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实在是跌到了谷底。
原本计划快速穿过这片森林,早日抵达派蒙口的蒙德,却因一时疏忽,在错综复杂的小径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派蒙在一旁焦虑地飘来飘去,小脑袋左顾右盼,嘴里喋喋不休:“完了完了,这片林子怎么到处都长得一个样!再这样下去,我们带的果子吃完,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荧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中的无锋剑握得更紧了些,冰凉的剑柄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踏实感,心中却沉沉地叹了口气。
迷路已是不幸,更糟糕的是,短短一天内,她已经误闯了好几处丘丘人的小型营地。那些戴着简陋面具、叽喳怪叫的矮小生物,一发现她的踪迹,就如同被惊扰的蜂群,挥舞着粗糙的木棒、投掷着石块,毫无章法地冲上来。
荧的身手应对这些零星攻击尚可,但接二连三的遭遇战,不仅消耗体力,更磨损着精神。好不容易在傍晚时发现了一个背风的岩壁洞穴,入口被藤蔓半掩,看起来干燥又隐蔽。
紧绷的心弦稍松,她带着派蒙小心翼翼走入,期盼着能有一夜安眠。然而,迎接她们的是洞穴中跳跃的火光,以及围着篝火发出怪异节奏吼声、手舞足蹈的一群丘丘人。
短暂的惊愕后,又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激战。当最后一只丘丘人在剑光中化为飘散的黑烟,洞穴重归寂静。
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她。荧靠着冰凉的岩壁缓缓坐下,从行囊中取出所剩无几的干粮,默默分给派蒙。躺在之前丘丘人留下的草席上,听着身旁派蒙很快响起的细微鼾声,荧却睁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眠。
身体的劳累抵不过心中的纷乱:这片陌生的大陆,充满敌意的魔物,不知所踪的血亲,以及前方完全未知的旅途……种种思绪纠缠,直到后半夜,极度的困倦才终于将她的意识拖入并不安稳的睡眠。
第二天,天空是浑浊的灰白色。荧沿着一条看似流向森林外的清澈溪流继续前进。溪水潺潺,偶尔能见到几尾银亮的小鱼倏忽掠过,派蒙立刻忘记了昨夜的疲惫,兴奋地指着水面嚷嚷。
“鱼!是鱼!荧,我们抓几条来烤着吃吧!我已经好久没吃到热乎乎的烤鱼了!”
荧勉强对她笑了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并未放松。
果然,行至中午,天色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以惊人的速度汇聚,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落,瞬间将森林化为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她和派蒙狼狈不堪地寻找掩体,最终只能缩在一个勉强容纳两人的狭窄树洞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雨声,凑合着度过了又一个潮湿阴冷的夜晚。
清晨,雨终于停了。森林被洗刷得一片浓绿,空气清冷湿润。荧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掌心微光凝聚,一缕轻柔但持续的风缓缓吹拂过她和派蒙,带走衣物上沉重的湿气。
靠着溪流的指引,她们再次上路。然而这片森林仿佛拥有生命,有意捉弄着外来的旅人。看似向前的路径在某个转弯后似曾相识,熟悉的溪湾一次又一次出现。连总是乐观的派蒙都开始泄气,抱着脑袋在空中跺脚。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这片森林是不是会自己动啊!我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沉默而固执地向前。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派蒙已经开始第一百零一次念叨着食物名称以对抗绝望时,荧察觉到周围的林木似乎变得稀疏了些,头顶的天空也开阔了一线。
她精神一振,几乎僵硬的脸部线条微微松动,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希望就在前方——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呀!!”
尖锐的怪叫从侧方的灌木丛中炸响,七八只丘丘人猛地扑出,挡住了去路。为首的那一只,体型远超同类,几乎有两个荧那么高,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不祥的暗红色,手中提着刃口闪着寒光的巨斧。它那从面具孔洞后射出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荧身上,充满了暴戾。
“荧!小心!是丘丘暴徒!”
派蒙吓得惊叫起来,躲到了荧的身后。
没有时间犹豫,连日来的疲惫、迷路的焦躁,以及对前路的重重忧虑,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化为一团冰冷的怒焰,在荧的胸中燃烧起来。她“唰”的一声拔出无锋剑,剑尖斜指地面,眼神锐利如刀。
“吼——!”
丘丘暴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双腿蹬地,像一辆战车般猛冲过来,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拦腰横斩!
荧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向侧后方跃开,巨斧擦着她的衣角掠过,重重砍在地上,泥土草屑飞溅。她趁对方招式用力,瞬间拧身突进,全身力量灌于手臂,无锋剑划出一道寒光,狠狠刺向丘丘暴徒相对柔软的腰侧!
“锵——!”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剑尖传来一股巨大的阻力,仿佛刺中的不是血肉,而是坚韧的老树皮。剑刃只没入了一小截,便被强韧的肌肉和皮肤卡住,仅仅划开了一道不深的血口。
丘丘暴徒吃痛,更加暴怒,挥臂横扫,逼得荧不得不抽剑急退。
好硬的防御!荧心中一凛,意识到这绝非之前那些杂兵可比。她迅速调整呼吸,利用自己敏捷的优势,开始围绕着力量骇人但转身稍显笨拙的丘丘暴徒游走。
剑光时而闪烁,在对方的手臂、腿侧留下浅浅的伤痕,试图积累伤害,寻找一击致命的破绽。
“荧!小心左边!右边也有!”
派蒙焦急的呼喊不断传来。几只普通的丘丘人射手和持盾丘丘人,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弩箭和石块开始零星地飞射而来,干扰着她的步伐。
荧的压力骤增。她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最大的威胁,否则一旦被合围就麻烦了。
眼神一凝,周遭的空气微微流动,向着她手中的剑刃悄然汇聚,无锋剑那黯淡的剑身上,泛起了一层朦胧青光。
就是现在!丘丘暴徒再次高举巨斧,准备发动一次全力的下劈,胸口门户大开——
“咻——!”
一道灼热的破空之声,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一支缠绕着炽热火焰的箭矢,精准无比地射中丘丘暴徒的胸口!
火焰瞬间爆开一小团,灼烧的痛楚让它即将劈下的巨斧动作猛地一滞,发出含糊痛苦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而摇晃。
机会!
荧没有丝毫犹豫,她脚下发力,风元素在足底轻微爆开,提供了一次加速,整个人腾空跃起,手中那萦绕着微光的无锋剑,化作一道决绝的青色流光,直刺丘丘暴徒毫无防护的咽喉!
“嗤——!”
这一次,利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相对脆弱的部位,直至没柄。丘丘暴徒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僵直了一瞬,猩红的眼眸中光芒迅速黯淡。
它轰然向前扑倒,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随即如同被戳破的幻影,化为一股浓郁的黑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荧轻盈落地,迅速转身,剑尖指向剩下那些普通的丘丘人。或许是首领被瞬杀的震慑,剩下的丘丘人们发出一阵惊慌的“呀呀”声,互相推搡着,最终丢下武器,头也不回地逃进了茂密的森林深处,消失不见。
“荧!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派蒙立刻飞扑过来,绕着她团团转,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树林深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枝叶被拨开,一位身着红色骑士装束的少女毫无遮掩地快步走了出来。她手中握着一把猎弓,腰间箭袋里露出一簇簇火红色的箭羽。
“你们没事吧?”
红发少女在几步外停下,琥珀色的眼眸快速扫过荧和派蒙,关切地问道。
荧点了点头,握着无锋剑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但姿态并未完全放松。对方释放的善意显而易见,可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必要的警惕已成为她的本能。
红发少女似乎并不在意那依然隐约指向她的剑尖,反而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用一种带着正式感却又不失朝气的语调说道。
“愿风神护佑你,陌生人!我是西风骑士团侦察骑士,安柏。”
她的目光在荧异域的服饰和派蒙这个奇特的飞行物身上转了转。
“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蒙德的市民吧?那么,请说明你们的身份!”
派蒙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完全回过神来,听到“说明身份”,立刻慌张地摆着小手。
“冷、冷静一下!我们不是可疑人员!”
“可疑人员通常都这么说哦。”
安柏眨了眨眼,嘴上虽带着调侃,手中原本微微绷紧的弓弦却悄然放松,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荧见状,也坦然一笑,手腕一翻,无锋剑剑尖垂到地上。她礼貌地微微颔首。
“你好。我叫荧,是一名旅行者。”
“又是一名旅行者吗?”安柏好奇地打量着荧,“偏偏是在最近这种多事之秋……那这位是?”
她的目光转向飘在荧身旁、气鼓鼓的小家伙。
荧看了眼派蒙,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促狭的笑意。
“这是应急食品。”
“才不是——!!”派蒙瞬间炸毛,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气得直跺脚,双手叉腰,声音提高了几度,“我是派蒙!是荧最好的旅伴兼向导兼朋友!才不是什么奇怪的食品!”
安柏被这有趣的互动逗乐了,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你们是旅行者,对吧?最近蒙德周围可不太平,有风魔龙在附近活动,天气和魔物都变得很反常,很不安全。这里离蒙德城已经不远了,就由身为骑士的我来护送你们一程吧。”
她说着,目光扫过地上那柄丘丘暴徒留下的、正在缓缓消散的巨斧。
“不过话说回来,看你们刚才的身手,就算没有我那一箭,应该也能顺利解决麻烦吧。很厉害嘛。”
“啪、啪、啪——”
清脆而单调的鼓掌声,毫无预兆地从安柏身后的树林阴影中传来,节奏平缓,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突兀感。
荧的瞳孔微微一缩,握剑的手瞬间绷紧——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里还有一个人。
一身奇异绿色外套的青年,从斑驳的树影中缓步踱出。阳光穿过林叶的缝隙,在他那头蓬松的白色发梢上跳跃,却奇异地无法照亮他眼底深处。
“真是……精彩的战斗呢。”
青年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的轻笑,声音柔和悦耳。
“能在绝境之中,迸发出如此璀璨夺目的希望之光……这位旅行者小姐,你也一定拥有着吧,那种超乎常人的、令人惊叹的‘才能’。”
他的目光落在荧身上,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几不可察地向上抬高了剑尖。
“哎呀,别紧张嘛!”安柏一个箭步插进了双方视线交汇的中间,试图驱散骤然有些凝滞的空气,“这位也是一位迷路的旅行者,叫作……呃……”
“狛枝凪斗,”青年优雅地抚胸,行了一个略显奇特的礼节,“一个不值一提的流浪者罢了。能亲眼见证两位美丽的小姐在绝望的夹缝中绽放出如此英勇的英姿,实在是……我的荣幸。”
“……”
荧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笑意、自称狛枝凪斗的青年。从外表、气息来看,他各方面似乎都是普通人的范畴。但不知为何,无数次旅行、危机中淬炼出的本能,此刻正发出一阵阵预警。
这个男人,很危险。
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荧的提防,狛枝凪斗像是有些困扰和自嘲般地干笑了两声,非常自然地缓缓走回了安柏身后。
荧注意到了自己下意识的戒备可能过于外露,迅速平复了心绪。对方目前毕竟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还明显和安柏互相认识。她收敛了锋芒,将手从剑柄上移开,对狛枝的方向也礼貌性地轻轻颔首。
“失礼了。”
“理解,完全理解~毕竟像我这样突然冒出来、来历不明的渣滓,被人提防和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请不要在意。”
“狛枝先生你少说几句啦!……哈哈,荧小姐你别在意,他说话有时候就是有点……怪怪的,但没有恶意!”
安柏连忙打圆场,有些无奈地瞥了身后的白发青年一眼,随即重新挂上开朗的笑容,拍了拍手。
“好啦,既然都没事,我们也别在这里耽搁了。天色还早,我们快点出发吧,争取在日落前回到蒙德城!”
她利落地转身带路,步伐依旧轻快。狛枝凪斗温顺地跟在她身后。只是偶尔,他会用那种不大不小的音量,自言自语般漏出一两句含义晦涩的低语,像是“绝望的土壤果然最能孕育耀眼的花火呢”,或是“一切不过是前往希望路上的垫脚石”……让人难以揣度其真实思绪。
荧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心中的警戒线随着对方安静无害的表现和安柏坦然的态度,慢慢不再那么紧绷。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连日来的紧张、疲惫和迷路,让神经有些过度敏感。有时,人感受到的“危机感”,或许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个体,而是对陌生环境、连续厄运的一种投射反应。
派蒙飞在荧的身边,小脸上还残留着对“应急食品”这个称呼的不满,但她很快注意到荧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掠过前面那个白头发怪人的背影。
她悄悄凑到荧耳边,小声问。
“怎么了荧?那个白头发的家伙惹你不高兴了吗?你怎么老是盯着他看?要不要我给他起个难听的绰号?”
荧被派蒙孩子气的报复提议拉回了思绪,心底那点残留的阴霾和疑虑不由得散去了些。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派蒙毛茸茸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没什么。”她轻声说,收回手,目光望向前方逐渐开阔的林地边缘,“只是有点累了。我们快到了。”
派蒙被揉得晕头转向,在空中晃了晃才稳住,小脚一阵虚踩,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什么嘛,亏我还担心你!不说就算了,哼!”
她抱着胳膊飞到荧前面一点,故意用后脑勺对着她,但那飘忽不定的飞行轨迹,显然还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荧的表情。
前往蒙德的路上,狛枝凪斗始终安静地跟在安柏身后。然而,他的目光却并不安分,紧紧缠绕在安柏腰间那颗随着她轻快步伐而跃动不已的神之眼上。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视线戳在自己腰侧后,安柏猛地停下脚步,唰地转过身,双手叉腰,琥珀色的眼睛瞪向身后的白发青年,脸颊微微鼓起。
“狛枝!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啦!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的后背,很让人发毛诶!”
“可以吗?”狛枝几乎是立刻接话,他淡绿色的眼眸清澈地望过来,让人难以拒绝。
安柏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神之眼虽然珍贵,但本身具有极强的绑定特性,她认识的一位对元素颇有研究的朋友曾深入探究过,至今没发现任何能强行剥离或摧毁他人神之眼的方法。给别人看看也没什么损失。
“喏,看吧看吧。”她解下那颗温润的火红色宝石,随手递了过去。
狛枝立刻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姿态接过,他将神之眼端在苍白的手掌心,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了细细观察。阳光透过宝石,折射出内部宛如活火流动的瑰丽光晕。
他用指节轻轻叩击表面,转动角度,观察光线在切割面上的变幻,甚至将它贴近自己的耳边,仿佛想倾听其中是否蕴藏低语……他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摆弄、研究了许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纯粹的火元素……温暖,跃动,永不熄灭,就像您那炽热而明亮的灵魂呢。”
无论怎么摆弄都没有反应,它对于狛枝而言就像一块硬一点的石头。他终于抬起头,将神之眼递还,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赞叹,只是那比喻让安柏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
安柏几乎是迅速地将神之眼拿了回来,重新系回腰间。虽然理智上知道对方没做什么,但她觉得回去后非得用清水和软布把这颗陪伴自己已久的宝石好好擦拭几遍不可。
狛枝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安柏那一瞬间的别扭,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稍后一些的荧。荧正看着他,见他突然看来,下意识地一怔,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调整,进入了一个更利于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
“像荧小姐这样,未曾获得神明馈赠的凭证,便已展现出如此强大力量与璀璨光芒的存在……如果……如果未来某一天,您能跨越某道深邃的绝望深渊,那么届时所绽放出的希望之光,一定会比太阳更耀眼,比星辰更永恒吧。啊,光是想象那幅景象,就让人……”
“狛枝先生!”
安柏提高声音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一丝恼怒。
狛枝凪斗干笑了两声,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快走几步,这次越过了安柏,踱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昨天剩下的、被安柏告知名为“日落果”的红色果实,慢条斯理地咬着。
清甜的汁液沾染他的指尖,他毫不在意,目光投向远方,开始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荒腔走板的调子哼唱起来。
不成调的古怪歌声断断续续,消散在掠过草地的风里。
在中午之前,他们终于彻底穿过了低语森林的边缘。一片如巨大蓝宝石般澄澈的湖泊展现在眼前,而湖泊的中心,一座巍峨的城塞如同从水中生长出的奇迹映入眼帘。
温暖的日光毫无遮挡地倾洒而下,为整座城邦镀上一层淡淡的、流动的金色光辉。城墙上的旌旗迎着从广阔湖面吹来的风,猎猎舞动,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座自由城邦久远的荣耀与故事。巨大的风车缓缓旋转,错落有致的房屋、繁忙的码头……一切都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鲜活与安宁。
“这还真是……”
狛枝凪斗停下了脚步,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凝视着远处的蒙德城。在他原先的世界,自然也有庞大、现代化甚至奇诡的建筑群。
但眼前这座城邦自然而然地矗立在那里,与湖泊、山丘、天空浑然一体,是一种他未曾亲眼见过的、充满生命力的宏伟。
看出了狛枝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欣赏,安柏快跑几步,来到队伍最前方,转过身面对他们。她背对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蒙德城,挺起了胸膛,双手叉腰,脸上洋溢着毫不作伪的自豪笑容。
“嘿嘿,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为时尚早,但是——”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随着湖风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边。
“欢迎来到蒙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