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先等等,其中肯定有着什么误会……”
炭治郎试图阻止可能到来的争端,但对峙中的两人都不是能被话语随意动摇意志的。
墨瑟虽然也倾向于和平交谈,然而争端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能被单方面挑起的。
富冈义勇,对鬼的厌恶和杀意可谓是深入骨髓,亲人、朋友全都因恶鬼而死。
或者说,愿意加入鬼杀队、在猎鬼的道路上一路狂奔的人,个个都有着深仇大恨。
好言相劝、让其放下仇恨?
这种“劝人大度”的操作,墨瑟干不出来。
所以,到底是要做过一场。
冬日的晨间,分外的寒冷,风中夹杂着肃杀的气息。
炭治郎也感知到、或者说是“闻”到了两人的决意,于是闭口不言,只是把祢豆子抱在怀里。
“……”
眼见食人的恶鬼,居然与人亲密接触,各自相安无事,富冈义勇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显露出复杂的情绪。
是特例、还是奇迹?
富冈义勇沉默不语,只是运转水之呼吸,将纷乱的思绪统统压下。
墨瑟见对方调整好状态,于是剑刃上挑,抖了抖剑尖。
无形的默契结成,在耳边的第一缕风声响起后,双方的身影立刻消失在原地。
“铛——”
刀剑相撞,在空中迸射出大片的火花。
因为是和人类交手,这位新上任的水柱并不想动用斩鬼的剑技,仅仅只拿出了基础的剑术和呼吸法强化的体能。
但,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这份大意而付出了代价。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在空中回响,富冈义勇越来越觉得吃力,在这样硬碰硬的战斗中,颓势愈发明显。
之所以落入下风,一方面是因为武器,另一方面则是双方所拿出来的实力。
武器方面,他所手持的日轮刀,剑刃狭长,是经典的太刀样式,擅长切肉、不善破甲。
虽然由蕴含太阳力量的特殊矿石打造而成,但也只是赋予了针对恶鬼的特攻,材料本身的性能与钢铁差别不大。
反观墨瑟手中的长剑,在形制上是西式的手半剑,具备破甲的效能,坚固程度远胜前者。
在这打铁般地硬拼之中,每一次迸溅的火花,都让富冈义勇心中滞涩,生怕手中的日轮刀在碰撞之中断裂。
‘不能再这样硬拼了,不然的话……’
就又要被锻刀人给唠叨了。
一想到那个头戴火男面具,脾气温和但说起话来滔滔不绝的大叔,身为社恐人士的富冈义勇,心中升起更强的紧迫感。
奈何,义勇有心变招,墨瑟却不允许。
正如先前所说,争端是能被单方面挑起的,打斗也是如此。
墨瑟的每一下攻击都势大力沉,虽然看起来不甚精妙,可速度和力量都强的可怕。
从那剑刃挥动间带出的残影,还有搅动的风声判断,绝对能将人连肉带骨的切开。
这样的攻击绝对不能忽视,必须处理。
那,闪避如何呢?
富冈义勇略作尝试,结果就是肩窝中了一拳,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墨瑟的剑刃迅疾如闪电,想要完整躲开,就必须支付出更多的力量、让身体摆动出更大的幅度。
在同等水平的对战中,这就是明晃晃的破绽。
墨瑟始终维持着【无相视野】,凭借加强视力的暖机特效,精准捕捉到了这一机会,一拳捣了过去。
要不是水之呼吸强化了富冈义勇的身体能力,让他及时反应过来,这一拳打中的就不是肩膀、而是心窝了。
吃了这个小亏,富冈义勇就知道,单纯闪避就是下策。
无法全须全尾的闪开,就只能把攻击格挡下来了。
然后就被墨瑟不断复读的大力劈砍,磨损武器和体力,关键还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因为格挡的过程,也是双方力量的比拼,富冈义勇在这一点远不如墨瑟,每一次都险些被打崩架势。
调整架势,就要错过机会,不断硬接攻击;不调整架势,那身体的协调性就会被彻底打破,肢体无法配合,就是送出机会等着被打出“处决”。
已经陷入了无解的死循环。
除非,富冈义勇动用隐藏的杀招,那些用来斩鬼的剑技。
“……”
不行,斩鬼的剑,怎能对人挥舞?
终于,这位立志斩鬼的剑士,还是选择了接受这场比试的结果,在硬接一击后立刻后跳,卸去剩余的力量。
墨瑟也没有追击,因为对方的战意已经彻底消弭了。
富冈义勇抬起水蓝色的日轮刀进行检视,纵使他已经相当注意,每次格挡都尽量化去力道,但纤薄的刀身上依旧遍布坑洼。
虽然面无表情,但墨瑟依旧从中读出了些许悲苦的意味。
就像是一个不善社交的社恐男孩,不得不面对一场即将到来的约谈。
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位沉默寡言的水柱习惯性的抖刀,甩去不存在的血水后将刀身纳入刀鞘。
然后,古井无波的眼神看了过来,在墨瑟和身后的炭治郎,以及后者怀中安分的祢豆子身上转了转。
“……阁下有何要解释的吗?”
你最好说出个理由来,否则我就回鬼杀队摇人。
从那双木然的眼睛中,墨瑟读出了富冈义勇隐藏的台词……至少意思大差不差。
“咳咳——”
墨瑟咳嗽两声,考虑到眼前之人是个不爱说话的,便长话短说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首先,这位少女虽然已经鬼化,但没有完全的丧失意志。换句话说,她代表着一种可能——”
在富冈义勇陡然皱紧的眉头中,墨瑟拉长了语气,留足了遐想的空间,然后郑重的说出了后半截:“将鬼,重新治愈回来,变成人的可能。”
“!?”
富冈义勇按住腰间的剑柄,手背因用力而青筋暴起:“荒谬!”
墨瑟抬手打断:“——仅限于那些刚刚转化、还没来得及作恶的!”
在富冈义勇舒缓下来的表情中,他双手比划着:“至于那些已经造下杀孽的,我的想法是直接弄……去安息,让他们自己去找受害者寻求原谅。
但,那些真正的无辜者,却能因此重获新生!”
“……”
富冈义勇将搭在剑柄上的手放了下来,重重的叹了口气。
看着依偎在炭治郎怀里,如同软化了的哈基米一般、竖瞳都变圆了的祢豆子,他沉默良久,还是开口道:“……不够。”
仅仅只是这样的理由,并不能让这位斩鬼的剑士,放下心中的憎恨。
墨瑟也不奇怪,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这位少女,是刚刚变成鬼的,更准确的时间,是昨天晚上。”
富冈义勇刚开始还很是疑惑,旋即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如同被扯下了朦胧的纱布,眼神空前的锐利起来。
“你是说……”
“没错!”墨瑟打了个响指,“出手将她转化的,正是你们苦苦追寻数百年的元凶——鬼舞辻无惨!”
富冈义勇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心中的情绪汹涌澎湃,哪怕是他这个闷葫芦也抑制不住。
他嘴唇抖动着,死死的盯着那个把头埋在哥哥怀中的少女,语气中带着无穷的懊恼和愧疚:“就在昨天晚上,就在几个小时前……”
要是他能早来一会儿,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惨剧?是不是就能将一切悲剧的元凶斩除!?
墨瑟看穿了富冈义勇心中的想法,走上前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兄弟,想开点,你来早了也只有送死的份,改变不了什么……
现在,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放这个小姑娘一马了吗?”
富冈义勇闭上双眼,全力运转水之呼吸,重新回到那股古井无波的状态。
他重新看向墨瑟,眼中的锋芒未曾散去,提出了新的疑惑:“鬼王所过之处,除了被转化出的新生之鬼,并不会存在活口。”
但,眼前被袭击的灶门一家,虽然伤痕累累,可到底幸存了下来。
排除掉无惨大发善心的可能性,唯一的解释就是……
“没错。”
墨瑟抬起手中的长剑,上面同样遍布豁口,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战斗。
“我和那个狗杂种打了个照面,然后把他给吓跑了。”
墨瑟说的轻描淡写,但富冈义勇却是沉默了更久。
短时间内,他接收到了太多爆炸性的消息:无惨现身、被击退,保留自身意志的鬼,强大的神秘人……
每一条都足以惊动鬼杀队,单靠富冈义勇自己,是处理不过来的。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干涩:“你需要什么?”
墨瑟等得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