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的声音，这一次真真切切地从长崎素世侧后方传来。
素世浑身一颤，几乎是在一秒内完成了表情和姿态的重塑。
微蹙的眉头舒展，抿紧的唇角上扬，背脊的线条软化，甚至连眼底那抹尚未消散的愠怒也被迅速涌起的、惯常的温柔水光所覆盖。
她转向声音来处，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
“祥子，早上好。”
丰川祥子站在几米外，迈巴赫停在她身后，深蓝色的头发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目光在长崎素世和长野原薪之间巡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早上好，素世。还有，薪君，你这是……刚回来？”
“嗯，在外面通宵打游戏，刚到家门口。”长野原薪点点头，他的语气是那种带着点慵懒的坦诚。
“是这样吗？”丰川祥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长崎素世，“素世，我看你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好，你也没休息好吗？”
“没有。”长崎素世轻轻摇头，声音已经无缝切换回夹子的语调，甚至比平时更夹了几分，“我在电车恰巧碰到了薪同学，就和他一起来学院了。”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丰川祥子没有按素世希望的那样问长野原薪为什么在外面过夜，她的视线再次掠过两人，“你们刚才……在讨论乐队的事情？”
“祥子！”
长崎素世急忙开口，长野原薪用更大的声音抢过了她。
“我们在讨论CEYCHIC的娱乐活动能不能加入打电子游戏。”
“我们男生的说法是这样的：‘只要我们一起打游戏，那我们就是一衣带血的亲人了。’”
听到这话，长崎素世嘴角的微笑弧度不变，指尖却微微掐进了掌心。
“欸？是这样吗？”
丰川祥子接触过的男生不多，不知道男生之间该怎么相处，所以薪的话她听起来挑不出毛病。
“是的。”
“共轭父子。”长野原薪心中补道。
他又看向长崎素世，“你说对吧？素世。”
长崎素世只觉得胸腔里隐隐发烫，她维持着笑容。
“是的呢。”
“打游戏……”祥子轻轻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的皮质肩带，“听起来是个增进了解的方式呢。不过，素世你应该不玩游戏吧。”
祥子语气平和，却像一根极细的针，探向了气球。
长崎素世感到掌心被自己掐出的月牙形凹陷，正传来清晰的刺痛。
这刺痛让她清醒，让她的知道自己该说出什么话。
“我确实一点都不会。不过，如果是为了乐队……”
“大家能找到共同放松的方式，是好事。只是……”
祥子接过话，视线转向长野原薪，带着一丝审视，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某种宽容。
“薪君要是不来，我们也不知道该玩什么好了。”
“那当然是打瓦啦！网吧五连坐，保证你们一起笑着进，沉默地各坐五辆车回家。”
“各坐五辆车回家……薪君还是这么爱开玩笑。”丰川祥子精致的脸庞浮起无奈，但很快逝去。
“不过，如果大家都有兴趣尝试，偶尔一次集体活动也不错。素世，你觉得呢？”
“我……”长崎素世略微垂下眼睫，像是认真思索，又像是细微的害羞，声音里的“夹子”恰到好处地混合了一丝忐忑与顺从，“如果祥子觉得可以，大家也都愿意的话……我可以试试看。虽然我可能会拖大家后腿。”
“噗！”
长野原薪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放心，素世同学。游戏嘛，重在参与和互相‘理解’。说不定你会发现新天地。”
“那就拜托薪君了，等CRYCHIC的第一首歌完成，我们会尝试一下的。”
长崎素世长吁一口气，祥子这样说，那五个人网吧连坐的日子就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她保证。
“交给我吧。”长野原薪拍着胸脯也保证道。
丰川祥子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进去了。薪君，你也快回家吧。”
“得令。”长野原薪随意地挥挥手，转身朝着与天桥的方向走去。
迈开步子前，他回头，朝长崎素世眨了下眼，用口型无声地道：“想打游戏，随时来找我哟。”
长崎素世的指尖猛地一颤。
“走吧，素世。”
祥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好的。”
长崎素世立刻跟上祥子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向校门。
两位少女的影子拉长，短暂地交织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一路沉默。但这沉默与先前同长野原薪对峙时的紧绷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充满未竟话语的、潮湿的沉默。长崎素世能感觉到祥子的余光偶尔落在自己侧脸，那目光不像探究，更像是一种安静的度量。
“素世。”在即将踏入教学楼玄关的前一刻，祥子忽然开口。
“嗯？”
“薪君他有时候说话做事会比较直接，甚至有点莽撞。”祥子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如果他的话让你感到不舒服，不用太勉强自己迎合。乐队是大家一起活动，每个人的感受都很重要。”
长崎素世的心跳漏了一拍。祥子是在体贴她？还是在试探她与长野原薪之间那短暂交锋的实质？
她迅速调动所有情绪感知，试图从那平静的侧脸上读出更多。
“没有不舒服哟。”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依旧是柔软温和的调子，甚至带上了一点感激，长崎素世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薪同学只是比较有活力。而且，他说得对，乐队的大家是该多些了解。我很期待和大家一起打游戏。”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有些生涩，却也因此显得格外真诚。
祥子侧过头，对她笑了笑。
“你能这么想就好。”
“……嗯，我会的。谢谢祥子关心。”长崎素世如沐春风，刚才一切的不愉快都逝去了。
果然，有祥子在，我什么都能接受。
她们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渐渐喧闹起来，长崎素世维持着完美的姿态，和丰川祥子一起与相识的同学点头问候，回应着“素世今天也好早”、“素世酱气色真好”之类的寒暄。
游戏么？
长崎素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一丝冰冷的锐光。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能真正“理解”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