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件?
林力行蹲在墙角,背对着五个枪口,身体僵硬。
证件?
什么证件?
身份证?在这个“现实”里?
他的记忆中,属于“林力行”的身份,是在那个有海城、有硝烟、有战友的“现实”里。
而这里……
这里有飞行的汽车,有“开普敦公司”,有能随意开枪的特工,有“一等公民”、“二等公民”的划分,有“生物信息标记”和“身份芯片”……
他怎么可能有这个“现实”的“证件”?
他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但这句话,他能说吗?
说“我是从另一个现实/梦界来的,我没有你们的证件”?
这听起来像是最拙劣的谎言,或者……更糟糕,是“异常”的典型症状!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的气音。
他的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口袋,但他身上这套陌生的、廉价的、沾满血污的衣服口袋里,除了灰尘和几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硬邦邦的小玩意(可能是零钱?或者垃圾?),空空如也。
没有证件。
什么都没有。
“回答。”特工队长的声音变得更冷,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姓名。身份编号。所属区域。为何出现在此地?与刚才逃离的目标(指“作者”)是何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雹般砸了下来。
每一个问题,林力行都无法回答。
他只能僵硬地蹲在那里,背对着枪口,感受着背后那五道越来越冰冷、越来越不耐的“目光”。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沉默,在这种对峙下,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一种危险的、足以引发最坏后果的回答。
“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特工队长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A,B,准备非暴力制服。C,D,继续监视逃离目标方向,但优先保障此处控制。E,准备‘沉默’协议,如有异动,授权使用。”
“收到。”
简短的回应。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两个人,从左右两个方向,稳步向着蹲在墙角的林力行逼近。
他们手中的能量武器依旧指着他,但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取下了某种看起来像是高强度合金制成的、带着电弧的拘束器。
完了……
林力行的心沉到了谷底。
被抓住……
会是什么下场?
“收容”?“净化”?
就在那两名特工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肩膀,就在那冰冷的、带着电弧的拘束器即将锁住他的手腕的——
千钧一发之际!
林力行脑海深处,那枚一直在微弱搏动、仿佛在不断“记录”和“感知”着周围一切的、无法定义的“印记”——
猛地,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清晰”!
就像是……
在这极致的危机与“现实”的压迫下……
在接触到这个“现实”特有的、冰冷的、充满敌意的“规则”与“秩序”的瞬间……
它“记录”到了某种“关键信息”或“矛盾点”,或者……被动地“激活”了某种更深层的、悖论般的——
“反应机制”!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而沉寂的“信息流”,从“印记”中逆向冲入林力行混乱的意识。
那不是声音,不是画面。
而是一种……
仿佛直接印刻在他“存在”层面的、关于“他是谁”的、最基本也最矛盾的——
“认知”与“定义”的碎片!
【我是林力行。】
【来自海城。】
【曾是士兵。】
【坠入梦界。】
【对抗领主。】
【窥见“作者”。】
【“印记”……】**
【“回响”……】**
【“现实”……】**
以及……
一段极其微弱、仿佛是“印记”在被动“感知”周围“现实”规则(包括眼前这些特工、他们的装备、他们的扫描、这个城市的“法则”)时,捕捉到的、某种隐藏在“规则”之下的、奇异的、与“梦界”某些底层“规则碎片”产生了极其微弱共鸣的——
“信息片段”!
这“信息片段”混乱不堪,无法理解。
但在这生死一线、大脑因极度紧张而空前活跃的刹那,林力行的潜意识,却仿佛抓住了其中一丝最微弱、最不可思议的——
“可能性”!
一个疯狂的、毫无根据的、但此刻却成为了他唯一救命稻草的——
念头!
就在那两名特工的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前一瞬!
就在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即将再次响起、宣布“制服”的前一刻!
林力行,猛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转身。
只是用一种嘶哑的、因为紧张和伤痛而变调,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对着面前斑驳的墙壁,也是对着身后的特工,快速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
“没有你们要的‘证件’。”
此话一出,他能明显感觉到背后的气氛骤然一紧!那两只即将触及他的手,也微微一顿。
但他没有停顿,语速更快:
“因为——”
“我不是你们这个‘区域’的人。”
“我来自——”他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地、极其微妙地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某个拗口的、陌生的名字,同时,将所有的意志,集中在脑海中那枚剧烈搏动的“印记”上,试图将刚才捕捉到的、那一丝与“梦界”底层规则碎片产生共鸣的、混乱的“信息片段”,与某个可能存在的、这个“现实”世界的“地名”或“区域代号”进行一种毫无逻辑的、疯狂的——
“拼接”与“投射”!
“我来自——”
“‘沉寂之墙’以外——”
“‘第十三号遗忘区’的——”
“‘影子登记民’。”
他说出了这几个词。
“沉寂之墙”。
“第十三号遗忘区”。
“影子登记民”。
这些词汇,有的是他从“印记”反馈的混乱信息中捕捉到的、带有强烈“梦界”或“异常”气息的碎片。
有的,则是他根据眼前这个“现实”的规则(区域划分、等级制度),临时编造的。
它们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听起来极其荒谬、但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现实”中,又似乎有那么一丝微不足道可能性的——
“身份”说辞。
赌的,就是这个“现实”是否真的存在着“沉寂之墙”以外的、“遗忘区”这样的地方。
赌的,就是“开普敦公司”的数据库,是否真的无法覆盖所有区域,是否真的有“影子登记民”这种漏洞或特例存在。
赌的,更是他脑海中那枚“印记”捕捉到的、与“梦界”规则碎片共鸣的信息,是否与这个“现实”的某些“禁区”或“异常点”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
但他别无选择。
话音落下。
巷道中,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只有远处霓虹的光芒在闪烁,以及对面楼上“作者”逃窜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消失。
背后,那五名特工,没有立刻动作。
也没有立刻说话。
但林力行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冰冷的扫描波动,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而且比之前更加仔细,更加深入,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从肉体到灵魂都彻底“解析”一遍。
时间,在这种沉默的扫描与对峙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语气中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
疑惑、警惕,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遇到了某种“程序外情况”的——
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