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这人长袖善舞,跟谁都能聊上两句,楚门的万事屋以前处理一些杂活时,也跟这位神里家万能的家政官打过几次交道。
“托马?”楚门走了过去,大概猜到了他在这里的原因。“好巧啊,你也在这。”
“哈哈,可不是巧合,宫司大人提前派人传了信,说会有位贵客要拜访家主大人,吩咐我在这里迎接他。”
托马笑得阳光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就估摸好时间在这里候着了,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你!”
我也没想到,不是说要留信物给我吗?合着只是帮我把人叫过来,顺便再让我捎一句口信是吧。
不过,你别说,好像也行——
“你知道这人的身份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宫司大人亲自请他吃饭,然后,宫司大人还特意吩咐别人来接他。”
楚门摇了摇脑袋,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怎么说,现在就过去吗?”
托马爽朗地拍了拍楚门的肩膀。“可以啊,走吧,正好,家主大人和小姐都在府上。”
楚门跟着托马,一起往神里屋敷赶去。
穿过幽静的镇守之森,喧闹的市井声逐渐被鸟鸣和溪流声取代。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就来到了神里家那气派的门前。
还没进门,楚门就听到了一阵清脆且密集的木剑撞击的声音。
那是利刃破空的声响,伴随着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元素力。
托马笑了笑:“看来家主大人和小姐正在对练呢。我们运气不错,应该能看到一场精彩的切磋。”
两人走进神里家宽阔的庭院。
庭院中,两道身影正在高速交错。
一位是优雅的成年男性,他手中的木剑被水流包裹,动作优雅从容,剑招看似轻柔,实则如惊涛骇浪般连绵不绝,每一次挥剑都带着虚虚实实的水影,让人捉摸不透。
一位是身姿矫健的少女,她身姿轻盈如雪中白鹭。面对兄长那无孔不入的水流剑术,她并未慌乱,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在庭院中穿梭,脚下凝结出一层层冰霜。
“神里流·霜灭!”
少女轻喝一声,手中的长剑挥出一道凛冽的冰风暴,瞬间将漫天飞舞的水珠冻结成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神里流·水囿。”
青年微微一笑,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水影避开了锋芒,随即反手一剑,剑尖稳稳地停在了少女的面前,只差分毫。
“……承让了,兄长大人。”
神里绫华放下木剑,微微喘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微红。
“你的剑术又有精进了,绫华。”神里绫人也收起了剑,脸上勾勒出鼓励的笑容。
楚门站在回廊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兄友妹恭的一幕,不过嘛,主要是在看他们间的比试。
“家主大人,小姐。”
托马适时地走上前,打破了场间的沉寂,“客人带到了。”
听到声音,院子里的两兄妹同时转过头来。
庭院内的樱花瓣还在缓缓飘落。
见到托马带着人进来,神里绫人收起长剑,脸上挂上了那种标准的、无懈可击的礼仪性笑容。
“初次见面,楚门先生。我是神里绫人,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但楚门能感觉到,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深处,倒是没有他表面上的那么友好。
相比之下,他身旁闻名稻妻的“白鹭公主”则要热情得多。
“楚门先生,您好。我最近一直有关注您的万事屋。”
神里绫华微微欠身,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欢欣的光。
“无论是帮花见坂的老人修缮房屋,还是替离岛的商贩解决纠纷这样的小事,还是协助抓捕亡命天涯的海乱鬼这样的危机,您都做的很好……您为稻妻民众做的那些好事,真的很让人敬佩。”
说到这里,少女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仰慕。
对于常年被困在深宅大院、被规矩束缚的大小姐来说,楚门这种自由自在、行侠仗义的生活方式,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神里小姐言过其实了。”
楚门笑了笑,摆了摆手。“我没那么伟大,只不过是找了个感兴趣的事业,混口饭吃罢了。”
“不,并非如此。”
绫华摇了摇头,上前半步,有些急切地想要表达自己的看法。
“在我看来,您所做的一切,其价值远远超过了您所获得的报酬。那份为了陌生人也能全力以赴的热忱,正是如今的稻妻最……”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少女的话。
神里绫人微笑着看了自家妹妹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提醒。
绫华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了,脸颊微红,连忙退后半步,不好意思地向楚门道歉。“抱歉……是我失礼了,见到传闻中的本人,有些激动。”
“没关系,能被社奉行的大小姐夸奖,是我的荣幸。”
楚门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他们手中的木剑上。
刚才那场精彩的攻防战还在脑海中回放。那种利刃破空的锐利感,勾起了他骨子里沉睡的某些东西。
有些手痒啊。
神里绫人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楚门眼中的跃跃欲试。
“哦?看楚门先生的眼神……”
绫人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莫非,楚门先生也想上手讨教一番吗?”
“如果家主大人不介意的话,我确实想活动活动筋骨。”楚门欣然应允。
“托马,去库房再拿一把……”
绫人刚想吩咐托马去取剑,话还没说完,就见身旁的绫华已经上前一步。
“用我的吧。”
少女双手捧着那把她刚刚使用过、握柄上还带着她体温的精致木剑,直接递到了楚门面前。
神里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自家那个毫无自觉的妹妹,又看了看接过剑的楚门,眼神变得有些无奈。
“……呵,看来舍妹对楚门先生很是信任啊。”
绫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随后重新拿稳了手中的剑,缓缓拉开架势。这一次,他身上的气势明显变了,不再是刚才兄妹切磋时的温和,而是多了一丝凌厉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扫视了楚门一番,最后停留在楚门空空荡荡的腰间。
“楚门先生……没有神之眼吗?”
楚门握着手中还带着少女余温的木剑,在原地简单地拉伸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是啊,我,姑且算个普通人吧。”
楚门抬起头,对着那位明显想要替妹妹“把关”的大舅哥咧嘴一笑。
“不过没关系,你不用留手。信我。”
“……好胆识。”
绫人虽然心中将信将疑,但出于武者的礼仪,还是收起了轻视之心。他双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的水元素开始隐隐涌动。
“神里流免许皆传,神里绫人,参上。”
呃,这么正式吗?
听到对方报出名号,楚门愣了一下。
他在心里努力回忆了一下他的美人师尊所说的师承。
说起来,一开始他并不觉得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来着。那个名为丝柯克的白发美人,曾无数次把他打趴下,又无数次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只不过嘛,时间总是会美化某些回不去的回忆。
时过境迁,虽然好像一年时间都不到,但是一想到过去,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倒是他与白毛师尊平日里温馨的点点滴滴。
最后,他想起大美人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又有些无奈与不舍地对他开口的样子。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了。”
既然这么说了,那他现在应该也算是出师了吧。
楚门深吸一口气,眼神在这一瞬间变了。
原本那种懒散随和的气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深渊般的幽暗沉静。
他单手持剑,摆出了一个与稻妻主流剑道截然不同的、略显怪异的起手式。
“黑蛇剑术,皆传,楚门。”
黑蛇?
从未听过的流派。
神里绫人眉头微皱,心中冥冥中升起一股警兆。
楚门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前摇。楚门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手中的木剑如同毒蛇吐信,直取绫人。
好快!
绫人瞳孔一缩,手中长剑本能地格挡。
“啪!”
一声脆响。
楚门的剑术并不像神里流那样讲究优雅与韵律,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绝对的实用主义,干净、利落、狠辣。
剑影翻飞,楚门的攻势如狂风骤雨,逼得绫人连连后退。
这个男人……真的算是个普通人吗?!
在招架的一瞬间,绫人腰间的水属性神之眼蓝光大盛。
单纯的比拼剑术,他竟然被压制了。如果不使用元素力,他恐怕撑不过十招。
绫人身形一错,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水做的残影。楚门的木剑斩碎了水影,水花四溅。
趁着这个空档,绫人出现在楚门侧后方,手中长剑带着汹涌的水流,如惊涛拍岸般横扫而来。
赢了?
不。
就在水流即将触碰到楚门的瞬间,绫人看到了楚门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眸子猛地一凝,一股并不属于神之眼、却同样纯粹而强大的冰蓝色能量,毫无预兆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这是——?!”
寒气爆发。
原本汹涌而来的水流在接触到那股能量的瞬间,直接被冻结在了半空,化作了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墙。
咔嚓。
楚门的剑尖穿透了漫天飞舞的冰晶,稳稳地停在了神里绫人的喉结前三寸处。
而绫人的剑,还被冻结在半路。
这一幕,像极了刚才绫人与绫华切磋时的场景复刻。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
这一次,是冰赢了。
