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室重归寂静,唯有药香无声弥漫。
赤城站在那里,仿佛刚才的对话抽空了她所有力气。
她推荐了,也给出了理由,但答案本身,似乎已经揭示了问题的无解。
风从虎,云从龙,龙虎英雄……此亘古之理也。
曹彦士没有再问,多说无益。
他背对着赤城,缓缓抬起手,貌似又想抚向鬓边,但在中途停住,最终只是选择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没有请示,没有犹豫,就像预先设定好的if函数,赤城瞬间便跨过了那几步之遥的距离。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却又在接近时变得异常轻柔,总得来说可以用一股青烟来形容——轻而快。
“至少这个,请……交给我。”她的声音倍感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微颤,不再是先前评估人选时的干涩分析。
曹彦士按着额角的手腕,被她微凉却坚定的手指轻轻圈住,然后带离。
他本能地想抽回,想拒绝这突如其来的触碰。
但赤城的动作有一种病态的执着,玉葱牢牢地套住,做出一副死不放手的姿态。
而那具的身体,竟在这一刻背叛了他的意志,感到一阵向下坠落的酸软。
困顿也是困,困了就要💤,很合理。
就这样被牵引着,没有走向床榻,反而坐到了内室一张铺着厚软垫子的宽大椅子里。
曹彦士甚至没完全反应过来,赤城已经屈膝跪坐在他脚边柔软的地毯上,然后,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将他的头轻轻揽过,安置在自己的腿上。
曹彦士浑身一僵,后颈接触到她裙摆布料细腻的触感,鼻腔瞬间被赤城身上特有的灼热感所充满。
他想起身,只是一有动作后脑勺便往下沉,再如此,恐成两面包夹芝士。
紧接着,赤城冰凉的指尖已然落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起初是试探的、轻柔的按压,随即找准了那痛楚的源头,开始用恰到好处的力度揉按。
指法并不专业,甚至可以说略显生涩,但那份专注,那份将全部感知都凝聚于指尖,试图通过触觉去抚平他颅内风暴的劲头,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力量。
更让他无法抗拒的是温度。
似乎是察觉到指尖的冰霜,赤城迅速调整将柔荑捂暖,至于地点你别管。
那双素手,变成一种温润的熨帖,顺着穴位丝丝缕缕渗入紧绷的神经。
有道是,裹甲衔枚,劫营如入无人之境。
一种深藏的疲惫,如同冰封的河面骤然开裂,涓涓细流般漫了上来,倾尔,已是水漫金山。
眼皮变得沉重无比,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要将意识带往更深的黑暗。
他试图凝聚思绪,但思绪不受控制地下沉,不断涣散。
我们宣称“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也许会发生一些事情,但我们不应该对此采取任何行动。
也许我们应该采取一些行动,但我们无能为力。
也许当初我们能做点什么,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挣扎的力气,一点点流走。
事已至此,睡觉!
外间,大凤的轮廓贴在屏风上,看样子倒像是要将那淡雅的兰草绣纹压碎。
她听不清内室具体的对话,却能感觉到一种焦虑,是恐惧来源于未知,亦或来源于奇异的第六感?
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里面陷入一段过长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时,不安达到了顶点。
终究是按捺不住,学着一只哈基米绕过屏风,向内室窥探去。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的瞳孔骤然缩紧,指尖猛地掐入手心。
昏黄柔和的光线下,曹彦士侧卧在赤城腿上,双目紧闭,眉心那常蹙着的川字纹路竟罕见地松开了些许。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胸膛规律地微微起伏——显然是睡着了。
而赤城,跪坐在地,背脊挺直如塑像,却始终低垂着头,全部的注意力都凝在指尖,凝在膝上那人苍白的脸颊和紧闭的眼帘上。
她的尾巴小心翼翼地环在身侧,连最细微的摆动都停止了,生怕惊扰这份脆弱的宁静。
这画面刺痛了大凤的眼睛,刺痛了内心深处的软肋。
我岂能与魏延这种莽夫共事!?
那本该是她的位置!
这份亲近,这被允许的触碰,这指挥官毫无防备沉睡的姿态……
赤城凭什么?!
她凭什么啊?!
怒火与酸涩直冲头顶,但残存的理智和更深处对曹彦士此刻安宁的不忍,让她死死压住了立刻冲过去撕扯的冲动。
她不想吵醒他。
大凤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几乎要滴血的眼神瞪着赤城,从牙缝里挤出气音:
“你……这个害虫……!”
赤城这才察觉到她的存在,缓缓恻过眼。
猩红的眸子乜向大凤,里面没有炫耀,没有挑衅,只有清晰的警告——雪豹🤐闭嘴。
这无声的警告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大凤抓狂。
她胸口剧烈起伏,却真的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用燃烧般的目光凌迟着赤城,其程度足以回中世纪捍卫教会。
窗外,雪落无声,温柔地覆盖了整个港区,无论何物,无论意愿。
隔了几日,风寒症状算是消退了,女灶神的药按时服完,那份“静养”的旨意也到了期限。
暖阁的药香貌似还很顽固地沾在衣襟上,但窗外的雪已停了,只留下满世界刺眼的白,到底算是个好天气。
曹彦士觉得,自己必须出去,必须动一动,否则那暖阁里绵密无声的包裹,会真如湿透的棉絮,将他彻底闷死。
身体许可后,他第一个念头,便是骑马。
久别经年,虽则其他地方也可骑马,可终究是差了一点意思,他偏心想在东煌策马扬鞭。
马场在东煌边缘,背靠一片稀疏的冬林,远眺着灰白沉寂的海面。
空气凛冽,吸入肺叶,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却不觉刺痛,反倒是奇异地冲刷着胸腔里淤积的药气与憋闷。
他被选了一匹算最温顺的纯种马,毛色灰白,这种就是加点了稳如泰山+骑手也比不得。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