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同学,你这样说大家会很伤心的。”
长崎素世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精心打磨后挤出来的。
长野原薪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啊……抱歉。我刚才是……嗯,陈述客观事实。没有冒犯的意思。”
长崎素世深吸一口气,迅速重建了表情防线,只是眼神锐利了零点几个刻度。
“这种‘客观事实’,希望薪同学以后能更妥善地……保管在自己的认知里就好。”
“明白了,我会把它锁进认知的保险柜。”长野原薪从善如流地点头,态度看起来是很端正.
可他要是能让人放下心来就不叫小薪了。
“素世同学要是不喜欢的话,以后CRYCHIC的活动我都不来了。可以吗?”
“……”
长崎素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捅破窗户纸的现场只有两人,长野原薪与高松灯、若叶睦的关系都很好,这两位一个是最不想“小薪”离开CRYCHIC的。
这样长野原薪不来CRYCHIC从表面上看不就是她长崎素世的原因了吗?
到时大家会怎么看自己?
嗯……椎名立希应该会举双手支持让长野原薪滚蛋。
但最重要的是祥子。
祥子可能会把我看作破坏乐队和谐的坏女人。
一想到这,长崎素世被惊出冷汗。
长野原薪,你怎么这么能装!
电车开始广播,下一站就是她要下的鬼子母亲前站了。
可惜,长野原薪也是在这里下。
更可惜的是,两人下车的路线还是一样的。
谁让他家就住月之森对面呢。
好好的心情,因为长野原薪消磨了大半,长崎素世只能期望路上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
电车缓缓减速,站台的景象清晰起来。
“下车了,薪同学,你要回趟家收拾一番再去学校对吧,时间可能会来不及,我们走快点。”长崎素世一连串的话语直接把话说死,不给长野原薪开口的机会。
于是两人前一后走出电车,长崎素世说到做到,刻意加快了脚步,皮鞋叩击地面的节奏清脆而急促。
月台上人流交织,她却像一尾灵活的鱼,只想尽快穿过这片海。
出了站台,走了一段距离,长野原薪不高不低的声音传来。
“哟!祥子,好久不见,真巧啊。我正要回家,你就来上学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长崎素世猛地顿住脚步,皮鞋在地面刮出短促的摩擦音。
她转身,看到了匆匆的上班族、三两成群的学生、牵着孩子的主妇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
长野原薪正站在几步开外,维持着微微抬起手仿佛在打招呼的姿势,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
长崎素世感觉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她花了整整三秒调整呼吸,才让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太冷硬:“……薪同学,这种玩笑并不有趣。”
“抱歉抱歉。”长野原薪毫无诚意地摆摆手,却迈步跟了上来,这次直接与她并肩而行,“不过素世同学的反应真快啊,我话还没说完你就回头了。”
长崎素世目不斜视地向前走,重新把长野原薪落在身后:“CRYCHIC是一个整体。”
“嗯嗯,说得对。”长野原薪从善如流地点头。
长崎素世打定主意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理他。
可没一会,祥子的声音传来。
“欸,薪同学,你怎么没穿校服去上学?”
“祥子!”
长崎素世激动的转身,看到的却是长野原薪手开口,和刚才一样的打招呼,一样的戏谑。
她忘了长野原薪有着恐怖的声线模仿能力。
一股火气自丹田升出。
“薪同学……”
这一次,长崎素世没有一如既往的带着温柔的面具,而是把背脊挺得笔直,总是温柔扬起的嘴角抿成了一条平直、坚硬的线;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清澈冷冽得像秋日的湖面。
这是抛开所有柔软社交外壳后,长崎素世显露出的不容侵犯的姿态。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刻意放柔、尾音软软的语调,而是更平稳、也更真实的音色。
准确地说,不夹了。
“你觉得这很有趣,是吗?观察我的反应,试探我的底线,用祥子的声音戳我最在意的地方……这一切,对你而言是一场即兴的娱乐表演,对吗?”
“这就是素世同学的本音吗?”长野原薪轻声说,语气里没有讽刺,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还是夹一点比较好听。”
说实话,长崎素世的夹子音挺难模仿的,长野原薪用手抵着喉咙才能说出。
而长崎素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的拉近让她的眼神更具压迫感。
“你觉得看穿别人的伪装能带来某种优越感?”
“我没有把素世同学当成无聊路途上的消遣。我只是觉得……”
长野原薪放下手,声音不再是任何人的音色,而是他自己的、略显稚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你总是这样会很累。就像戴着完全贴合的面具生活,连自己都快忘了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子。所以我才想帮你卸妆。”
“这是作为乐队顾问的我应尽的职责。”
长崎素世沉默了,长野原薪的擅自行为她完全有理由反驳。
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是生理上的失声,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阻塞——那些习惯性的解释、得体的回应、温柔的推拒,此刻都堵在喉咙里。
几个穿着同样月之森校服的女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好奇地瞥了他们一眼,小声议论着什么。
长野原薪无视她们继续说道:“‘夹’和‘不夹’都是你长崎素世的一部分。为了CRYCHIC调整自己的声音,为了配合祥子的愿景而调整自己的行为,为了维持和谐而调整自己的情绪,这些都是你愿意为了珍视的人和事做出的选择,这并不可耻。甚至很了不起。”
“但是呢——”
转折词被特意咬得很重。
“我要提醒你哟,素世同学,不珍惜自己又怎么能珍惜她人呢?”
长崎素世站在原地,目光失去焦点。
那天她被长野原薪的歌感动到了。
这是事实,她不想否认。
这就让她在长野原薪面前就像一个被老师训话的学生。
教了不学,不一定是坏学生,但一定不是好学生。
好学生是长崎素世万万不能摘掉的标签,虽说当长野原薪的好学生不会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她可以直接开口不承认。
可一旦这样做,自己好像会失去很多东西。
唯一的选择就只有拖延。
“薪同学,我……”
“呵!”
伴随着长野原薪发出近乎嘲笑的呵声,祥子的声音第二次响起。
“薪君?还有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