体的黑色洪流,刹那间冲出了公寓门口,来到了这条堆满垃圾、光线昏暗的狭窄巷道中。
正是那五名“开普敦公司”的特工!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从破门到冲出、到在巷道中展开战术队形,几乎在呼吸之间完成。
然而,他们冲出来的第一时间,并没有立刻去追赶那个正在对面水管上笨拙攀爬的“作者”。
五个人,几乎是同时,猛地刹住脚步,齐刷刷地——
转头。
五个戴着全覆盖式战术头盔的脑袋,五对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泛着冰冷幽绿光泽的夜视镜片——
毫无死角地,精准地,锁定了巷道一角,那个刚刚从垃圾堆里挣扎着抬起头、浑身血污、满脸震惊与茫然、看起来狼狈不堪的——
林力行。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只有远处霓虹广告牌的光芒在无声闪烁,以及对面楼上隐约传来的、“作者”慌乱攀爬时碰撞到杂物的细微声响。
下一秒。
“唰!”
五个人,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他们手中那造型奇特、枪管粗短的能量武器,在刹那间从低垂的戒备姿态,抬起,端平,稳稳地架在肩上。
五个漆黑的、此刻隐隐有微光开始流转的枪口——
如同五只死神的眼睛,冷酷地,毫无感情地,从不同的角度,但同样致命地——
指向了林力行。
所有的逃跑路线,所有可能的反抗姿态,在这五个经过严格训练、配合默契的枪口下,被彻底封死。
没有掩体。
没有距离。
没有时间。
只有五把随时可能喷吐出毁灭光束的枪,和五个冷酷的枪手。
一个冰冷的、平直的、透过战术头盔扩音器传出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死寂,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
“不许动。”
“举起手来。”
“面向墙壁,慢慢蹲下。”
语气不带丝毫波动,仿佛在念诵一段固定的程序。
但林力行还是僵在那里,脑袋里一片混乱,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时间竟没有立刻遵从。
他的迟疑,哪怕只有一秒,在这种对峙下也是致命的。
“最后一次警告。”另一个略显粗哑、但同样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是另一名特工。他的枪口微不可察地向上抬了一丝,对准了林力行的头部。“执行标准制服程序。”
那不是玩笑。
林力行能感觉到那凝如实质的杀意。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所有的懵懂、震惊、混乱,在这死亡的威胁下,被强行压了下去。
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他艰难地,慢慢地,举起了颤抖的、沾满血污和污垢的双手。
然后,在五个枪口的监视下,一步一步,挪到旁边那面斑驳、肮脏的墙壁前,面朝墙壁,缓慢地蹲了下去。
动作因为伤势而变形,显得十分狼狈。
但他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很好。”最初开口的那名特工(似乎是队长)冷冷地说道。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仿佛仪器扫描的“嗡嗡”声响起。
林力行能感觉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他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冰冷的、被侵犯的感觉。
“生命体征扫描完成。目标个体,男性,年龄约 25-30岁,身体多处外伤,左肩背部有严重烧灼及贯穿伤(残留能量反应与制式能量武器‘震荡模式’吻合),失血过多,状态虚弱。”
“面部识别扫描中……数据库比对中……”
短暂的停顿。
然后,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公事公办的质询语气:
“未检测到合法生物信息标记及身份芯片信号。”
“无法在第七区及相邻区域公民数据库中匹配到对应身份信息。”
语气微微一顿,变得更加锐利:
“你。”
“请你——”
“出示你的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